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企鹅变形记》青日岱

27、害人害己

　　距离宋企获得表彰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陆空巡逻队也配合的愈发默契。

　　经过训练后，他们的小队已经不满足于在一小片固定海域维护自身的权益，小丽和她的磷虾伙伴们每天都在不同的海域里巡逻，不处于繁殖期的企鹅群也轮班配合他们在各处畅游，打抱不平。

　　大概是空手而归的次数太多，非法捕捞的团伙也发现了问题，不过N大洲的海，没人敢真的跳下去看，只能在船上靠着仪器摸索规律，直到今天，一艘渔船发现了往雷达反方向下网才能收获磷虾这件事。

　　“雪鹱2号告诉我们船调转了方向我就感觉不对，让虾群们赶紧跑，马上就把你们叫来了。”

　　虾群被网走了一大部分，几人已然无力回天。

　　“如果不是有雪鹱的提醒，我们损失可能还要更多一些。”小丽站在海边叹了口气。

　　“看来要增加人手了，每队虾群至少要配四只特殊磷虾来迷惑方向。”他回答道。

　　“那就没法多个海域巡逻了。”小丽本能地提高音量看着他们。

　　他们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这件事的特殊性在于他们不能公开招聘，只能找熟人，可是没有那么多特殊族群会每天一分钱都不拿在海里做这么危险的事，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我们采取雇佣制，建立正规团队发工资呢？”

　　“我亲爱的老板，我知道你有钱，但是我们不能什么都指望你的钱来填窟窿。”宋企皱眉看向赫连帝，很不满意他这种做法。

　　“小企，听我讲完，我不是有钱烧的慌。你有主业，刘海也有主业，我也有，小丽他们也有，只有我们几个想要一直保护整片海域是不可能的，我们只能采取更稳定和容易维持的制度。”

　　“我们最初只是为了帮助这片海域的磷虾对抗非法捕捞，到了现在我们的业务已经很广泛了，只有普通种族来对抗可以思考的敌人是很不明智的选择。”

　　“如果你继续采取现在的策略，那我们就还是专注原来那一片海域，如果你想扩大保护范围，那就只能改变现在的模式。”

　　宋企沉默的低着头，他知道事实是这样的，就像赫连帝一开始和他说的，想要拯救所有被非法捕捞的磷虾是不可能的，只能先减少。他们成功了一次又一次，他开始不甘于只在一个海域做一件事，保护范围就这么随着他的理想扩大又扩大，哦不对，现在可以说是一种野心。

　　“不要用你的钱。”

　　他轻声说出这几个字，无力再发表任何看法。为什么心脏那么小却要有这么多类型，野心、自尊心、责任心、好胜心、爱心和痴心。

　　“我不会用我认识你之前的一分钱，可以吗？”

　　赫连帝举起三根手指放到脸旁边，他伸出翅膀拨了下来，倒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他扫了一眼小丽和刘海这两个围观群众，两个人没发表任何看法，正瞪着大眼睛默默吃瓜。

　　“大家就多留意一下身边的人吧，我们的团队要正式起来了。”

　　经过一番讨论，他们决定再雇佣几只阿德利企鹅当普通企鹅的队长，小丽再找些特殊磷虾，至于雪鹱小队本就是特殊族群。

　　“你有人选没有？”刘海看向他。

　　他也正发愁呢，他谁都不认识，上哪里去找靠谱的特殊企鹅。

　　“要不用帝企鹅？你那个老板肯定有很多人选。”

　　“你要是没有好主意也别出馊主意好吗，那群阿德利企鹅怎么可能听帝企鹅的，我的话他们都还半听不听。”他白色的眼圈动了一下，以示不满。

　　阿德利企鹅本来就“暴躁好战”，和优雅沉稳的帝企鹅完全两个极端，还是阿德利企鹅最了解阿德利企鹅，别人估计拿捏不了。

　　“你让你老板找阿德利企鹅呗，你看他什么信天翁和雪鹱都认识，还怕不认识阿德利企鹅啊。”

　　“喂，我就是阿德利企鹅，我在这生活了二十几年，我找他干嘛，倒是你，你也赶紧想想人选。”

　　平时话多的刘海和他同时叹了口气，也说不出话了。他俩抱团取暖到大，在这还真是不认识谁了，孤儿院那群同学也都在外面过得好好的，他们的关系网加在一起比被雨打烂的蜘蛛网还简单。

　　没几天，小丽那边就找好了人，她朋友的朋友，就连小磷虾都贡献了两个，现在就差企鹅了，不过宋企也不想采纳刘海的建议，怎么也要憋出一个再开口。

　　不过很快，他就为自己的要面子付出了代价，以亲身经历践行了什么叫死要面子活受罪。

　　晚上正要休息，宋企他们就收到了雪鹱2号的信息，告诉他们违规捕捞的渔船又来了，现在的企鹅大多在孵蛋没法来支援，急缺人手。

　　刘海不会游泳也没有参加过训练，在家里等他们的消息，赫连帝不放心，要跟他一起去拯救虾群，这还是在建立小队后，他们两个第一次一起拯救虾群实战。

　　宋企用肚皮加速滑向岸边，耳边是夜晚格外强烈的风声。今天的夜晚像什么呢，像他们和大金牙决斗的那晚，像他独自帮虾群脱困的那晚，都说三是一个神奇的数字，他觉得今天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两边的景象飞速掠过，渔船的诱捕灯明晃晃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和帝企鹅一前一后跳入水中，像一大一小两颗流星在夜晚划出道弧线坠入海平面。

　　帝企鹅游的没有他快，他的身形和长久以来的捕鱼经验都占了优势，很快就到了渔船边，小丽找来的几个队长正带着芯片游向不同的方位，不知道渔船最终会选哪一方下网。

　　“西面。”

　　他们的手环上同时传来雪鹱2号在上方观测的消息，他跟赫连帝向西方游去，准备与其他几只参与行动的企鹅一起让虾群知难而返。

　　自从有了这群阿德利企鹅，他很久都没有参与拯救活动了，好久没有下水，海水还是那么熟悉、亲密，和危险。他想，也不能每天都吃好的，偶尔还是要自己捕鱼才行，他跃出水面换了口气，又一头扎进虾群里。

　　帝企鹅也丝毫不逊色，没有他快，但是胜在体型大，能唬虾，他们游了许久，宋企的尾巴和翅膀又开始发酸了，直到渔船有了要收网的架势，虾群都游走了，他才得以露出水面找块冰靠着喘口气。

　　“南”

　　手环突然亮起，他看着2号突如其来的信息来不及做思考就踹开浮冰，一头扎进海里，全凭肌肉记忆游到船边。这是他第一次在海里感到翅膀和尾巴冰凉。

　　不会的不会的，渔船已经收网了，怎么会突然又变了策略，这样作业效率极低，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经历了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扰乱计划，他完全是凭着骨架在动，血肉好像都不存在了。眼前已经有不少磷虾被天降大网捞中，带着橘黄色块的帝企鹅在尽力减少损失，平时都要叨一口磷虾的那只阿德利企鹅也嘴都不张一下。

　　他不知道此刻2号正在上面干什么，是在观察还是又隐蔽在哪处雪山或岩块下面了，他脑子想着这个想着那个，但又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现在的动作比那群受惊的磷虾还要惊慌。

　　这次计划外的下网像是试探，时间比上次短太多，只有一小部分磷虾因为来不及反应被捉了进去，但是他不服，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同时他清楚，这个结果他该负责。

　　宋企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了他的四肢就不会再有力气抬起来，他用最后的意志使唤躯体游到拖网边。两只翅膀抓住细密的网眼拼命撕扯着那由现代科技合成的特殊织物，试图豁开一个口子让虾群重获自由。

　　为什么企鹅的嘴没有尖牙，为什么咬不开，为什么为什么！如果他有鲨鱼那样的尖牙就可以撕开这恶心的带着腥气和不少动物残片的网。

　　宋企像是着魔了一般手嘴并用撕扯着纹丝不动的网，仿佛要撕碎的不止是眼前的高科技产物。帝企鹅冲了过来和他一起做这无用功，他看见海水中氤氲着丝丝红色，像动画片里公主头上戴的华美缎带，也闻到了一股不属于拖网的铁锈味，但他不想松口。

　　拖网已经开始加速升起，他的嘴死死咬着织网看向帝企鹅，在被吊出海面的那一刻为大海又增加了一滴盐分，跟帝企鹅随着那群磷虾一起到了船上。

　　“妮星啦，真是胎豪了。”

　　宋企睁开眼，面前出现一撮胡子，是那个外国医生。他挪了一下翅膀，从毫无知觉过渡到了浑身酸疼。左翅膀上还扎着针管，头顶是一个大袋子配着一个小瓶子的药水。

　　你…

　　他试图向医生问好，才发现自己的喙被绑住了，没法说话，同时也感觉到喙的根部可能撕裂了，只要想说话发力就有道口子隐隐做痛。

　　“哼嗯哼嗯？”他用没挂针的翅膀比划出了四声二声四声一声。

　　“What？”

　　天呐，他忘记了，这是个外国医生，他无语地闭上了眼睛，留给外国人一个白色眼圈。

　　“Ah！Wait a minute.”

　　外国医生焦急地走出门外，和人叽里咕噜了一堆，没两分钟终于换来了一个能看懂他说话的人。

　　“好点没有。”

　　看着嘴角贴着个创可贴匆匆赶来的赫连帝，他心里更愧疚了，可他现在不能写字也不能说话，只好用心灵的窗户洒洒水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没关系，都结束了，那群磷虾被救下来了，你体力消耗太多，情绪又过于激动，挂几天水就可以出院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几天都不可以说话。”赫连帝边说边握住他的翅膀，给他掖好被子。

　　“嗯哼？”他用翅膀比划出个三声和一声。

　　“我也没事，嘴角消毒过了，比你的情况要好一点。刘海很担心你，守了你一晚上，现在回去睡觉了，我们晚一点再叫他。”

　　他点点头，又哼哼出几句，冲赫连帝摆摆手，让他也赶紧去休息，黑眼圈又出来了。

　　赫连帝没听他的还要继续留在这，倒是被外国医生拉走了，病房连点滴的声音都听不见。他躺在病床上换了两次药，在困意又袭来之前脑子里闪过四个黑底白字——害人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