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囊企鹅变形记》青日岱

11、争执

　　“赫连帝！我火了！”他举着手机走到人身边，拍了拍男人的裤腿分享喜悦。

　　被点名的男人俯下身看着小企鹅发黄的手机，划过去的页面上清一色的小企鹅表情包。还没等他看完，就被小企鹅收回手机说了句用自己手机看去，继续对着自己的词条抿嘴傻乐。

　　刚才对面讲话声音那么大，透过宋企那个二手手机听的一清二楚。史力之前给他发过消息说纪录片加急了审核，马上就可以上平台了，他只是交代买了预热，没想到直接爆了，既然如此，他有个想法。

　　热搜事件已经过去三天了，赫连帝出门找工作，他在家潜水看热搜，每一个评论他都很珍惜地点进去，他还没看完自己的纪录片，陆陆续续看了几段总觉得自己没表现好，有些羞耻，没想到自己在视频里出糗的样子还有这么多人觉得可爱。

　　这期间李策还给他发过消息说MCN公司找到了他们想要他的联系方式，问他要不要给，但是很快就撤回了，他就当做没看见，那些公司要他做什么他心里门儿清。

　　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发生，他从来没这么热衷于刷热搜过，他热搜在榜的那几天他都能把热搜出现的事背一遍了，眼见着他的热度已经慢慢下来了，搜索自己的纪录片虽然还有实时讨论，但已经不在词条挂着了。他还是没事就要刷一眼实时评论，看看大家的反馈，刘海也给他发消息替他高兴，调侃他现在成了网红企鹅，闷声干大事。

　　听见开门声，他条件反射问了句面试怎么样，意料之外的没得到回复。

　　他明显感觉到自从那天晚上庆祝了自己的爆火，他们的生活发生了些变化，赫连帝带的饭越来越少，从一开始的精致也变成了卖相普通的饭，整个人面试回来也不如以前放松，反而很颓丧。

　　“我们可能要去捕鱼了。”赫连帝脱下西装外套坐在沙发上。宋企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这一天早晚都要来的。

　　“好呀，每天大鱼大肉我都不习惯了，还是自己捕鱼好，我都好久没大展身手了！”见赫连帝勉强笑了一下，他将空间留给人，自己走到小卧室。

　　那张豪华大床已经摆在家里一个月了，他只在盖房子那天睡过一次，后来赫连帝让他睡，他觉得不好，他让赫连帝去睡，赫连帝又不去，两个人最后还是维持着睡冰床和打地铺的原始状态，那个时候他拿到了第一笔工资，突然成了小宋房东，两个人又一起盖房子，他觉得生活挺有希望的，没想到像这张床一样，有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难不成他的霉运真的转移到赫连帝身上了？仔细回想一下，自从那个人来了之后，他是没有以前倒霉了，但赫连帝的情况糟多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一下呢？

　　“吃饭了。”

　　赫连帝从保温盒里端出准备好的烤鱼进行分配，一个盘子里八条，一个盘子里一条。

　　“只能买这些了，不够吃我去捕鱼。”

　　赫连帝将多的那盘递到他面前，用眼神制止了他试图转移几条鱼的动作，拿着刀叉在卖相奇差的烤鱼上做切割。

　　一人一鸟心照不宣的享用这最后一顿经过烹制的鱼，对面的人看着有心事的样子，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这鱼看着不好吃，吃着倒和以前那个味道差不多，难道岛上所有酒店的味道统一了吗？但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味同嚼蜡，边吃边想着整点什么活儿改善氛围。他不算慢地吃完这几条鱼，对面的人也结束了动作。

　　“宋企，我有个想法，我们谈一下好吗。”听见男人犹豫开口，他的心猛坠一下，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当啷”一声，又被对面的人起身摆好。

　　“你也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找不到工作，我想了一下，你现在火了，我们可以借助这波流量，做个直播账号，一边给大家科普N大洲一边带货挣钱，这样我们两个就都有事情做了。”

　　赫连帝还画了个图给他讲解，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着图案和他探讨，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法集中，赫连帝关于两个人的宏图大愿机械的进入他的耳朵，又不经任何处理的出来，到最后只知道尾句是语调上扬的“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不得不承认男人的规划很好，可惜完美的计划里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必须有他宋企的存在。

　　“你别开玩笑了。”他哈哈两声就要下桌，男人像是预判了他的反应，将他圈了回来。

　　“我很认真。”赫连帝好似在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不行的，我什么都不会，你这个想法不现实。”他将注意力转移到吃完的烤鱼上面，伸手整理起桌面，将用过的刀叉摆好，又将盘子叠在一起，却被人接过安置在一旁。

　　“你觉得到了什么程度算是会，什么程度是不会？你想会的是什么你可以和我说，更何况在我眼里你不是什么都不会，你总结的面试技巧足以体现你的细心，我们还在一起捡垃圾，你也很想保护家乡的环境不是吗？”

　　“你对企鹅生存技能的掌握度和对这片海域的熟悉度远超这片土地的其他人，不是我在安慰你，你看千千万万的网友，他们都不认识你，但是都觉得你捕鱼的时候很厉害很有魅力。”

　　“论起直播，我也不会，就让我们两个山穷水尽，从零开始的小白一起试试好吗？给自己一个机会。”

　　“不要。”

　　他拨开赫连帝按在肩膀上的手，别过头不看人。他何尝不知道这波流量能解决两个人现在的生存问题，可他就是迈不开这一步，他笨嘴笨舌，不会在镜头前说好听的话，也没什么好展示的才艺，也不懂什么科普带货，他已经认了自己是个失败者了，但不想拖累别人，没了他，赫连帝照样能找到好工作，而这波流量，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你不能总是选择逃避，宋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哦，我以前什么样？你很了解我吗？”宋企觉得自己呼吸已经开始急促，憋着一口气，什么以前，他们才认识几天，他知道什么就谈他的以前，他最讨厌的就是以前。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看你继续逃避了。这段时间我问过你几次，但不管干什么你都觉得自己不行，可事情还没开始不是吗？没开始怎么就给自己判了死刑呢？”

　　“就往前迈一步，我和你一起，好吗？”

　　“别说了。”

　　是，他是在逃避，他现在根本就不敢对上赫连帝期待的目光，他最害怕别人对他的期待了，如果问他会什么，他的回答恐怕是最会辜负别人，他做不到，他就是逃避什么都不是的自己，逃避失败。

　　从一开始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到后来找工作一直被拒绝，他开始明白自己其实什么都做不了。他已经选择一种安全的方式窝着了，只要不开始就不会出现问题，如果直播，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说错什么话，或者某个行为不符合大家的期待会被放大成什么样钉在耻辱柱上，以后大家提起他不再是那个可爱又厉害的阿德利企鹅，而是一个劣质网红宋企，赫连帝也会连带着被骂，他不要这样。

　　“宋企——”赫连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大吼打断。

　　“是！我就是不想面对，我就是害怕，我就是什么都不会！我是懦夫可以了吗？你怎么知道我没努力过！我是一只企鹅，又不是人！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他不想再听那张平时说些好听话的嘴里再说出什么他心底恐惧的话，用尽了力气崩溃的大喊，翅膀紧攥成拳却总感觉握不实，使劲往里抠着，眼泪糊在眼珠上，脑后的羽毛向上竖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赫连帝似乎被他突然的行为震住了，不敢再有动作，似乎要再说些什么，但他一句都不想听了，好的坏的他都不想听。

　　“是你说不工作也行，不想做可以不做的！你都是骗我的对吗！其实你们都看不起我！都看不起我！”

　　说完他就摔门而去，情绪的口子一旦开了就止不住了，本以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理解他，但没想到那些好听的话是骗他的，赫连帝也是那群“为你好”大军里的一员，只不过他的段位更高一点，会说些体贴的话骗他。

　　宋企走在雪地里，哭的一抽一抽，所有人都说他这样躺平不行，劝他找个稳定的工作，但是没人知道他努力过了，他学习不好，只有高中学历，脑力工作不行，体力工作还永远是备选项，他甚至已经到了看看招聘要求就知道自己没希望的程度，他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能做什么，本以为自己找到擅长的事情就能找到对应的工作了，可到最后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天赋点的企鹅，甚至比一般人还倒霉一点。

　　他已经习惯了一些人对他的冷嘲热讽，还有些人虽然嘴上不说但异样的眼神他忘不了，他没法反驳，因为他们是对的，他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失败者，还美其名曰自给自足，当个企鹅也不错。

　　走到秘密基地，今天没有粉紫色的晚霞，只有被冰山遮住了的落日，没有情绪的风一阵一阵刮过，他看着被卷起的浪，向后躺在地上，双眼只能看见天空，世界也静了下来。

　　上天啊，能不能让他做一只普通的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