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企鹅变形记》青日岱

14、“战友”

　　一定是他社交太少，冷不丁被人这么喊不习惯，可这次赫连帝又是因为什么这么叫他呢？上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还是撞到头那次，两个人刚确定了室友关系，那次事件让他体会到了室友情，两个人之间一定又有什么关系变化了才对。

　　宋企的头埋在枕头里，隔着枕头吸取氧气，还能闻到赫连帝帮他整理床铺时残留的一丝丝薰衣草味，刚平复的莫名感觉与薰衣草气味接触的刹那又突然疯长，在枕头内部的香气与氧气即将被榨干时，终于找出来一个合理的原因。

　　对啊！他们两个刚确立了共同创业的关系，这是一种革命式的友谊，是失意的一人一鸟并肩作战走向巅峰的励志故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走投无路的时候，两个人就合伙打翻身仗了！他要有“战友”了！宋企噌的翻了个面，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

　　赫连帝叫他小企，他总不能叫赫连帝小帝，听着像小弟，而且他左看右看都和“小”这个字不搭边，大帝？太可怕了…怎么和这个人有关的事都这么棘手，这个字起的不好，老帝更是难听的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想来想去只有叫赫连亲近一些，但是和他的小企比起来好像有点距离，还是刘阿姨聪明，一个小赫解决了所有问题。

　　到了睡前，他的好战友又过来在门口贴了一张蓝色便签写的晚安，落款是一个背后发光的简笔画企鹅，看上去威风凛凛。他将便签收好，躺在床上，决定好了赫连帝的称呼。

　　“早上好，我亲爱的合伙人小鹅。”

　　“早上好，我亲爱的合伙人小企。”不明所以的赫连帝听见自己称呼变了，积极配合起他的房东、合伙人、救命恩人，欣然接受这个不知来由的名字。

　　两只鸟在捕鱼的途中找了个最佳地点给大家直播实况美景，宋企急的不行，直接带着帝企鹅用肚皮滑回家调试设备，一步都不走。

　　“大家好，我们先等几分钟没来的朋友们，欣赏一下欧肯岛的景色。”

　　“主播今天在捕鱼的时候找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给大家直播，这里既能看见蓝宝石一样的海面也能看见远处的冰山，岸边的岩体错落有致，很有观赏性！”

　　宋企边说边举起支架转了一圈，说到哪儿用翅膀指到哪儿，再很快地收回去怕影响大家欣赏N大洲的美丽景象。

　　“主播最近都是从这里跳下去捕鱼的，但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捕鱼，偶尔会换地方，不能逮着一只羊薅呀对吧，那么大家可以猜一下，主播接下来要科普什么呢？”

　　直播间欣赏美景的弹幕开始替换成了关于他科普的猜测。

　　“没错，Summer说的对，就是过度捕捞。”宋企点了一个粉丝的弹幕，开始了自己的讲解。

　　“过度捕捞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简单的多捕了一些猎物而已，他的背后蕴藏着对生态的破坏。我们刚才提到的行为叫捕捞过度集中。”

　　“主播虽然不会自己就吃几吨的鱼虾，但是利用先进科技的捕捞往往比一群企鹅的进食数量要多，如果固定在一个地点肆意捕捞的话，会造成局部生态的破坏，要知道食物链任意一环的缺失都是会产生严重影响的。”

　　“地点我们说完了，接下来就是时间，我们都知道动物是有繁殖期的，如果不分时间捕捞就会造成幼鱼长不大，成鱼生不了的情况，种群数量大幅下降。”

　　“磷虾与银鳕鱼是N大洲商业捕捞的重点，在长长的食物链上，不止人类是它们的消费者，企鹅、海豹、鲸鱼等动物也是，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关注相关问题。

　　“对哦，我们这里前段时间就抓了一批禁渔期捕捞的船。”刚才回答了问题的Summer又发了一条评论。

　　“看来这种情况还不少呢，希望大家明白，只有坏人才需要‘一网打尽’。如果大家看见在禁渔期捕捞的渔船可以积极举报，同时在自己的生活中尽量避免食物浪费，我们要可持续发展。”

　　宋企又讲了一会儿，针对弹幕回答了几个相关问题，带大家欣赏了一下实时美景聊聊天就下播了。今天的人数和首播比起来少了两万，赫连帝说可能是他在工作日开播的原因，看的人没那么多，互动率和停留率也只下降了一点，礼物没有第一场直播多，但价格普遍比上一场高，榜一还是那个用着原始头像的花栗鼠。

　　“我今天讲的怎么样？”宋企有些得意的问帝企鹅，他确信自己肯定能得到夸奖，但还是想亲耳听一下。

　　“不错，通俗易懂，但是离专业科普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要可持续发展。”帝企鹅目视前方给出了公正的评价。

　　听到帝企鹅的回答，他反而比听见单纯的被夸开心多了。柴火少，点把火不一会儿就烧完了，但是一直往里加柴火，就能一直烧下去，这才是创业的好伙伴，他兴冲冲地嚷着要带帝企鹅去个远一点的地方捕鱼。

　　“上午刚讲完不要集中捕捞，所以我们换个地方，之前那群阿德利企鹅跟我说这里的虾味道不错，我也还没吃过。”

　　阿德利企鹅边游边用企鹅的方式与帝企鹅交流，上次他们在捕虾时凑巧遇见后他刻意将冷落许久的磷虾搬上了餐桌。

　　两只鸟一起在海域寻找着虾群的踪迹，却迟迟没有虾群的身影，平时高调出行的大团红褐色物种在这片区域好像失踪了。

　　毫无发现的两只企鹅准备打道回府去熟悉的地方找寻食物，宋企却隐隐感觉不对，绕着帝企鹅转了一圈，正欲开口，被一道细若蚊呐的声音截胡了。

　　“请问…是宋企吗？”

　　声音的主人没有现身，听上去底气不足，颤抖的声线透露着害怕，不像什么难对付的，他这才意识到四周空荡荡的，何止是没有虾，连鱼都没有，他刚才一门心思在找虾上，忽略了这片海域的不对劲。

　　他和帝企鹅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帝企鹅找了一块礁体掩藏起来，刚才的神秘声音没有再出声，貌似在等他们的答复，双方都很谨慎。

　　“是我，你是谁？在哪里？”他有些紧张地回复这个问题，双脚不停地摆动，随时准备好逃跑，虽然对面听上去比他弱，但是就怕万一啊。

　　“我出来了…”

　　宋企半睁着眼，他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才找到自己做的算开心的事情，上天才刚赐他一个机会…

　　“不是…这！”

　　做好准备的宋企瞬间垮了下来和对面海冰夹层里游出来的一只瘦小磷虾大眼瞪小眼。

　　“我看了你今天的直播，有件事想告诉你。”瘦小的磷虾鼓足勇气往前游了一点。

　　和直播有关？在得到他的同意后，小磷虾游到他的耳边小声讲出自己遇到的事情。

　　“就是这样，我的朋友和这一小片的虾群全都被网走了，还有鱼也跟着遭了殃…我因为还小，从缝隙游了出来，一直躲着。”

　　“可你们不是特殊族群吗？”他听着小磷虾的描述，从气愤到震惊，心里五味杂陈，皱着眉看向这棵独苗苗。

　　“是的…但是已经两天了，小丽还没有消息，估计凶多吉少了…”小磷虾的虾须耷拉下来，虾足一一对在一起，缩成一个球，整个人被伤心所笼罩。

　　他安慰了小磷虾并交换联系方式后，没了吃饭的心情。磷虾群一直是这里食物链的最底层，他之所以第一个科普就讲过度捕捞也算是想为磷虾群发声，希望大家能重视这件事，他不强迫每个人看见非法捕捞的船就冲上去给他们几耳刮子，普通人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了，比如打举报电话，做到不浪费食物。

　　在N大洲生活久了，他知道一直有为了利益非法捕捞的人，但他形单影只的，什么都不是。如果小磷虾说的那群人发现了特殊族群都不放过的话，实在是太残忍了，宋企忍不住干呕一声，恶心出了眼泪。

　　赫连帝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小企鹅愁眉不展，整个人状态都不好。他和宋企在一起那么长时间，那只磷虾应该看见他了，自己只是躲起来给他们单独的空间而已，那只磷虾就这么放心的出来讲了事情的经过和目的，他听的一字不落。

　　“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没法对抗那些人，他们都有背景的，可是让我袖手旁观我真的倍受煎熬，你知道么，这种你知道问题，甚至问题就在你面前但解决不了的感觉最难受了。”

　　他真是束手无策，小磷虾和他说这件事是信任他，也许是看了今天刚好讲过度捕捞的直播才选择和他说这件事的。

　　离开的时候小磷虾说希望他能在直播间告诉大家最近非法捕捞很猖狂，提醒大家注意也呼吁大家积极举报，可这些他今天已经做过了，特殊族群的磷虾还能奔走相告，可那些不会说话没有思想的普通磷虾就该承受这些么？这不公平！

　　还有特殊族群的小丽…她还在那艘船上，不知是生是死。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他在直播间就算嘴巴都讲干了，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东海又管不了西海。

　　“想解决天底下所有非法捕捞的问题、想救小丽、想救被集中捕捞走的鱼虾，面对被压迫的磷虾群又鞭长莫及，对吗？”赫连帝扶起他的脑袋，垂头丧气的企鹅就着这个姿势点点头。

　　他这个合伙人说的没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改变不了的事情，他现在用自己算是网红的身份做了那么一点点事，可无异于蚍蜉撼树，真正的蛀虫不是他，能进他直播间的也不会是那些坏人。

　　“想一下子解决所有非法捕捞的问题是不可能，但是我们可以先减少，你今天在直播间的呼吁也许就会给那些看见非法捕捞的人一些勇气，敢于拨打热线举报他们，至于小丽和磷虾群，我有个想法，不简单也有风险，在金融学中高风险对应的是高回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高风险，高回报…宋企鬼使神差的点点头，看着一身黑的男人向他靠近，讲了个主意。

　　听完男人的描述，目瞪口呆。完了…这下真成战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