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琼枝予安

2、重生 沈望舒

　　沈望舒抱着那点残念，浑浑噩噩，已然摆烂活了百年。
　　这日，她见酒壶空了，便打算悄悄下山买酒，顺便躲开那些烦人的琐事。
　　“妹妹这是又想躲到哪儿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正是她唯一的血亲姐姐——沈清月。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沈望舒立刻开始狡辩：“没去哪儿，姐姐，我只是有些闷，出去走走罢了。”
　　这话直接把沈清月气笑了，她垂眸，看着眼底心虚的沈望舒。
　　“那妹妹还真是好兴致。昨日宗门上下所有弟子都等着拜你为师，你倒好，直接跟我玩失踪，害得其余长老个个不满。”
　　于是下一秒……沈望舒就被姐姐直接“请”出了门。
　　正中下怀，正好可以光明正大下山买酒。
　　沈望舒心底窃喜，立刻御剑准备溜之大吉，谁知飞到半路就被守卫拦下。
　　“沈长老，清月长老有令：命您乖乖留在宗门收徒，否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 just 路过。”
　　沈望舒心知躲不过，只得装作顺从地转身离开。
　　可她越想越不服气，守卫都敢管到她这位大长老头上了，不行，必须想个法子。
　　片刻后，她取出江寒霜当年留下的那截白绫，轻轻覆在眼上，双手绕到脑后拉紧打结，硬生生装成了目不能视的样子。
　　就这般，她顺利躲过——顺带打晕了拦路的守卫。
　　破庙的门早已被大雪吹飞，碎雪飘进殿内，落在女孩冻得发紫的脸颊上。
　　她身上那件单薄的外袍，是爹娘将她藏在这里时，唯一留下的东西。
　　瘦小的身子蜷缩在神龛之下，供桌上的神像蒙着厚厚的灰尘，连面目都模糊不清。
　　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尊残破的神像一下下磕头，额间渗出血丝，疼得她浑身发抖。
　　“求求你……不管是谁……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渐渐失去知觉。
　　只因她血脉特殊，可炼制成稀世仙丹，全村人便因她惨遭屠杀，连父母都倒在了她的眼前。
　　在修仙者眼中，没有宗门、没有修为的凡人，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追杀而来的刺客更是狂妄至极，将周遭集市搅得鸡犬不宁，毫无愧疚。
　　百年光阴，江寒霜早已厌倦了阴阳相隔的苦楚，连孟婆汤都不愿饮下，只等着魂飞魄散的那一日，求得彻底解脱。
　　可那一缕濒死的强烈祈愿，却硬生生将她从虚无之中拽了回来。
　　江寒霜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破败的神龛与落满灰尘的横梁，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
　　她难以置信地撑着身子坐起，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瘦弱不堪的小手，又抬眼望向龛上那尊蒙尘的神像。
　　“什么鬼啊？！”她哑着嗓子低骂。
　　“好歹给我一具好一点的身体啊！”
　　“要救命，便去拜那些金身佛陀，求那些满口慈悲的仙君才是，求我做什么。我连自己的命都嫌累赘，哪有闲心管别人的死活。”
　　江寒霜又气又痛，不仅莫名其妙重生，还占了这样一具孱弱的凡人躯壳，浑身火辣辣地疼，额头还在不断渗血。
　　她痛得牙关紧咬，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这具身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立在了破庙门口。
　　沈望舒站在风雪中，目光扫过蛛网密布的屋梁，眼底先掠过一丝路痴特有的茫然，随即又被惯有的淡漠覆盖。
　　明明记得下山的路是往南，怎么绕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这里怎么会有个小姑娘？
　　那小小的身影裹着灰扑扑的旧衣，身子抖得厉害，却还梗着脖子，直直瞪向门口的她。
　　沈望舒没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笑罢，她才想起自己下山的本意。
　　“看什么？”她语气平淡，抬手施法，直接用灵力将女孩凌空拎起。
　　“从今天起，你是我沈望舒的徒弟。”
　　这话更像是一道通知，而非询问。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
　　把这小东西带回去，正好能堵住姐姐的嘴，也能免去收一堆心思复杂的弟子的麻烦，一举两得。
　　“等等，我还没答应……”江寒霜还想挣扎，她现在这副模样，实在狼狈至极。
　　更何况，眼前这人是前世的师姐沈望舒。
　　刚重生就以这种场面相见，她不要面子的吗？
　　“无需你答应。”
　　灵力轻轻裹着她悬在身侧，沈望舒瞥了一眼远处集市传来的喧嚣，眉峰微蹙，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跟我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