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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8章 可怜我的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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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顿不怎么愉快的鸿门宴,伏隽回到他偏僻的小院子里时,听到里面有打斗的声音,登时酒醒了一半。
推开门一看,是师昭与他带来的侍卫打了起来,沈芙躲在廊后,见他回来,扑过来跪着说:“公子,咱们院子里遭了贼!那个小贼从西边墙外边翻进来的。”
“住手!”伏隽喝止两人,师昭腿一勾将那侍卫的头别到怀里,身体直直坠下,两个人一起倒下,可侍卫被少年死死制住。
“我不是贼,我认识你家主人!”师昭终于有机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他半躺在地上抬起脸,眼睛在黑夜里显得那么亮,“伏隽!是本大侠啊!”
“你松腿,他要被你勒死了。”
伏隽一手推开一个,侍卫大哥脸通红,神色很是无语,想来他堂堂御前羽林郎,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事,这小子是在报复他早上想踢他家的门吧!
师昭跟在伏隽身后进了堂屋,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后嗅来嗅去:“你去吃酒了?好浓的酒味!”
伏隽整了整领子,轻轻嗯了一声,跟用鼻子出一口气没什么差别。
“少侠怎么有路不走,有门不敲,要学……”伏隽换了个词,“要翻墙而来呢。”
“哦,大侠都是这样的,你们这种俗人不懂很正常。我理解。”师昭坐下很自然地端起案上的陈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伏隽脸色僵了一下,想抬手阻止又忍住了,生生把抬起一半的手又放回膝上。
喝完,他从怀里掏来掏去,摸出一个瓷瓶来:“这个是我娘她亲自调的膏药,生肌去疤很管用,我从小都用,你看——”他说着要脱衣服,伏隽头一次大惊失色,越过案桌按住他,“好,好,我知道了,多谢师娘子。”
你跟解九想必有些话头能聊起来。
见他没有现场脱衣服的想法,伏隽才把他放开。
“还有一件事,邓大哥让本大侠转告你。”师昭离开桎梏,抖了抖身体,“事已成,待月圆。”
伏隽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邓颖是怎么劝动师娘子愿意与他一起上京的,但邓颖说事已成,那应该就没有问题。五月十五是萧缓的生辰,邓颖的意思便是会上京为萧缓过生辰了。
“最后是本大侠自己的事情。”
伏隽慢慢点头:“什么事呢?”
“我要跟你一起闯荡江湖!”
伏隽:“我这里好像没有什么江湖可以闯。”
“那个人功夫那么烂都可以跟在你身边,为什么我不可以?”师昭指指隔壁屋子。
“因为,”伏隽觉得不能跟着他的思路走,“你不知道么,我以后要在大殿下身边做官,我是不会去闯荡江湖的,你跟着我是明珠暗投。”
“可是!”师昭扑过来,握住他两只手,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除了你,我不认识别的江湖英豪了!”
江湖英豪?他什么时候又成了江湖英豪了?
伏隽心念一动,换上温柔的假笑,声音也柔和:“师少侠说这个,师娘子知道吗?”
他感到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但师昭本人是彻底僵住了,眼睛眨了两眨。
伏隽反手握住师昭的两只手,言语谆谆:“父母在,不远游。师大侠,请你乖乖地回家去吧。”
在一顿瓷器茶盏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案桌翻倒的声音过后,伏隽满脸怨气连了天地走出房门,两手猛猛关上门,对外面候着的持墨道:“叫沈芙给这个傻子收拾一间房。你把里面的残局都收拾了。”
持墨打开房门,往里探头,只见一片狼藉,不见师大侠本人。
“喂,你看什么呢?”
持墨只觉得声音来源很怪,居然是从头顶传来的,他缓缓抬起头,见师昭倒吊在房梁上,马尾倒垂,抱臂看着他。
鸡飞蛋打的日子渡过五天,伏隽终于受不了,他眼底的黑青都重了好几分,他低低喘咳了几声,从被窝里面爬了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流水一般柔顺的长发垂在榻上,逶迤成一片墨。
“公子……”持墨披着衣服蹲在床边,给他端水,满脸忧心。
“你快去告诉师昭,说我带他走,让他别疯了。”伏隽摆摆手,表示不喝水,“我再睡一会儿。”
持墨连忙点头:“是!哦,可是公子,今天咱们得去拜访王府,老夫人都派人来接你了。”
伏隽捂住眼睛缓了好一会儿:“那……那梳洗吧。我带来的那些……”
持墨心疼道:“小的知道的,公子,一定不忘带。”
伏隽坐到案前时哈欠不断地打,眼睛几乎睁不开,强撑着精神吩咐:“打盆凉水。”
“公子,这么冷的天,冷水洗脸对皮肤不好。”沈芙端了热水和巾帕进来,“奴婢给公子带上一支醒神的清膏,轻省方便还醒脑。奴婢自作主张,去挑了两匹浅杏色的料子,按公子以前衣服的尺寸做了一套深衣,奴婢想公子穿上一定显气色。”
伏隽知道这件事,说了声好。沈芙将那件大袖曲裾的深衣端了来,布匹颜色清丽,并不艳俗,不过伏隽很少穿这样浅色的衣服。
脸上的伤口用着药,已经愈合了大半,留下极细的一道红痕。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有些青白,眼下有着淡淡青色,像长睫垂下的阴影。唇色很浅,沈芙从自己的妆奁里取出胭脂:“公子,这是奴婢新买的还没有用过,涂上一点,显得没什么病气,不然老夫人该忧心了。”
伏隽自己打开小盒子,无名指抹了一点胭脂,涂在唇上:“你挺细心的,果然还是……”
持墨能注意到他这点心思才有鬼了。话没说出口,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脸傻笑的持墨一眼。
沈芙便笑了笑:“给公子分忧是奴婢应当的!”说着她开始上手给伏隽编发,伏隽头发多,束发之前要编几个发辫方好束起来,今天是到王府做客,不能像往常一样随便半披半扎的。
自从沈芙被伏隽放出来侍奉左右,衣食住行确实如杨幼宾所说,没再叫伏隽操过半点心。沈芙是个很机灵的姑娘,伏隽想得到的她做的稳妥,想不到的她提前做好叫伏隽安心。
出门前,沈芙将一件绛红色的兜帽披风拿了来给伏隽披上:“奴婢看今天晚上恐怕有雨要下,公子虽然是乘马车出门,可上下车都没得遮雨,所以已经给了持墨哥哥两把伞,再披上些,必定不会着凉。”
伏隽快步上了马车,隔着帘子对持墨说:“今天到了王府,你可以自己带着捧砚去看一看你们爹娘,不必跟在我身边。”
持墨兴奋了一瞬,又冷静下来:“公子身边不能没有侍奉的啊。”
“不用。难得回来,你们姐弟两个跟父母能团圆,我心里看着也高兴,就当让我舒心了。”伏隽趁在路上还有些时间,便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王府。
伏隽先下了车,快步走到前面杨府的马车前,外祖母身边的嬷嬷掀开车帘,伏隽稳稳地扶着祖母下车。王徐拍了拍伏隽的手臂,依然精明锐利的眼睛扫过伏隽脸上的伤,怜惜道:“可怜我的阿期。”
伏隽微微摇头,伏明从车台上跳了下来,惹得伏隽分出一只手去接她:“明儿!”
小姑娘扶着祖母另一边的手:“哥哥,我没事。”
王敛祖母身边的大嬷嬷亲自来迎:“女公子气色一如往昔,我们老夫人和主君是挂念您挂念的紧,今日天冷,快快随奴婢进府罢。”
王府的老人不唤她做杨夫人,依旧照从前王徐未出嫁时的叫法,唤她女公子。
走了好长一段路进了内院,先迎出来的是王敛的姐姐王敏,少女一袭青衣,头发挽成高髻,发饰质朴却精巧雅致,她笑着上前:“姑祖母,敏儿问姑祖母安!”说着深深行了一礼。
王徐嫡兄名循,早岁病故。而今王氏一族之长为王循的长子王止,就是王徐的亲侄子。王止膝下育有二子,仅得一女,便是王敏,生的禀性聪慧,姿容清丽,最讨长辈喜欢。
王徐慈爱道:“好姑娘,比先前更标致了。明儿,不是想你敏姐姐想得紧?快来见过。”
伏明微微红着脸,她今日巧的是穿了一身桃色的衣裙,衬得她面如春花,向前小小进了两步,小声道:“敏姐姐好。”
王敏多年前便很喜欢伏家的这位小妹妹,此时忙将她揽进怀里:“和该叫敏表姐才是,快来快来见过祖母。”
众人往内庭进了,王老夫人都起身相迎,王敛的母亲郗夫人在王老夫人身边随侍。
王徐忙上前几步:“嫂嫂快坐。”两位老夫人相继坐下,王徐道:“许久不见嫂嫂,身体可还康健?”
“我一切都好,反倒是妹妹清减了些。自你哥哥走后,咱们姐妹也再没有好好聚过几回……咱们这个年纪的人,真是见一面便少一面了。”王老夫人说着便有些垂泪,“我是有些日子没见过你家这两个孩子了,快让我瞧瞧。”
伏隽叩首问安,伏明在他身侧一起跪了下去。王老夫人叫两人向前来,伏隽便膝行了几步上前,明儿也凑了过来。
“果真是同胎生的兄妹两个,生的是一模一样了。”郗夫人挂起淡淡地一抹笑。
王老夫人慢慢地点头:“哥哥的容姿,倒比放儿敛儿两个亲孙子还有些像你们父亲。”她说的是王循。
“好孩子,这脸上怎么磕成这样?”王老夫人轻轻碰伏隽道脸,又对郗夫人道,“清儿,外面给他们郎君们的席面上,叫他们不要给这孩子上酒了。脸上留了疤,以后怎么好做官呢。”
她复又摸了摸伏明的发髻:“明儿长这么大了,头一次来的时候,还跟在她哥哥身后不敢出声儿呢。如今看也是个大姑娘了。”
王老夫人细细端详过两个孩子,便转过头去对王徐道:“妹妹今日来了,住几日陪陪我再走罢。我叫人收拾我院子里东厢房,是最宽敞的,住些个日子,再回杨府不迟啊。”
王徐笑辞:“还是不要的好。”
王敏适时插话,搂着伏明的肩:“姑祖母,您多住几日,叫明儿妹妹陪陪我吧。等我嫁去陈郡,哪里还有姐姐妹妹陪伴呢,姑祖母就当怜惜怜惜敏儿。”
郗夫人赞道:“敏儿将要远嫁,这些日子在家里,闲的她直上房揭瓦,夫君是个惯宠她的,敏儿大哥远在长安,家里竟也无人能辖制她。快快让她学学明姑娘这文文静静的性子罢。”
“母亲!”王敏撒娇道,“女儿何时上房揭瓦了。”
王老夫人:“很是这个道理。清儿,快叫敛儿来带隽儿去外头院子里跟他们兄弟说笑去,就不要拘着他在脂粉堆里了。敏儿也带着你表妹到你的院子里顽,想吃什么,玩什么,就跟嬷嬷们说。妹妹,咱们老姐妹在这好好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