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皮肤饥渴症 我离不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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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佑早上十点左右起床，因为昨晚熬夜玩游戏，感觉自己还没睡醒。
他打着哈欠下楼，蒋伯母说今天有点事，要去和朋友叙叙旧，不给他们几个孩子做饭了，他们在家点点外卖吃就行。
施玉冰早就起来了，在客厅里看视频。施佑定睛一看，是手语教学片。
短句子是比较好学的，施玉冰记忆力不错，很容易就上手了。但是学过基础的几个之后，后面就有点难了，要把碎片化的手势拼凑成一整个句子，难度不亚于记舞蹈动作，可施玉冰在这方面是一窍不通。
“今天我去了学校门口右边那家商店，买了一盒牛奶……”
施玉冰刚学了这几个物品的表达，循着记忆，按照句子比划，中间不免卡壳。他只能倒回去再学一遍，如此往复。
这个过程其实很枯燥，但施玉冰不觉得麻烦。他只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记忆力不错的健全人，学起来尚且如此困难，那温屿要怎么办呢？
问题的答案不会有人告诉他，所以他打算自己学一遍再说。
练到第四遍，总算记下了手势。施玉冰这才把目光投向旁观许久的施佑，挑眉：“你有事？”
施佑“嘿嘿”笑：“大早上的在这儿结印呢哥？”
“滚蛋，没看见我在学手语？”
“我看见啦！”施佑趴在沙发边沿，提出想法，“但是你这样硬学肯定不行啊，就像我之前学英语，死记硬背对我来说太难了，所以要生活化学习。”
所谓“生活化学习”，就是衣食住行都要和它关联起来。比如日常生活里经常使用，把抽象的文字和具体的东西联系起来。
“唉，你是不知道，我爹当时都快逼死我了！要吃饭，不说出来食物的单词就不准吃，要买东西也得用英文跟他申请，要去上厕所都得考我马桶和卫生间咋说！真是憋屈死……”
他一想起来就难受，施玉冰却笑笑。
“但也确实很管用？”
“那当然，我都说了我要考级了嘛！”施佑清了清嗓子，又开始嚎，“咳咳，abondon、abondon！”
真是脑子抽了。
施玉冰摇摇头，没跟他多计较，开始思考他的话。
生活化学习吗？
——
温屿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起床的。
他昨天晚上睡得很不安稳，跑到施玉冰家里来，稀里糊涂不知道跟人说了些什么，施玉冰就让他在家里歇下。
夜里好像做了噩梦……梦见什么也记不得了。
只知道在睡梦里，温屿感觉自己的枕头被子都湿了，凉凉的，后面有一只手好像在摸摸他，然后身下的床单又变得干燥温热。
……可能是错觉吧？
温屿摇摇头，想下床。
睡觉的时候，他睡右边，施玉冰总睡左边。温屿从左边下去，还没找到拖鞋，就感觉手掌心摸到了一小块湿润的布料。
有点凉。
没等温屿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房门推开。施玉冰是来叫他起床的，人刚好就起了，也算一种心有灵犀。
他把掉在床边的一只拖鞋给温屿找来，仔细穿上，然后对着人比了许多动作。
更准确来说，是手势。一会儿指自己一下，一会儿又把手放在胸前，有一个手势温屿好像看懂了，施玉冰一只手当做碗，另一只手对着“碗”刨了两下，应该是吃饭的意思吗？
温屿半懂不懂的，看了好半晌，他反应过来，这应该也是在做手语！
手语，手语……啊，哥哥上次教过他两个，是怎么做的来着？
温屿寻思了半天，最后恍惚记起，也对着他比了一串。
因为印象模糊，他有些手忙脚乱，好在施玉冰勉强看出来了，温屿比的是：你好可爱。
这句话怎么能乱用的？
施玉冰被他逗笑，拿过床头的图画本给他写：【我说：我们今天要出去吃饭，我妈妈不在家。】
哦哦，原来是去吃饭啊！
温屿后知后觉，耳朵忍不住热起来。
出去吃饭，温屿当然是没意见的，但他还在想一个问题。
爸爸妈妈昨天晚上吵架，吵出结果了吗？许阿姨又不喜欢他，可能不会要他的，爸爸又会听许阿姨的，那他就只有妈妈。
可如果，如果妈妈也不要他呢？
温屿仔细想了一下，他之前看电视剧，好像了解到，爸爸妈妈都不要的小孩，是会被送去福利院的。
可是温屿没有去过福利院，福利院离这里会很远吗？里面都是小孩子，是不是会和幼儿园一样呢？
如果他去了福利院的话，他要怎么跟哥哥联系？也许到时候可以借一个电话，但他的耳朵又听不见了，要怎么跟人打电话呢……
每到这个时候，温屿的思维总是很发散，想得漫无边际，眉头皱成了“川”字都不自知。
因为这个问题，他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一只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才回神。
“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施玉冰把菜单递给他，让他选一份儿童套餐。
他随便指了一个鸡肉套餐，点完餐后，手突然被人捉住了。
“给你擦擦手。”
施玉冰自顾自地摸出湿纸巾，旁若无人地给他擦起来，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
施佑在旁边看着，感觉有点莫名。
他的这位堂哥，好像是有点过于关照了？具体的施佑说不上来，但他寻思一下，他回来没几天，发现施玉冰好像总有意无意地靠近温屿。
不是简单把对方当成普通玩伴的那种“靠近”，而是字面意义的，最直白的接触。
施玉冰喜欢和温屿坐在一起，靠得很近；也喜欢拉温屿的手，有时候十个指头都要扣在一起；抱抱什么的更寻常了——他们晚上甚至还要抱在一起一起睡觉！
难以置信。施佑玩着筷子想，他从五岁起就不跟爸妈一起睡了，堂哥都十一岁了还要抱着个小孩睡？
于是施佑忍不住问：“哥，堂哥。”
“怎么了？”
“我感觉你有点粘人了，”施佑如实道，“你之前总跟我说什么来着？哦，你有洁癖，也不喜欢小孩儿，跟谁都不亲。”
“嗯，所以呢？”
“……”
所以你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一问还理直气壮的呢？
算了算了。施佑跟他说不通，叫不醒装睡的人，索性开了把游戏。
很快，饭上来了，温屿拿着勺子慢慢吃，仍然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家，温屿被哥哥督促写完一页拼音题，写好后，他放下笔，转过身，郑重其事看着在背单词的施玉冰。
施玉冰笑了下：“怎么了？有问题要问我？”
小孩看着他，摇摇头。
那是什么？
助听器被落在家里，施玉冰跟他沟通都不方便，两个人又开始互相传小纸条。
【小屿是心情不好吗？】
嗯。
【有什么事，可以跟哥哥说，你知道我会听的。】
温屿却又摇头。
这下施玉冰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六七岁的小孩儿，天真烂漫的年纪，应该是藏不住心事、有什么说什么的，怎么就温屿的嘴一点儿撬不开呢？
温屿欲言又止了好半晌，最后开口时，眼泪毫无预兆流了下来，哭得稀里哗啦。
他哽咽着说：“哥、哥哥，我去福、呃，狐狸院，我也想你的！我不会不回来……”
什么狐狸……哦，福利院？
施玉冰觉得离奇，旋即皱起眉头。谁跟温屿说过这种话了吗？那个讨厌的许姓小孩？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是谁，施玉冰上前抱住他，一下一下地拍背。
拍着拍着，温屿又开始打哭嗝，看着委屈得要命。
这种时候，施玉冰忽然想起之前蒋柔无意识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反正温屿爹不疼娘不爱，两边都不想管，干脆到他们家来算了。
陌生人跟亲生父母争取抚养权的概率会有多大呢？
照现在的情况，施玉冰觉得可能是百分百。
于是他做了个旁人可能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
“小玉，你真的想好了？这事儿没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妈妈也比较支持，但是这中间……”
“我想好了，妈。”施玉冰安抚温屿睡午觉，在门外给蒋柔打电话。
看着窗外的绿树影，他平静道：“您知道的，我现在也离不开他。”
物理意义上的“离不开”。
施玉冰的病症，除了妈妈蒋柔，没有第三个人知情。
因为那并非什么疑难杂症，甚至算不上是一种“病”。触觉剥夺——更通俗的叫法是“皮肤饥渴症”，可能是先天性遗传，或者后天影响。
这类患者可能会渴望触碰、时常感到焦虑不安，有睡眠障碍，严重时甚至会出现躯体化症状。但去医院检查，身体是没有问题的，只能算是一种很特殊的心理疾病。
施玉冰之前不把这病当回事，他没觉得有多大影响，把那股奇怪的感觉强压下去，晚上失眠就吃点褪黑素，平时似乎不会影响生活。
可是后来，温屿来了，命运把这一份天赐的良药送到他身边，他没理由不接受。
怀里抱着一个温温软软的小孩，感觉可比吃药要好得多。而且他是那样依赖和包容自己，施玉冰有时会想，温屿的脾气这么好，是不是自己无论以后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
恶劣的想法只一冒头，就被施玉冰掐灭。
唉，欺负弟弟是不对的。
“……好，妈妈答应你，妈妈愿意去说理。”
思绪回到当下，蒋柔答应他的要求。
“我觉得这事应该不难办，小屿的家庭情况特殊，他的父母应该早就……唉，咱们也算做了好事吧？”
施玉冰勾唇笑笑：“当然了，妈妈。”
毕竟他在温屿眼里，也一直都是个大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皮肤饥渴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