《窝囊企鹅变形记》青日岱

28、自找苦吃

　　“这个好吃。”

　　刘海拎了一大包零食到他的病房，自己吃个没完，遇到好吃的还举着袋子在他面前晃两下。

　　“嗯哼嗯哼！”

　　他在床上用翅膀比着语调，试图让对面吃的满手油的人听懂“你真讨厌”四个字。

　　刘海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确实听懂了，还感慨了一句“真香啊”，继续用他那个红猫眼去抓薯片嚼的咔哧咔哧响。

　　因为嘴受伤了，他这几天一直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从最开始的在鼻子插管输营养液，到现在可以轻微开口吃点流食了。

　　宋企发誓再也不会轻易伤及自己的喙，鼻子插管太难受了，嗓子和鼻子一直有异物感。虽然所有食物到了胃里也是成泥，可是他没吃就成泥还要从鼻子流进去也太可怕了，他第一次意识到吃饭是在吃苦，还是他自找的苦。

　　有苦还说不出。

　　他懊恼地给自己翻了个白眼，心里想说的话那么多，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平时说话少，不能用嘴的时候想说的倒多了起来。每次哼哼之前还要思考一下语调怎么比划，十分麻烦。现学手语都没用，人家是两个翅膀和嘴一起配合，他只有一只翅膀活动自如。

　　“还好你之前和粉丝说过会减少直播，不然你这个样子一直不直播，事儿可就大了，粉丝担心不说，还容易被发现你干的好事。”

　　宋企靠在床头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想说的太复杂，比划不了。

　　“你知不知道你住院吓死我了，你最近真的太夸张了宋企，先是被网暴现在又弄到要住院，我要是不来这一趟我都不知道你现在生活的这么精彩。”

　　他拍了拍刘海抓着薯片的手，以示安慰。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平淡且重复的生活会变得如此跌宕起伏。几个月之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能从一个混吃等死的企鹅变成族群的最佳贡献者，还有了一帮陆空巡逻队和一段永远不会开始的感情。

　　“我还想跟你说个事，就是你…”

　　“今天怎么样，我带了豆腐鱼汤。”赫连帝的声音打断了刘海神秘的样子。

　　“看上去我来的不是时候了，刘海，先让小企吃饭，吃完饭你们再说悄悄话。”

　　刘海马上坐直了身体，拿起开封的薯片带着椅子挪到他的床尾，把病床前的主场交给赫连帝。

　　这俩人怎么回事，有点怪呢？宋企没看手上的鱼汤，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他的喙现在只能撬开一小点，就一根吸管大小，这几天赫连帝变着花样的做起了流食，什么五谷糊糊、鸡蛋羹、南瓜粥…好吃是好吃，但是完全没有享受食物的乐趣，失去了食物灵魂的宋企觉得这等于没有进食，自己再这样下去好不容易存的脂肪就要掉没了，太瘦的企鹅可不好生存。

　　“慢点喝。”

　　赫连帝把他手上沾的薯片渣捡掉，用湿巾擦了一下。他的头离碗边又近了一点，喝的动作更快了，眼睛盯着碗里不断下降的鱼汤，耳朵里都是喝汤的咕噜声，还有笑声？

　　他看向对面正举着手机对着他憋笑的刘海，要不是有吸管杵着，脸马上就要埋进碗里了，赫连帝像没注意到异常似的，继续看着他吃饭，直到鱼汤全部喝光。

　　看着收拾饭盒的男人，他真的很好奇刘海要跟他说什么，毕竟他昏睡了两天，醒了之后又在医院锢
　　着，玩手机不方便，和外界有了信息差，他有很多事都想问，按刘海的性格，估计也知道他想问什么，这样就省事了很多。

　　“空间留给你们，我晚上再过来。”

　　还没等他捋完思路，赫连帝就拎着饭盒先走一步了。好吧，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说好的吃完饭说悄悄话还真是吃完就走了，他现在丝毫不怀疑坦白日的真实性了。

　　“嗯哼嗯嗯嗯？”你要说什么？

　　他用空出来的翅膀招呼刘海赶紧过来，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谈话。

　　“也没什么，就是你那个老板人挺好的哈哈。”

　　“嗯哼嗯嗯哼…”这还用你说…

　　宋企翻了个白眼，把头一低，眼睛向上盯着刘海，摆出一副“你说不说”的威胁姿态。他可不信刘海想说的就这，根本不可能。

　　“哎呀，也没什么，就是你老板这几天好像很忙，但是呢，还是一直照顾你，这很贴心，没了。”

　　刘海握着手机，不敢抬头看他，但是他知道肯定还有别的，又往前挪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再有压迫感一点，输液的袋子因为他的动作大幅度地晃动几下。

　　“哎，你小心一点，你要是出了事你那个老板还不得宰了我啊…我说还不行吗。”刘海把他扶正，把挂着药的挂钩稳住，确认没有滚针后开始了他的叙述。

　　“就是你那个被授予最佳贡献奖的视频被路人发到了网上，你老板也在里面，还是高清帅脸，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CP粉一看这不就是你那个帝企鹅吗，就…你这个CP最近因为你老板的条件太好又被翻出来讨论了。”

　　“还有你老板最近好像很忙，我看他经常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公司出问题了。”

　　赫连帝被放到网上了！他这个CP怎么还没完了。他睁大了双眼，怪不得这几天病房来来往往的人都说让他静养，没让碰过手机，他还真觉得是因为一只翅膀不方便，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在。

　　上次那个海豹山，赫连帝只是被拍了个背影上去，没露脸，这次露了脸，被人认出来是分分钟的事，可别是因为不存在的绯闻CP给他公司带来麻烦。

　　他迫切地找刘海要来了手机，刘海见他一只翅膀在床上敲来敲去，出于无奈只好把手机交给他。不过已经过了两天，讨论的热度降了很多，赫连帝的颜值和身份又给他的CP吸了一波粉，再加上他拿了奖，有了官方认证，粉丝又多了一些。

　　一切看上去是好事，只有他知道背后那个黑洞有多大。他现在觉得这些CP粉都是被他欺骗的人，他俩根本就没那么一层关系，还不断有人因为这个关注他们，真不敢相信真相曝光的那一天，他会迎来怎样严厉的审判。他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会塌成废墟，甚至还会被人踩上两脚。

　　金钱上的事他看不懂，股票学了两天实在是没学明白，他只能通过各种社交软件看大家的评价，不过好像也没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没什么人讨论这个，大家的重点都在一个什么收购上，那块地他不认识，不在N大洲。

　　“他很苦恼吗？”

　　宋企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递给刘海，刘海摇了摇头，表示还好，只是经常打电话而已，看上去还算游刃有余。

　　“虾群是怎么救的？”

　　“他买下来放生了。”

　　买下来放生了。他的眼神落在自己盖着被子起伏的肚皮上，那个晚上的画面不断闪现在他的面前。

　　撕不开的拖网，弥漫着血的海底，和眼泪一起落下的海水，在网里挣扎的磷虾和旁边不管不顾的帝企鹅。没想到一切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他不想用赫连帝的钱，结果还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花了出去。

　　他必须要清理自己的感情，他面对赫连帝的时候总是感性占了上风，昏了头。其实他之前什么都不是，是赫连帝在一直帮他，他有了点成就还沾沾自喜，因为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做出了不理性的判断，还要赫连帝给他兜底，他其实根本没有强大到自己想的那个地步，真正强大的是他背后的那个人。

　　他将手机还给刘海，刘海看他状态不对也不再捧着薯片，试图换些话题。

　　“这几天繁殖区十分有序，要不了几周，就会有新的企鹅崽崽诞生啦，我太期待了。”

　　刘海翻出相册里拍的几个企鹅家庭，在孵蛋企鹅充满脂肪的肚皮下露出一个圆润尖尖的是他们精心呵护的灰色鸟蛋，再过几周，里面就会冒出一只浑身绒毛的小企鹅。

　　“院长还让我们盯着点有没有孤儿和失独的，他们好去沟通。”

　　他点点头，这段时间真没少忙，进了医院聊几句话瞌睡也找来了，他跟刘海哼哼了几句自己要睡觉了就俩眼一闭进入了梦乡。

　　“先不要再跟他说了。”

　　“我知道了，你进度也提一提。”

　　“他还是有点…”

　　是赫连帝和刘海的声音，他们在门口说什么呢？

　　宋企想凑近点听，病房的金属门却突然打开，赫连帝和刘海变成了大金牙和打手的样子朝他扑了过来，他在医院里到处乱窜，被抓住翅膀摔倒之际，他用力睁开双眼，大金牙和打手的形象瞬间消失，翅膀上的沉重感却丝毫不减。

　　比月光先一步出卖旁边人身份的是熟悉的薰衣草味。他就着从窗帘泻出的月光看见男人抓着他的翅膀在床边睡着了。

　　这个人真的不应该对他这么好。

　　宋企看看银色的月光看看睡着的人，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从各种层面来说他都应该远离赫连帝。

　　他们之间是很多种关系，室友、合伙人、老板、朋友、战友，唯独不会是他最想要的那种关系。

　　这个男人现在在他生活里的存在感太高了，高的他都要控制不了自己了。众所周知，一旦玩家操控不了角色，那就危险了。赫连帝总有一天要回归到自己的正常生活，他不可能一辈子在欧肯岛待着，而他也要在那一天之前让自己能坦然面对两人的分别，然后自己撑起以后的工作和生活。

　　永远太远了，什么关系一旦加上永远两个字好像就达不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