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浅淡的尾调》嚼觉

3、话剧

　　海城是没有春天和秋天的，要么冷的要死，要么就是热的要死。
　　也许海城春秋只能在战国里吧。
　　青春，暗恋，微风，骄阳，放学后的自行车后座，微微被风吹起的发尾……这些都是假的，夏天就应该有夏天的样子，蝉鸣，汗渍，炎热，和上不完的课，写不完的作业，乌青的黑眼圈。
　　自从上了高中，司念就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现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美好且惬意的高中生活，做梦都不敢这么做。电视剧里的都是骗人的！！！谁家好人天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暗恋别人啊，被暗恋的那个人不会被吓到吗？他不会觉得自己招惹上了变态吗？
　　司念顶着两个黑眼圈死死盯着前面写板书的老班，她不像是来上课的，像是来寻仇的。昨晚因为要背话剧的台词，还有写第二天要讲的试卷，硬生生的熬到了凌晨两点半。这会已经困得不行了，她也不是故意一直盯着老班的，只是怕自己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老班终于受不了了，身后的角落里跟幽灵似的盯着自己，膈应的难受。
　　“好了，剩下的自己看看吧，不会的再问我，还有那几个参加话剧比赛的，这几天辛苦一点，好好背，得第一了，我请全班吃火锅”
　　班上的其他同学刚要狂喜，被老班一个眼神制止了，就跟小鸡仔一样的坐在座位上，但是眼睛却明亮的不行，老班笑着摇摇头，这些孩子还怪可爱的。
　　司念也很开心，但是困意占了上风，老班一走司念便沉沉地睡过去了。许愿本想找司念先练一下她的话剧部分，但是看她熟睡的脸庞，怎么也不忍心叫她起来，她睡的很乖，嘴巴微微张开一点，睫毛长而翘，半张脸都埋在臂弯里，许是不太舒服，又换了个方向。许愿收回目光，把司念那边窗户关上，空调调高了一点。他知道司念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体质弱。随便一点感冒她都要一个月这样才能好全，许愿可舍不得她不舒服。
　　有过来找司念对剧本的都被许愿赶走了，等司念醒来跟他一起也是一样的，许愿就是这么认为的。
　　楚槐白了他一眼，轻飘飘来了句:“狗东西”许愿也不恼，只是转过身翻开了自己的练习册。
　　楚槐也不是很讨厌这个许愿，只是同为男性，他觉得许愿这个人很装并且很假，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装什么，对别人要么就是爱答不理要么就是直接无视。假的不行，班长了不起啊，班长就可以对别人爱答不理？他还不是别人，他是许愿唯一的同桌！！！TMD就是一个装货。
　　对楚槐爱答不理的还有南烟，都相处这么久了，自然知道楚槐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戏码，她轻轻的笑了两声，像是夜深人静时月亮撒下的余辉，静谧又纯洁。
　　等司念醒来之后已经是快晚自习上课了。
　　“我怎么睡了这么久，物理老师没说我吗？”不对啊，她可是出了名的魔鬼啊。
　　南烟放下笔，失笑道:“我们说你不舒服，物理老师就让你好好休息不叫你起来听课了，反正这些你都已经会了。”
　　司念呼了一声，放心了，随即心里爽得不行，身体也是。
　　楚槐轻咬着笔，摸了摸司念的额头，没有发热。
　　司念已经习惯了，她以往总是发烧，身体素质低，江女士总说她不好好吃饭导致的，司念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除却司念爸妈，最遭罪的就是楚槐和南烟，两个人不仅要给她课后补习，还要每天放学之后给她带今天的作业，司念明里暗里让楚槐和南烟不要来了，但他们总是装看不懂。司念也就随他们去了。
　　“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快和许愿一起练一下话剧吧，”楚槐努努嘴，示意司念看许愿:“快点吧，两个大主角儿，咱们班吃火锅三分之二都要靠你们去争去抢，没几天了”
　　许愿眸色有些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微微眨了下眼，不说话。
　　司念戳戳他的后背，略带歉意的说道:“班长，不好意思啊，让你等我这么久，我们现在从头到尾对一遍吧”
　　许愿后背微微僵硬，还带着些许麻意，从手臂到小腿，像是有羽毛轻轻挠了他一下，连转身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
　　“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司念点点头，等着许愿先说他的台词。
　　良久，许愿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司念轻抿着下唇，心里有些担心。
　　其实在知道许愿要出演里面的男主角，她是很惊讶的。在这之前老班就已经问过他要不要出演，司念记得他当时回绝掉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就突然跟老班说要尝试一下。
　　“你就是一个婊子，被别人穿旧了的拖鞋，穿着恶心脱了可惜，”许愿对这些其实没有什么过多的感受，他只是不愿把这些不好的词汇用在司念的身上，即使他们只是在演戏，许愿也不愿意这么做。
　　司念愣了一下，心好像被敲了一下，胀胀的，反应过来之后接上了他的词:“你说什么？你说我是旧拖鞋？你怎么可以用这么尖锐的词汇来描述我，我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
　　“夫妻？我没听错吧？你和我吗？”
　　“不是你，难道还有别人吗？”
　　“双腿双脚长在你的身上，想往谁的住处去，是我能说的算吗？”
　　“够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卑鄙龌龊吗？”
　　“哼，我卑鄙？我龌龊？也不看看谁养的你，即使这样你还是不满足吗？”
　　“你养的我？是谁让我辞掉工作好好照顾家的？是谁说男主外女主内的？是谁说要养我一辈子的？你把这些都当放屁了吗？难道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价值了吗？离开你我就不能独立自主生活下去了吗？你不要忘记了，嫁给你之前我可是制造飞机的。”
　　“你凭什么呢？凭你臃肿发福的身材？瑕疵的脸上都是斑斑点点，你知道我想叫你什么吗？黄脸婆！你现在就是一个毫无价值，只能依赖我的黄脸婆，离了我谁会要你呢？”
　　“难道我就只能靠这些外在的东西吸引别人吗，我的内在，我的一个赤忱的心……”话被打断了。
　　“没有漂亮的皮囊谁愿意去了解你的灵魂，不要妄想了，好好呆在我身边，我会照顾好你的，即使外面的野狐狸再多，我顶多是身体上的接触，我只有跟你才是灵魂伴侣。”
　　“你让我觉得恶心，让我觉得我自己有多么愚蠢，休想妄想的人是你，你这个卑鄙无耻至极的臭虫，我会打掉孩子，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会让你知道没有你我是多么自信从容优秀。”
　　“什么？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看吧，你就是这么一个自私虚伪的人”
　　“这个孩子是我的，在我的子宫里孕育着以我的骨肉滋养着，最后是去是留我说的才算，你只不过提供了一个是个男人都有的东西罢了。算我求你了，不要继续伪善了，我还看不透你吗？”
　　“你自私自利，只想着自己，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
　　“那我就有罪了吗？我也是无辜的，这个世界是自由的，我也是”
　　……
　　剩下的许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是真的舍不得这些词用在司念身上。
　　司念只当今天先练到这。
　　楚槐一脸崇拜的看着司念:“你们刚刚表演的太好了，我都被带入剧情了。”
　　司念听闻扬起下巴，好似再说，夸我吧夸我吧，可爱的不得了。
　　南烟也被惊艳到了:“念念，我也被带入剧情了，你的台词好有冲击力和感染力”
　　南烟能肯定别人的话，那就是已经很棒了，司念满意了。
　　“我以后可是要当演员的，我要去见我的偶像迪丽热巴的。我要像她一样优秀”司念一脸骄傲。
　　“你以前不是喜欢迪力木拉提吗？现在换了？”楚槐疑惑。
　　不怪楚槐疑惑，高一几乎所有女孩子都追星，只是都不一样而已。而司念就只崇拜迪力木拉提，无论是谁都不可以诋毁一句。因为她司念以后要做大明星说要和她顶峰相见。
　　“哎呀！白痴楚槐，她们是同一个人啦”有很多人都说司念长得有点像迪丽热巴，只有司念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她的偶像是神一样的存在，不容任何人沾染，自己也不行。
　　“不管怎么说，现在目前看来，咱们班吃火锅还是有希望的”楚槐突然如老父亲般说道:“好好加油啊，孩子们。”
　　一句话让在场的其他人都笑了，包括许愿，和司念待在一起总是很轻松又开心。
　　周三很快就到了，关于这个题材也就只有三班一个，司念再一次感叹老班的神之右手。
　　话剧表演的很顺利，一大部分都已经带入进去了，各个愤恨，难过，有的人甚至共情流下了眼泪。
　　最后结尾“我不觉得我自私。我这是自爱。我们每个人都要爱自己。”
　　许愿愣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是司念自己改的，他垂眸轻笑，许愿觉得，他真的要栽在司念的身上了。
　　很快就要公布名次了，第二名，第一名是关于教育方面的，但是大家都多多少少有些失落，不是因为火锅，而是竟然没有拿第一，有一种期待被嚼碎还要自己咽下去的感觉。
　　司念佯装开玩笑的轻轻踢了楚槐一脚:“不准只想着吃火锅，我的第二名也是很值得被看好的。”
　　南烟给司念擦干净手，给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许愿从后面回来，把银牌挂在了司念的脖子上。有发丝落在了手背上，很轻，很痒。他蜷缩着，不动声色的收回手。
　　老班戴了一副墨镜，招呼着三班同学集合。
　　所有人，包括司念在内。都要以为比赛完就要回去学习。
　　老班数了数人数，合计着要包一个多大的包厢。
　　有人疑惑道:“我们不是没有拿第一吗？”
　　老班怼人怼习惯了，顺嘴道:“我也没说要带你们去吃火锅啊”
　　其他人都很失落，“啊～”司念也有些情绪低落。唯独许愿就像是被排在外面，好像都跟他没关系一样，他只在乎司念。要不然他也不会转学来这里。
　　“所以我们去吃烧烤吧。”
　　说完，三班同学的欢呼声远远盖住了其他般的声音。
　　只剩下其他班羡慕嫉妒的目光。
　　就是爽啊。
　　他们来的是一个露营地，很漂亮，还有萤火虫。
　　老班苦哈哈的烤串，还有几个算有良心的还会去搭把手，其他人早已玩疯了。
　　老班也是乐在其中。孩子嘛，都这样。
　　“最近许姨还好吗？”司念踌躇问道。
　　许愿喝了口饮料，淡淡道:“之前自杀过，后来被抢救回来了，现在蛮好的”
　　简单明了，但是又让人心疼的不行。
　　许愿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又说道:“其实真的都挺好的，都在向前看，最近我妈养了好多花花草草，一个人开心的跟个孩子一样”
　　司念呼了一声，:“那就好，世界是自由的，许姨也是自由的”
　　那晚司念在看萤火虫，许愿在看她。
　　楚槐准备给司念送几串刚烤好的茄子时，恰好听到这些，他捏了捏手中的铁签子，一声不吭回去了。
　　南烟看到他回来了，手里依然是这么几串茄子，问道:“念念不吃了吗？”
　　司念是不喜欢吃茄子的，只喜欢烧烤里的茄子，但是又不吃烧烤里的茄子带有大蒜，蒜蓉也不行。所以每次楚槐都会做那个工具人，他也乐此不疲。
　　楚槐这次难得没有说话，二话不说就把这几个茄子吃完了。
　　南烟抿了抿唇，看向坐在秋千上的司念和坐在一旁木椅上的许愿，又看了看闷不吭声的楚槐。
　　今晚的月亮好圆，很美，中途有一次流星闪过，但都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