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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广播 黑灯瞎火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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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冉手快地敲键盘:[放心,我们都安全,现在我们跟楚院还有尽欢兄弟俩汇合了,我们在]
一只皓白的手掌盖住他的屏幕,莫尽欢站起了身,微微低头看小冉:“先别透露位置,告诉他开广播。”
莫尽欢的手就如同他这个人,纤长漂亮。但因为肤色太白,指甲盖的粉红又相对清浅,因而总透出几分疏离感。
却也不失令人信服的力量,小冉没问为什么,选择听从:“没问题。”
她斟酌打字:[彪哥,我想了个能出去的法子。你还记得我们宿舍走廊尽头有个广播吗?你去循环播放首雷声,他们准保受惊]
老彪秒回:[跑出去关雷声什么事?]
小冉:[稍后解释给你听,你先照做]
老彪没有回复,似乎在犹豫。良久,久到塞进灶口的木柴全部烧断,老彪才说:[不行啊,我害怕]
彪哥:[我一个人怎么敢去?他们要同时追我,我插翅难飞]
彪哥:[你们谁去帮我吸引个注意,跑到门口引开几个,我快去快回,这样我们都没事]
“他让我们去门口制造点动静,帮他引开几个。”小冉环视屋子里的四人,“我们谁去比较合适?”
“总之阿欢是不能去的,他脚有伤。”沉寂许久的楚江忽然开口,他像是调整好了情绪,冲莫尽欢展颜一笑,“我去吧。”
“哥哥,我也去!”莫无忧难得争强好胜,他梗着脖子说,“我跑得也快,我已经熟悉了地形!”
楚江皮笑肉不笑:“小忧,你不怕我了?”
莫无忧对楚江的恐惧就像生物链中弱者对强者趋利避害的本能,他缩了缩肩膀,盯着脚尖看:“我们各跑各的,谁也碍不着谁。”
莫无忧跟楚江较劲是莫尽欢想看到的结果,总归都是他的利用对象,两人不合更方便让他从中作梗。
他用火钳夹起一根新柴,捅进两根烧焦的木柴中间。两根旧柴被粗大的新柴挤到角落,边侧的焦灰蹭掉大半,噼里啪啦地直冒油,“你们去吧,我先准备好柴火。”
楚江对哥哥的屡次示好令莫无忧缺乏安全感,他急于在哥哥面前表现自己,不由分说拉开窗,跳上料理台,两条腿跨出。
后背衣服却蓦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莫无忧不满地回头瞪楚江,楚江沉声道:“快回来。”
他的哥哥停下填柴的动作,出声提醒:“底下有影子,别惊动它。”
一道不显眼的黑影隐在屋檐的阴影下。莫尽欢这话一出,黑影拱动、变形、向上窜起!
断了截指头的十指掏来,抓住莫无忧的腿!
萨巴笑出一嘴密集尖锐的白牙:“找到你们了,小老鼠。”
楚江发力把莫无忧往回拖:“快回来!”
为时已晚,萨巴的左右侧冒出两个男孩,他们手快地掐住莫无忧的大腿和胳膊,饶是莫无忧腿部再结实,也被这力道掐痛。
萨巴对生肉垂涎已久,他不由分说低头,对准莫无忧裸露在外的脖子就是一啃!
有人的动作更快,一把火砸了过来,攀在木柴上的火焰来势汹汹,萨巴的脑袋垂得太低,侧脸被烫着。
“啊啊啊火!我讨厌火!吃掉我!”萨巴语无伦次地尖叫,他身旁的同伴掰住他的肩膀,闷声咬下他的脸皮!
锯齿咬合力惊人,这一咬直接咬下整块沾了碳色的皮,鲜血狂喷!
莫尽欢持续将柴火往前送,苏姐与小冉趁机拉回楚江。楚江紧扣着莫无忧不放,然而还没等两人钻回屋内,窗外一阵地动山摇。
一颗悬在房顶的巨型头颅吊了下来!
那是个脸上挤满赘肉的胖墩,臃肿又面熟的五官堆作一团,跟浸过水的发面馒头没两样。他的嘴还在不断咀嚼,清脆的骨头咔嚓声每响一下,就有一丝血液溢出他的口腔。
“王敦怎么变样了?好丑啊。”小冉直白吐槽。
王敦肥肉横生的脸上开始冒出难闻的油脂味,小冉又补了一句,“还气得流油了,好恶心。”
王敦肥大的手指扯住莫无忧的衣领,猛地一拽,莫无忧连带楚江一并被拖了出去!
莫尽欢抛出木柴,火焰滚过王敦的手,炭灰色如同燎原的连绵野火,迅速在他的手上席卷。
王敦却仿佛失去痛觉,他毫不在意地露出尖牙,将染上碳灰色的皮肉咬下,“咕咚”一声咽进肚子。
“钦佩他是个狠人,这也太变态了。”小冉倒吸一口凉气。
莫无忧与楚江被王敦随手扔到地上,他不满足于两份猎物,贪得无厌地伸手掏屋内的人。
莫尽欢犬齿一抵唇舌,在王敦伸手前拉上窗户门,扣紧门栓。
“尽欢!”苏姐太阳穴直跳,“小楚他们还在外面!”
“砰——!”
窗外的王敦恼羞成怒,粗壮拳头一下又一下地砸在窗户,整间厨房都跟着一颤,恶心黏腻的油脂在玻璃窗面晕开形状。
“他们没那么容易死,我建议你还是先顾全自己。”莫尽欢蹲下身,往灶口里舔了好几根柴,又嫌不够快,他抄起吹火筒,在筒口吐出气息。
余下的食指遥遥一指,使唤的口吻,“去堵门。”
楚江生死未卜,小冉对主心骨的绝对信任转移到莫尽欢身上,她一屁股怼上厨房门,在同一刻,厨房门被人用肩膀冲撞!
孩子们饿急了眼,渴望破门而入。他们用肩膀撞、用脚踹、用牙啃,无所不用其极,门板震落木屑。
小冉吓得整具身体严丝合缝地抵到门上,欲哭无泪:“他们力气好大,我快顶不住了。”
苏姐见状拔掉冰箱电源线,推动冰箱抵到门上,顺带将小冉拉到冰箱后,“这样不至于被冲飞。”
事实证明两人还是低估了鬼化后的孩子,几番冲撞下来,厨房门凹陷了一块。
小冉几乎要顺着冰箱滑到地上:“尽欢,现在怎么办?”
“突围,”莫尽欢静待木柴燃烧完,拎出一根,“保安指望不上,我们自己去放广播。”
苏姐过来把另外两根木柴拿出来,递一根给小冉,“走。”
莫尽欢率先推翻冰箱,打开厨房门的一刻,先将木柴送了出去。
门外堵门的小鬼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莫尽欢趁机冲出:“快!上楼梯!”
小冉和苏姐挥舞起木柴,火焰震慑住虎视眈眈的小鬼,小鬼们狼狈散开。
三人突破重围,然而刚踏上楼梯,福利院门外的电闸蓦然被拉,屋内只剩柴火这照明一光源。
“按照恐怖片的套路,黑灯瞎火必突脸啊啊啊!”小冉怪叫。
莫尽欢心说没错,按照恐怖片的套路怕什么来什么,越担忧越容易应验。
所幸没有,小鬼们似乎畏惧他们手里的三道火源,谁也不敢当出头鸟,只徒劳地冲他们龇牙威胁,蹒跚不前。
“跑快点!广播站在二楼!”苏姐负责带路,绕过莫尽欢跑到前头,小冉紧随其后,莫尽欢自觉留在队伍末尾防守。
赤红色火光随着奔跑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忽地,火光倒映出第三张脸!
几分钟前还在给他们发消息的老彪倚靠在社工宿舍门前,他身穿的保安服被臭汗洇湿一片,半具身体隐在门后,断掉的胳膊血液已经凝固,脸色因失血过多呈出惨白色,吊着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注视他们。
“彪哥!你怎么样了?”小冉见不得同事受重伤,连忙扑上前扶稳老彪,急切道,“你多久前报了警?是刚从宿舍走出来吗?别怕,他们在楼下,暂时上不来。”
老彪藏在阴影后的完好手臂缓慢抬起,似要抚摸小冉的头。
一股不对劲感油然而生,莫尽欢瞥向老彪匿进屋内的半具身体——很歪,几乎是全倚在门后,抬起来的手臂像不受自我意识操控的机械,整张脸空洞木然,甚至不眨眼!
“别靠近!”莫尽欢想阻拦已然来不及,老彪的手搭到了小冉后脑勺,这只手落下后却静止不动。
第二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提起小冉的后颈,将她生生吊在半空!
与此同时,老彪的躯体像只脱离牵引线的木偶,了无声息地塌软身体,轰然倒地。
莫尽欢这才注意到他的颈椎破了个血口。
而背后操控木偶的人从门后探出一张生满雀斑的、被血糊了唇周的脸。
是塔沙!
原来保安湿透的一大片衣服布料不是汗水,是血液,他的颈椎早就被咬断了。他之所以动作僵硬,得倚靠着门站稳,是因为早就死透了,是鬼一直藏在门后扶着他的。
那一直和他们发消息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老彪吗?
这部影片的规则是鬼吃人能进化,现在吃了两个人的塔沙无论是体型还是智商都突飞猛进。他长成了魁梧的成年男子模样,还懂得利用联络工具使诈,发出误导性消息引诱他们过来送死。
这不,手持柴火的小冉就第一个中招。
站她身侧的苏姐没有丝毫迟疑,抄着柴火就冲塔沙的脸砸。
只是塔沙进化后成了人精,他不偏不倚,不躲不避,拎起小冉充当人形盾牌!
苏姐举柴火的手被迫拐了个弯,滚烫热浪擦着塔沙的脸而过,小冉惊呼了一声,扎在脑后的马尾撑断头绳,乌亮黑发披散而下。
散发遮挡全脸前,她与苏姐交换了个眼神。
苏姐的手只停顿片刻,又抡起手中的柴火,直冲塔沙的脑袋砸!
塔沙故技重施,用小冉当挡箭牌。也就是在把小冉向上拎的一刻,苏姐手向下移,火焰烫他大腿。
塔沙没料到她会忽然改变方向,条件反射地蹦起来躲闪,小冉逮住时机,以几乎下腰的姿势扭动腰身,生生把自己调转了个方向,翻过来的两条腿猛踹塔沙鼻梁!
无论是人还是鬼,鼻子总是最脆弱的部位,塔沙吃痛嚎叫,松开了手——
倒立半空的小冉眼看着要砸地,苏姐及时把她往胸膛一捞,小冉顺势倒在她怀中,朝塔沙挑衅地竖中指:“你姑奶奶我高中时学的专业可是舞蹈,小毛孩。”
张嘴嚎叫的塔沙见状伸手去掏。
一道劲风擦着两个女生掠至身前,在塔沙没有多加防备的时候,一把火捅进了他喉咙!
莫尽欢仿佛在他喉咙里拧螺丝,拿木柴的手左右搅动,下敛的眉眼泄出几分戾气。
与狰狞痛色一同爬上脸的是灰烬般的碳色,塔沙疼得仰躺在地,身躯如经火焰炙烤的铝箔纸,迅速蜷曲缩小,下排电锯刺尖牙几乎咬断。
莫尽欢手头没有停顿,抽出木柴,往他脑门发狠地一敲!
塔沙的手指颤抖、弯折、嵌进地面,最后手背绷直,再无反应。
莫尽欢刚松一口气。
塔沙死白色的手指毫无预兆地竖起,指向社工宿舍!
“我靠,诈尸了!”小冉一个高抬腿就想给他的手补一脚,被莫尽欢往后推了把,“你们先去播广播,别回头。”
他听到了社工宿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姐拉起小冉狂奔。
就在两人跑出原地那刻,一双肥得流油的手掌拍向了她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要是没及时撤离,这双目测三米宽的手能把她们拍成苍蝇!
下一个目标应该是他。莫尽欢吞咽喉咙,向后退了一步,鞋跟踢到燃尽的木柴。
他没有反抗余地。
一击未中令油手的主人陷入狂躁,他的双手撕烂宿舍门,一颗硕大油腻的头颅钻出。
不出所料,是王敦。
莫尽欢后背抵到楼梯扶手,此刻体验到了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
王敦显然是从社工宿舍破窗而入的,他的身躯变得更庞大,单是一颗脑袋就把他开出的洞口挤满,油水混合着雨水滴湿地板。
楼下是一群见了肉骨头的疯狗,失去火源的莫尽欢对小鬼们来说不再具备威胁,只要王敦一声令下,他们立马会扑上来分食莫尽欢。
苏姐带着小冉跑到了走廊尽头,播放雷声需要一定的时间。
王敦的身躯进不来,他的脖子弹簧般将头颅弹出,这颗赘肉能连成一条沟壑的胖脸向莫尽欢逼近。
楼下的小鬼龇出尖牙,蓄势待发。
“杀了你!”
王敦的脸猛地一弹,张开饕餮巨口,预备将莫尽欢嚼碎进喉咙!
莫尽欢身体后仰,上半身越过楼梯扶手,忍痛用右脚发力弹跳!
后背擦过扶手跃出,莫尽欢在下坠。
二楼摔不死人,但能把人摔折。
莫尽欢发现自从进入这个灵异世界以来自己时时刻刻在赌,赌生,赌死,赌队友值不值得信任。
押上性命的赌注重得难以承担,然而也只有押上对他来说最珍贵的砝码,他才有望得到等价甚至超价的回馈。
他又下了一场赌注,赌自己的器官被掏空前队友播放了广播。
“轰隆!”
莫尽欢右肘护住后脑勺,侧身坠落,听到肋骨断裂的同时,震耳欲聋的雷声响彻福利院。
“尽欢!你没事吧?”小冉的手搭在广播按键上,另只手比喇叭状。
她们成功了。
苏姐忧心忡忡:“广播雷声毕竟不是自然雷声,山妖婆会出来吗?”
出乎意料的,贪婪张嘴的王敦瞬间紧闭唇缝,两颗肥肉包裹的绿豆眼珠慌乱地眨动。
反应最剧烈的是没来得及吃人的小鬼,一个男孩抱头蹲到了地上,就像是生理性的恐惧本能,他肩膀直颤:“打、打雷了,快睡觉,快睡觉!”
“轰隆——哒、哒哒!”
有一双重量不轻的赤脚踩着楼梯下来,那双脚像踩在水坑里,每走一步的“哒”声盖过了环绕全屋的雷声。
山妖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