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夜探抒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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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闻言就是一哆嗦。
方才开门见到极类死尸的人就让它吓得够呛。
红莲现在无比怀念两眼清明的云溯，然而事到如今，也只能战战兢兢随着云溯的靠近，看向楼梯口露出下方的一角景象。
首先最让它退缩的，是几双放在草席上露出的青黑大脚。
郎中坐在旁边的马扎上，把陶壶抱下，舀出里面泛着苦涩气味的汁水淋在脚上；淋完脚，他又往上揭开草席，露出那些人的大小腿和膝盖。
灯火昏暗，忽而墙上出现一个影子，红莲大叫一声。
然而下一刻它才看清，那原来是取来盒子的香蒲。
【看清楚，是不是她从无相寺带回来的盒子。】
【是，但只有一个。】
“哒。”
一声轻响，盒子的锁解开，偏偏开启的那一面并不对着他们，红莲聚精会神，也只能在短暂的开启瞬间，看见盒子里有黑色的东西蠕动。
灯光昏暗，它只能大约看清长条形轮廓，至于长得什么模样，并不清楚。
香蒲将打开的盒子放在桌上，拿来一个桶贴着桌子边缘放好。
与此同时，云溯听到一阵近乎呕吐的声音，红莲立刻给他转述画面。
【盒子里有东西吐出了黑水！】
桶不算小，有成人膝盖高，可很快就装满了桶；香蒲赶忙接上第二个，不敢分神一点。
云溯将法力罗织成网张开，试图延伸到楼下，探寻黑水的气息；可就如他在无相寺时一般，看着诡谲的黑水，竟是仙、魔、妖、鬼、人五族的气息，全都不沾。
即使是寻常的水也有其所属地的印记，譬如雪山融水与东海之水。
然而，除去色泽，云溯从黑水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一丁点特殊之处。
此水没有来由、似无根浮萍。
云溯心道，或可说，它不像此世诞生之物。
但万物各自依托世界生长，这个想法太过荒谬。
要解答疑问，光靠红莲查看显然不够，他要亲自触碰那水、看清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溯正要现身，直接出手，却在此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
晏生跌跌撞撞跑入红莲的视线范围，睡眼惺忪道：“娘！你们又背着我玩好玩的，嘿嘿，虫！”
“你马上回去！”
香蒲顿时大惊失色，上前赶紧捂上晏生的眼睛，目光惊慌恐惧地扫过那些死尸状态的人。此刻，那些人竟是直挺挺从草席上站了起来，死气沉沉看向母子二人。
郎中见状，突然大骂香蒲几句，转脸对众人赔笑道：“婆娘笨手笨脚，小子莽撞，他们现在就滚进屋里去，我立刻锁了！”
香蒲意会，掐着晏生的下巴不让他张开，快速进入屋中；郎中亦是动作迅速，当即落锁，颤抖着对众人露出一个惨淡勉强的笑容。
那些人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又扑通直挺挺倒下。
郎中舒出一口气，忽然，一阵大风莫名吹来，他身边的灯火一瞬间灭尽，不等他惊呼出声，冰冷锐利如刀剑一般的气息顷刻束缚他周身。
郎中惊骇睁大眼，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瞬息之间行动的云溯面对面站于郎中身前，此刻，月光悄然落入房中一抹，又被铜镜反射，晃过云溯面容。
郎中登时恍然，停止挣扎的打算，定在原地，看见云溯隐约的轮廓在黑暗中移动。
云溯依旧是凭借感知，取走一点黑水装于玉瓶之中，又伸手往盒子里抓去，摸到一条正缓慢蠕动的长虫。
他眉头微蹙起。
......虫？
一道灵光倏忽闪过，云溯一时间没能抓住莫名的熟悉感。
他继续从虫尾往虫头摸去。
长虫之尾足有人手腕粗细，浑身沾染黏稠的液体，而越往前，它的身体越尖，头更是缩小到只有拇指粗细。
偏偏这拇指粗细的头有一张极其不相称的巨大长嘴。
云溯估计，它的嘴大约和他的小臂长短一致；他又将两指卡入虫的嘴角，顺着向上，摸到长满整个口腔的尖牙。
红莲几乎要被云溯的动作吓晕，自主关闭了视界。
只剩他自己严肃摸过一遍，数出了虫牙上下各有六排牙，而那源源不断的黑水竟是从上千颗牙的牙根涌出。
下一刻，云溯飞身上楼回到原位。
郎中这才放松些许，感觉身体能够再次活动，抹去一把额头的冷汗，关上盒子，停下黑水的涌出。
“诸位，我上楼取火柴点灯，稍候。”
他对房中其他人说完话，便忙不迭踏上楼梯，在二楼库房前，见到正抬着手端详粘液的剑尊。
云溯知道方才郎中认出了他，并不意外郎中上楼和他相认，正巧，他也需要从郎中这里得到更多关于抒弥国的消息。
云溯往前走出一步，然而郎中突然快步上前，脚步一顿，双膝立时跪下！
“云公子，不，尊者，”郎中压低了声音，生怕惊动楼下之人，恳切道：“您追踪到此，定是发现了抒弥国的异样，抒弥已是危机重重之地，我有一事相求！”
“有事直说即可，你何必跪我。”
云溯要扶他起身，郎中决然不起，当即叩头，道：“此事事关我妻儿安危。尊者，您今夜到来，请今夜就带香蒲和晏生离开！”
郎中连连说了许多来世报答的话，一副云溯不答应就绝不起身的倔驴模样。
云溯索性真使了力气，强行将他拔起，冷声道：
“救人不难。但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帮你。方才你只提及妻儿，你自己又作何打算？”
郎中浑身一颤，沉默片刻懊丧地低下头。
“我走不了了。您......我告诉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可一定要救我妻儿。”
数年前，郎中一家刚到抒弥国时，此处还是一个祥和友善的国家。
他们过往居于东方，从未见过此地苍茫宏伟的景观，一时深爱不已；加上抒弥人热情好客，对行医之人更是尊敬，于是夫妻二人决定，在此停留一段时日，好好体验当地生活之后，再去往别处。
就在他们停留抒弥国两年后的一个夜晚，郎中忽然从梦中醒来，因心烦气躁到二楼的露台散心，也就在此时，看到一队人个个提着一桶黑色的水，不知往哪里去。
“那时候我心里十分奇怪，”郎中回忆起从前，人却不复当时心境，只有无限的后悔：“抒弥国严禁夜晚出行，违者关入牢里，为什么他们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在街上？”
当时，郎中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做出过界的举动，可正在他打算回屋休息之时，队伍中的一个人突然转过头来，咔擦一声似乎拧断了脖子，正面脸看着他笑。
郎中吓了一跳，认出此人是近来常到医馆治疗的一个。
这人身上总是莫名出现许多淤青和伤痕，郎中给他用药，立刻就能好，可过两三日，他又会过来，再次治疗。
郎中不敢在露台停留，跌跌撞撞回到一层，卷起被子却彻夜未眠。
他以为此事只是偶然，就此过去。次日，他却被抒弥王的士兵强行抓走，带他来到宫中的一个地牢。
地牢里，密密麻麻躺着上百个人，他们比郎中见过的那人更为可怕，浑身红紫，整个浮肿，瞳孔扩散，七窍渗出脓液。
郎中当下认定这些人都死了，然而，抒弥王却让他给人治伤。
他拒绝，王就命令士兵把他的头摁在死尸胸膛，让他听尸体胸膛依旧跳动的心脏。
“他说，‘他们没有死，是抒弥国最伟大的卫士，你治疗卫士，他们就能再为抒弥国效劳’。”
抒弥王给郎中下了蛊，以性命威胁让他听命。
郎中只能接下此事，运来医馆的奇怪病人越来越多，香蒲敏锐察觉，很快卷入其中，为了丈夫也一起加入，开始做给卫士分发黑水的工作。
这些卫士到底要做什么，黑水有什么用，抒弥王都掩盖得严严实实，不让一点风声走漏。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根据夫妻两人的长期观察，郎中大致拼凑出背后的原因。
原来，抒弥国不仅外部有着风沙和妖魔的威胁，内部也有不知何时产生的夜间吃人妖魔，抒弥人称之为“幽灵”。
庇佑抒弥国的无相寺曾经为除幽灵多次来到，但幽灵总能越过无相寺佛修再次杀人，且更为猖獗。
三十年前，空山大师施展问天之术，得知西海有一黑色大嘴长虫，虫吐黑水，此水便可抑制幽灵，让它饱腹，不再出来害人。
抒弥国紧急戒严，以黑水喂之，果然有奇效。
只是，给幽灵喂食黑水的人，必然会遭到死气侵染，过不多时就会丧命。
一般医者拿死气没有办法，可郎中是个沾点仙气的，能治修道者的病，恰巧就能散死气，抒弥王怎么会放他走。
听到这里，云溯打断他：“无相寺对抒弥国如此用心，为什么不告知无相寺，让他们派医修来此？”
也好替换掉半桶水的无辜郎中。
“我问过抒弥王啊！他听完差点把我扔沙漠里喂狼，也不说原因。前几日香蒲去无相寺的时候，和佛修提了此事，他们只是给了更多的长虫。不知道在干什么，脱裤子放屁吗？”
郎中长叹一口气，道：“除此以外，仍有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这几日，抒弥人都要多跑两三次，才能将幽灵喂饱。”
“它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会如何。又出来吃人？”
云溯心一沉。
无相寺到底在做什么？是放任不管，还是实在无能为力？
抒弥王又为什么不肯求助，宁可让危机愈演愈烈？
忽而，一阵钟声传来。
郎中当即站起，道：“不能说了！浇灌的时间已到，我先让他们出发，您一定记得把我妻儿带走！”
云溯却道：“等等。我和他们一齐去浇灌。”
他倒要看看，什么幽灵能让无相寺也退却，问道大会结界破裂的真相又到底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夜探抒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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