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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赌 如果有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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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言万语均化在一刹那的注视中。
那双在血色之中依然闪动着黑曜石般光芒的眼睛,叫魔尊尘封的记忆破土而出。
曾经有一双与这很相似的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他。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记不太清楚......牡丹?青莲?
二十一年,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魔尊已经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一瞬间闪过脑海里的,是一个痴怨的女人说要给他生下孩子。
他并没有当回事,天魔孕育子嗣的可能太低,上千年的夫妻,都未必能有一个孩子。
可或许是那女人的体质太过特殊,待魔尊偶然路过那个小城,感受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血气时,来到花楼,才惊觉女人真的给他生下了一个半人半魔的男婴。
魔尊随手止住了女人下半身的血,救了她的性命,而后,毫不留恋地离开。
他不觉得女人为了他生子是什么付出,真是好笑,要生的是她自己,能够负责的也只有她自己。
他可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
甚至于因为女人过界的行为,魔尊听到自己内心的压力,选择不再见她。
至于那个孩子,魔尊只记得是个男婴,除此以外,他无暇关心任何事。
直到后来,凌戊告知他,孩子是最好的解药。他派出所有可能的力量到司幽寻找,结果一无所获。
当年不被他期待的生命就像一粒微尘落入大海,再寻不见。
而今——
咚咚、咚咚、咚咚。
沉重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骤然降临的事实震动了生命,柳暗花明的惊喜从中心炸开,叫魔尊血脉偾张。
抒弥人的生命截断,他走到了生死边缘,无疑死亡就在眼前,偏偏在此时!
天魔诅咒最本质的解药,送到了手中。
魔尊这才意识到,当年那个愚蠢到可笑的女人,给他送了一个多么宝贵的礼物;千回百转,机会还是走到身旁,上天竟是如此眷顾他。
癫狂的笑声在天地回荡,魔尊的五指顷刻掐入叶灼后颈,叫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庞一瞬发青,紧咬牙关。
但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子眼里,没有半点惧怕,满是不屑与傲气,还有一丝隐约的敌意。
“你放开他,他和抒弥国的事无关!”
云溯的声音传来,魔尊侧头看去,只见往日淡然平静的小剑尊此刻浑身紧绷,尽管他极力维持神情的平静,但落入魔尊眼中,实在处处有破绽。
云溯还是太年轻,魔尊双眼眯起,眼瞳轻微颤动,心道真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本座凭什么放开?”
魔尊大笑几声,感受到同源的血脉更加滚烫,被他钳制的叶灼也是忽然一怔,同时察觉到魔尊与他之间存在着无法切断的联系。
魔尊继续道:“本座倒要问问万剑山剑尊——怎么敢留下别人的儿子?”
云溯还未说话,立刻紧张地看向叶灼;却见叶灼脸色大变,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拼死一挣,竟是正巧碰上魔尊松懈的片刻,往前一扑,脱离了魔尊的控制!
魔尊怎能放过他?抬手拟出一条长鞭,意图将人立刻卷回,不料云溯已有准备,闪身挡下,抬手硬生生抓住长鞭。
登时,云溯被击得往后大退两步,手心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伤口处可见肉皮外翻,惊得叶灼当即不顾自己刚被魔尊掐到快要窒息,扑上来看。
云溯一把将人塞到自己身后。
“站着!”
此刻,云溯迎接着魔尊几乎要将他吞了的目光,体力和法力都到了极限边缘,护着身后人的姿势却没有一点犹豫。
魔尊怒极,他的意识已经陷入混乱,方才抒弥人生命力的断供更是让他的精神状态雪上加霜,他已经不能再承担更加严重的后果。
这个儿子,他必须要握到掌中!
“好!好!既然本座的解药就在你身后,那就先杀了你再取他的性命!!”
魔尊以为,他用绝大部分法力重创云溯,就算云溯不死,也必然重伤难起;届时他要那个小子如何,再也不会有任何阻碍。
至于自己是否会因为云溯而重伤,他不曾考虑过这等问题,在魔尊的世界里,他从来都是最强者。
他抬手,瞬间,天顶的黑云急剧浓缩,黑不见底的天空之上,忽然睁开千万只眼睛。
云溯身体轻轻一颤,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再看向魔尊时,眼底已然是极度的冰冷。
“师父!”
纵使现下叶灼心中有太多疑问,可云溯不同寻常的反应让他下意识将其他所有抛至脑后。
他压低声音,气息不平:“我们走,你答应我的,立刻就走!”
“天真,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在眼阵之下,没有几人能够生还。”
叶灼双瞳骤缩,动用绝招的魔尊陷在周身四溢的魔气里,已然爆发原始的兽性和魔性,青筋虬结,皮肤黑紫,瞳孔彻底扩散成全黑,全无一点人族模样。
魔尊低低一笑,灵光一闪,似乎不经意道:
“噢,对了,小剑尊向来见不得凡人死,真是可惜啊,这些人现在因为你要护着我的儿子,不得不一起送死了。这样,本座给你个机会,把那小子送过来,抒弥人就不会死。”
“休想。”
云溯垂眸,在须臾之间,想了太多东西。
如今他还剩什么可以和魔尊对抗?
鸣刃已断,法力近乎耗竭,虽然魔尊的状况与他相差不大,但亢奋状态、不顾一切没有后路的魔尊,已然不是一个竭力的剑尊可以战胜的。
他绝不会交出叶灼,更从未落入魔尊的逻辑陷阱;无论如何,魔尊最后都会因为嗜杀而除掉整个抒弥国。
倘若他不决意战斗,不直面面前的困局,无论是叶灼还是其他人,都会因此而灭亡。
或许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
再睁眼,云溯心底已有了决断。过往那些纠葛、困惑、痛苦被他卷成一团,塞到角落,他只需要坦然面对接下来的一切后果。
那就是燃烧本源,自爆丹田。
这还能为其他人、为叶灼争取一线生机。至于往后,世界是否还会落入系统掌控之中,云溯已经顾不得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只能走到此处,但这一世,他没有任何遗憾。
毕竟......
“站在我身后。”
云溯捏了捏叶灼完好的那只手手心,转身挡在叶灼身前,没有和他说任何自己的打算,更不能看他一眼。
叶灼茫然之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开口想要追问,却听到云溯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
“好好休息。”
下一刻,禁咒念动,魔尊不熟悉正道修士自爆灵根的法咒,却也立刻察觉到云溯身上一反方才疲态的强盛气息。
叶灼比魔尊更不清楚万剑山的高阶禁咒,那是剑尊代代相传、孤注一掷的办法。
可直觉还有这些年来与云溯的深刻羁绊,让他几乎是在同时明白了云溯的打算。
“停下!”他被云溯周身镀上的光芒弹开,无法靠近,几乎是嘶吼着道:“我叫你停下!”
云溯看似充耳不闻,闭目不见,但眉心克制不住抽动。
他不应该说任何一句话,不能道任何一个不舍。
叶灼脸色惨白,天上的眼睛齐齐盯着抒弥国的方位,它们已经长成,即刻就要吞噬一切;而云溯,飞出断剑,击退了上前攻击的失控魔尊。
与之相对的,属于云溯的一部分力量也将叶灼送到一旁。
叶灼怒极之中带着绝望:“你!!”
大风自地面倏忽而起,眨眼间便狂作不止,屋顶、树木被卷入飓风之中,消散于黑暗深处,像是世界已经走到尽头。
天眼的攻击神降般落下,魔尊身上的力量迅速流失,而云溯,也在用自己的生命燃烧着抵抗。
不少人被风卷入空中,叶灼稳住下盘,持着未名剑,逆风一步步靠近云溯。
“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叶灼在心中默念天劫时、两情相悦时,甚至于他做万剑山弟子、在朝夕相处之下,形成的始终不改的信念。
“倘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那是在魔尊和云溯都没料想到的情况下,年轻却过于成熟偏执的青年突然奔向已经不成人形的魔尊。
他浑身的血肉被魔尊的魔气所腐蚀,魔尊大喜,一掌将人吸到手上。
云溯大骇,他睁眼,只见叶灼已经重回魔尊掌控之下。魔尊迫不及待地五指掐入叶灼后颈,吸取他的血脉驱逐体内暴戾高涨的因子。
怪的是,叶灼毫不挣扎,反而反手箍住魔尊身躯。
魔尊有片刻的愣怔,他恍惚想起,当初那个女人也是如此抱他。
然而,未名剑无声无息,噗嗤一声,顺着主人的命令,一剑捅穿魔尊后心,连带着也穿过了他主人的左胸。
“我从十岁开始,就想过,”叶灼胸口传来剧烈的撕扯疼痛,却也要一字一句盯着怒不可遏的魔尊双眼说出:“如果有一日碰上生身父亲,我一定要杀了他,以解我心头之恨。”
“叶灼!”
“啊!!!”
魔尊一声长啸,将叶灼连带着未名剑一起震开;依靠魔尊力量存在的天眼就此萎缩大半,云溯也顾不得许多,断了禁咒承受大量反噬,但虚虚留着一条命,立刻接过叶灼逃离魔尊所在之处。
魔尊不再受抒弥人供给,消耗至极点,如今心脏更被叶灼冒着生命危险洞穿,已然是强弩之末。他对师徒二人穷追不舍,疯狂攻击。
每一下,魔尊都带着要他们死的执念,可是,混乱的意识让他根本弄不清楚敌人的方向。他成了一个强大的疯子,四处攻击。
云溯这头,他揽着叶灼到一处躲避,自己却率先倒下。方才中断禁咒的反噬太重,使他不得动弹。
然而,他哪里放心得下叶灼,强撑着精神抬眸,见叶灼虽然同样胸膛洞穿,却没有生命耗尽之感,一时愣怔。
叶灼连连咳了几声,捂住胸口流血的洞,拖着身体爬来,亲了亲云溯的眼角。
未名剑看不下去了。
【小没良心的,你就知道刺激剑尊。】
“我没有。”
叶灼撑着疲倦的眼皮,道:“师父忘了,我不是第一次胸口有个大洞。”
他是天魔,天魔有着极强的恢复能力,但心脏被刺,一样会耗竭而死;不过,意外的是,他的心脏,长得稍许有些偏。
留条命,不成问题。
说完,刚结束一场豪赌的叶灼,摔倒在云溯身旁。
但下一刻,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召来未名剑,颤颤巍巍直起身体,挡在云溯身前,防备着一切可能靠近的危险。
“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