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落时》忆澜秋

18、赤鳞与苍雪

　　演武台上，金戈交击之声震得四方旌旗猎猎作响，气浪翻涌间，连周遭的观战弟子都被逼得连连后退。

　　苏晓手持赤鳞枪，枪杆上赤色鳞纹在灵力灌注下熠熠生辉，每一次横扫都带着燎原之势，枪尖红芒吞吐如焰，直逼苏晓周身要害。他已是强弩之末，额角青筋暴起，唇角挂着血丝，却依旧不肯有半分退步，这大比魁首，是他苦修十载的执念。林野则身披苍雪甲，银白战甲覆身，寒芒凛冽的长剑在她手中舞成一道流光，剑风卷着细碎冰晶，将赤鳞枪的攻势尽数挡下。苍雪甲上已添了数道裂痕，她的气息也愈发紊乱，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剑锋所指，寸步不让。

　　两人已缠斗了近百回合，从演武台中央打到边缘，脚下青石地砖碎裂纷飞，灵力波纹层层叠叠扩散开来。就在苏晓将全身灵力汇聚于枪尖，准备施展出绝杀技“赤鳞焚天”，林野也凝霜聚雪，要祭出压箱底的“苍雪冰封”，胜负只在一瞬的刹那，异变陡生！

　　远方天际，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暗沉如墨的口子，裂缝迅速蔓延，转瞬便化作数丈宽的黑洞。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魔气翻涌而出，化作遮天蔽日的黑潮，朝着宗门席卷而来。凄厉的嘶吼声刺破云霄，魔族尖兵骑着狰狞的三眼魔兽，踏破云层俯冲而下，所过之处，屋舍崩塌，草木瞬间枯萎成灰。

　　“魔族来犯！”

　　一声惊恐的呼喊划破长空，瞬间淹没了演武台的喝彩声。高台之上，宗门诸位长老脸色剧变，纷纷飞身而起，祭出各自的本命法宝。一时间，金光、蓝光、青光交织，护宗大阵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堪堪将俯冲而来的魔兵挡在半空。可不过片刻，数道强横的魔光便悍然砸在光幕之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光幕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演武台上的劲风骤然停歇。

　　林野与苏晓的杀招在半空相撞，却未爆发出预想中的威力，只激起一阵微弱的气浪。两人对视一眼，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间烟消云散。赤鳞枪的焰光微微收敛，苍雪甲的寒意缓缓褪去。

　　“宗门存亡之际，胜负无关紧要。”苏晓沉声道，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迹，握枪的手愈发坚定，枪尖一转，直指天际翻涌的魔潮。

　　林野长剑归鞘，抬手拍了拍苍雪甲上的灰尘，眼底寒光凛冽：“联手御敌，此战过后，再分高下！”

　　话音未落，苏晓纵身跃起，赤鳞枪横扫而出，赤色枪芒撕裂漫天魔气，将一头俯冲而来的三眼魔兽当场洞穿。魔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村野紧随其后，苍雪甲银光暴涨，身形如一道白色闪电，瞬息间便掠至半空。她长剑出鞘的刹那，冰晶剑气纵横交错，数名躲闪不及的魔族尖兵被剑气斩中，化作黑烟消散。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漫天魔气之中，宛如两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牢牢守在宗门之前。

　　而此刻，那道黑洞之中，一道更为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周身魔气缭绕，一双猩红的眸子睥睨四方，正是魔族此次来犯的统领。他抬手一挥，万千魔兵如潮水般涌向护宗大阵，金色光幕的裂痕愈发密集，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宗门弟子们的惊惶声此起彼伏，一些年轻弟子甚至吓得瘫软在地。唯有演武台方向，两道身影依旧在奋勇厮杀，赤鳞枪的焰光与苍雪甲的银光，成了这漫天黑暗里，最耀眼的光。

　　眼看魔族统领抬手凝聚魔焰，就要将护宗大阵彻底击碎，苏晓眼中精光爆射，猛地将赤鳞枪插在身前，双手结印，口中吟唱出古老晦涩的咒文。林野心有灵犀，苍雪甲骤然碎裂，化作漫天银白光点融入她的体内，她双手翻飞，与苏晓晓的印法完美契合。

　　“以吾之血，引上古之法！”

　　两人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赤鳞枪上。刹那间，赤鳞枪爆发出万丈红光，枪杆上的鳞纹活了过来，竟与苏晓体内的血脉产生共鸣。林野的咒文越来越急促，苏晓的身躯则泛起赤色鳞光，骨骼噼啪作响，衣衫寸寸碎裂。

　　“赤鳞蛇真身，现！”

　　一声清叱响彻云霄，苏晓的身形骤然拉长，覆盖着赤色鳞片的巨尾破土而出，头顶生出峥嵘双角，一双竖瞳赤红如血，百丈长的蛇身盘旋于半空，威压席卷四方，连魔族统领都面露惊骇。

　　“苍雪为引，赤鳞为媒，上古降魔，镇！”

　　林野与化身为巨蛇的苏晓同声喝破，赤鳞枪化作一道赤色长虹，融入巨蛇眉心。巨蛇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张口喷出一道蕴含着上古威压的光柱，光柱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消散，魔兵纷纷化为飞灰。那魔族统领躲闪不及，被光柱擦中肩头，整条手臂瞬间化为焦炭，惨叫着遁入黑洞，魔潮也随之溃散。

　　危机解除，漫天红光缓缓收敛。苏晓的巨蛇真身却渐渐变得透明，她耗尽了本源之力，连维持真身都已艰难。林野飞身落在蛇首之上，声音带着哽咽：“苏晓！”

　　巨蛇缓缓低下头，用头颅蹭了蹭林野的脸颊，竖瞳中满是不舍，却依旧吐出清晰的人言：“此战过后，我需回万蛇谷沉睡，方能修复本源……林野，待我醒来，再与你分那大比高下。”

　　话音落，赤鳞巨蛇的身躯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林野望着那道流光远去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赤鳞枪，眼底满是坚定。

　　宗门上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唯有他知道，这场守护的代价，是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