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内鬼 无规矩不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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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镇中心，坐落着整个小镇唯一的庙宇，此处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不少商铺酒楼就在周围，十分热闹。
云溯走在前方，叶灼紧随其后，只见自家师父所到之处，人群就会不自觉让开一条道。
叶灼：难不成师父修了什么特殊法术？
实则不然。只因云溯身量高，且虽然以面具覆盖面庞、但拒人的气势无法掩盖，人们下意识就会绕着他走。
万剑山剑尊对外向来就是这样冰冷、高不可攀的形象，和叶灼所知道的云溯倒是相差甚远了。
两人行至庙宇正门，取了门前小童子派发的三柱香，跨过门槛，就进入庙里的前院。
此处人少了些，人们大多站在庙宇正殿两侧高大的树下，身后是青砖碧瓦香烟袅袅，口中聊的却是家常话，念叨着新一年的期许。
叶灼拉住云溯的袖子，指着那树道：“师父，那可是紫薇？我听人说，一入盛夏，紫薇花就会开满整棵树，您见没见过？”
云溯摇头，他知道这是紫薇树，但向来也只知道百年紫薇树木在锻造法器、入灵药之上有用，却还未曾见过紫薇盛放的模样。
越过紫薇树，还有雕画着“八仙过海”的照壁，就可进入正殿。
师徒二人站在正殿前，他们身前，一个坡脚男人勉力笔直站好，恭恭敬敬上了三柱香，双手拇指相扣拱起，朝着殿上供奉的神灵深深鞠了一躬。
“有贵人降福，我家灾祸就此而止，期望上神护佑我全家自此平平安安、健康顺遂。”
男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云溯正皱眉回想，那男子回过头来，看见他一愣，“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云溯反应未及，那男子一声“恩人”，忽然唤起了他的记忆。
坡脚的男子.......原来是楚家老爷流落在外的小儿子。
男子一见云溯，欣喜异常，上前两步，已经略有些越过了寻常来往的界限；云溯尚未察觉，叶灼却已经横在二人之中，轻推男子。
“公子是谁？”叶灼抬头看着男子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我师父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你离远些，再来说话。”
他语气虽然温和，男子却敏锐地察觉到少年暗藏的不悦，怯怯地往后退了些许。
下一刻，云溯也将叶灼提到一边。
“他是楚家后代，不必防备，你好好站着。”
不要歪在师父身上。
徒儿的话提醒了云溯，叶灼过了新年也算十一岁了，靠他太近也不大成体统。
那男子尴尬地搓了搓手，脸色飞红，同云溯再问了好。
恩人眼下戴上面具看不清真容，可那份让他生出崇拜和向往的气度，他绝不会认错。
“你家母亲和妹妹，近来如何？”
“托您的福，都好、都好。”男子眼底微微发红，又道：“其他家也一样，身上的伤慢慢都会好的。”
云溯颔首，那男子极快地瞥他一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叶灼暗地磨牙，怎么看男子都不顺眼，加上其人又是楚珏后代，他总觉得男子对师父有别的想法；尤其是在见识到魔修和楚珏二人的扭曲情感之后，他对此更为纠结关注。
忽而，云溯唤他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轮到他二人敬香，先将香于长燃青灯上点着，再插香于炉中；云溯如先前的男子一般，向着神像行以作揖礼。
他垂眸，心中默念所思所想，唯愿万剑山众人及徒儿不受天道损害；身旁叶灼有学有样，也大略做了个礼。
“停，”云溯捉住叶灼的手，纠正他的手势：“两拇指交叉相扣，如此对了。此间神不行跪拜礼。日后出门在外，你进庙前可要认清庙中供奉哪种神灵。”
“难怪刚才的人都不跪不拜......”叶灼弄清了姿势，对着上首供奉的一男一女二神又连连拜了数下，心中反复念着师父耳疾早日痊愈，万望灵验。
云溯失笑，叶灼这才停下，抬头打量着殿中二神。
二神中男的一个，是个高僧模样，观其模样，透着得道高人的气韵；而在他身旁的是个冷肃无比的女子，女子怀中抱着一柄重剑，虽模样姣好，眉目却不见一点缱绻，尽然是刚正凛冽。
“师父，这上面供的是什么神？”叶灼好奇道，“一个和尚，一个剑士，为何供在一起？”
云溯正沉吟着，思考如何开口，一个声音就自殿后而来。
“——自然是因为他们两个是夫妻。”
伴随着叶灼惊讶出现的，是一个缓缓从殿后走出的老道。
老道一身道袍泛白陈旧，还有破洞，他掀起眼皮看向一脸不可置信的叶灼，轻蔑地笑了一声，指着叶灼的鼻子道：
“和尚和剑客结为夫妻，有什么稀奇？和尚就不能有老婆了？小小年纪，一派迂腐！”
叶灼双颊涨得通红，却立刻反驳道：“既然已经一心向佛，就要坚持到底。”
“规矩如此，无规矩不成方圆；两个身份有别之人，就不应该在一起。”
老道一甩秃了毛的拂尘，满眼尽是不屑：“你且问问你师父，让他说一说，这二人是什么来历？”
“问一问他，那些规矩管不管得了两人？”
云溯看向老道，一个成人竟同孩子有口舌之争。
他眼神微冷，老道立刻捂住嘴。
叶灼却被老道激将，连连缠着云溯追根溯源；云溯无奈，于是将兰溪镇供奉的两人往事说来。
殿上供奉的两人均是很久以前的修士，一个是当时终身要清心寡欲、一心向佛的佛子，另一个，正是万剑山某一任剑尊。
经云溯一提，叶灼顿时想起万剑山弟子确实曾经传过有这么一位女剑尊，灵溪。
“灵溪先祖最初并不是万剑山弟子。”云溯将故事娓娓道来，画面仿佛就呈现在叶灼眼前：“在进入万剑山之前，她拜在天欢宗门下。”
灵溪为天欢宗弟子时，天分远超同辈之人，一个眼神就能招得人神魂颠倒，魅力几乎无人可挡。
为证明自己，灵溪带着争强好胜之心，缠上当时最不可能动情的佛子凭兰。
谁知佛子真如传言之中心若磐石，且日日给灵溪念佛经，希望感化沉溺欢爱的灵溪；灵溪最初反感不已，然而如此一百年佛子永远不改，并将灵溪当作友人。
灵溪却在一百年相伴中坠入情网，但又深知凭兰和她绝无可能，退居一步深藏感情只做挚友。
“到这里也只是灵溪和凭兰的故事，”叶灼听得入迷，托着下巴追问道：“灵溪都还是天欢宗弟子，他们二人是因为什么，能被后人立庙？”
云溯点头，道：“灵溪入万剑山，后牺牲自己救世人，一切均自她过往欠下的情债而起。”
为灵溪痴迷的高位修士，在她突破境界之时设下一个局。
灵溪本就因孽债缠身心性不定，渡劫分外艰难，又被人引入天雷最密集之处，将将要被劈死；却在此时，佛子现身将雷劫替她挡下。
正在佛子虚弱之时，一群人跳出，霎时间捅穿佛子的心脏，将灵溪掠走。
经受折磨的灵溪伺机逃离，她从前只知讨好情人，自己却没有一点自保能力，连佛子的仇也无法报。
于是，她废去一身修为，割破了脸，爬上万剑山重新开始。
灵溪肯努力又有天分，仅仅花了两百年就成为剑尊，杀得只剩最后一个强大仇人。
与此同时，佛子也已复活。当时天地邪气混沌，妖魔肆虐，两人再次碰面共同除妖降魔，佛子却已经失忆不再认得剑尊。
至最后一战时，佛子再次为剑尊挡下唯一仇人的致命一击；剑尊拼死将仇人杀死，自己也和佛子一样只剩一口气。
“......就在死前，灵溪先祖突然牵住凭兰大师，要他无论如何立刻和自己结为道侣，”云溯在此略顿了顿，才继续道：“凭兰大师没有记忆，当时却是答应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两人死后，死亡之地就成为了兰溪镇，他们也并为一对夫妻，世世代代在庙中接受香火。
叶灼很是闷闷不乐，一转最初的反对态度：“灵溪的话为什么不早说？兴许早说，凭兰也能答应呢？”
老道听闻哈哈大笑，云溯则道：“阿灼，世间之事常有缺憾，灵溪先祖亦是劝诫后人，不要学她。”
叶灼反而更沮丧了：“怎么？灵溪想起来也觉得后悔了吗？”
结果他话刚一说完，老道笑得更欢了，哎呦哟直不起腰。
老道解释说：“灵溪劝人不要学她，可不是因为后悔——她死前自己说了，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像她修行情爱复仇全都顾得上的，庸人不配和她一样！”
那句“不配和她一样”的话在殿中回响，叶灼听得心中直跳，似乎有一股不服又有隐隐约约的冲动。
规则的边界越来越模糊，叶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暗暗期待着规则的改变，又在思考，以后的自己是何模样，亦是一个庸人吗？
云溯只见叶灼神色变幻，仰头同他对视，却又不说话。
他顺手按下自家徒弟微微翘起的头发，转头问老道。
“道长这里可有护佑平安的物事？”
这才是云溯此次前来的目的。
他从前不信神佛，可是如今事情一桩又一桩，徒弟乱跑一次又一次，或许给少年戴上些的东西，或许也能好些。
老道往常听生意来了，必然是满面笑容，给人推荐一些聊胜于无的东西；可眼前这个男子，让他不敢忽视，连脸色都垮了些。
毕竟此人一看就知道是修仙界中人。
他为什么突然犯了神经病，屈尊来到他们这地方，好货烂货都被他一眼看透了。
老道嘟嘟囔囔，好一会儿才宝贝地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里赫然是一块长命锁。据老道所言，此长命锁是当年佛子佩戴的，既能保其长寿，又能在意外突发时，护佑主人安全度过。
云溯拿过细细检查一番，竟然真是个不错的物什，上面积累的功德佛光，是再好的材料都造不出的。
他当即给了钱，低头就给叶灼戴上。
叶灼惊讶万分，一点都不敢动。最初师父说要来庙里求平安，他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
原来竟是也有他的份。
微微发凉的指尖蹭过叶灼的脖颈，使得他更为紧张；叶灼的眼睛不断扑闪，偶尔大着胆子抬头上看，就能看到师父放大的俊颜，还有那副只为他戴上东西的认真神情。
叶灼心想，如果一直这样，就算做一个平庸的人，他也很满足。
灵溪一生颠沛流离、起起伏伏、爱人失散、遭受背叛，永远感受不到他一个小小弟子过得如何平淡温馨。
云溯系完长命锁，直起身子上下打量，道：“再去置办几身衣裳。”
......
剑尊和他的徒弟正在外出游玩，客栈内，原本满目春风的柳砚尘回到房中，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眼下，有一个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问题。
一切还要从收徒试炼结束后，小师弟传给他的话说起。
当时，云溯告诉他，万剑山消息走漏、使得魔修潜入，没有对万剑山情况的了如执掌，绝不可能做到。
柳砚尘半信半疑。信的是师弟和剑尊双重身份说话的分量，疑的是，一切事情都由他御下的扶桑崖弟子把控，可所有弟子他都知根知底，没有内鬼的可能。
他当时就想，或许是巧合。
然而，陆天河的成功逃跑，给柳砚尘敲响了警钟。
关着陆天河的那一把锁，每日都有人维护检查，怎么会像陆天河说的那样，松了、生锈、没锁上？
柳砚尘不得不承认现实......一定有人暗中放走了陆天河，万剑山有内鬼。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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