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琼枝予安

1、第一章 雷

　　雷劫过后，天上乌云渐渐散去，宗门广场上，数千弟子的欢呼震耳欲聋。
　　“突破了！大师姐突破化神了！”
　　“太好了，那贱种终于死了！”
　　“不过是个废物，能换大师姐突破，已是她的荣幸。”
　　众人都在为大师姐沈望舒扛过死劫而狂喜，更让他们解气的是，那个人人唾弃的魔族贱种江寒霜，方才为沈望舒献祭而亡。
　　所有人都认定，是沈望舒觉得那魔族贱种再无用处，才任由她去死。
　　广场中央，刚晋入化神境的沈望舒僵立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才那一幕。
　　第三道雷劫即将落下之时，本就身负暗伤的她，硬扛过前两道后已是口吐鲜血，濒临极限。
　　广场上诸多弟子想上前相助，却都被雷劫的强大威压压得抬不起头。
　　唯有那人人喊打的江寒霜，仿佛不受丝毫影响。
　　她一步步走到沈望舒面前。
　　“你上来做什么，赶紧滚下去！雷劫……唔！”
　　话未说完，沈望舒便被对方轻轻吻住。
　　即将轰落的天雷，竟诡异地滞在了半空。江寒霜的身躯，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望舒，师妹先走一步了……以后，你就不会被魔气缠身了。”
　　沈望舒想推开她，身体却动弹不得。她清晰地察觉到，江寒霜在以神魂献祭，替她挡下了死劫。
　　“江寒霜，你疯了？”
　　她慌乱地伸手去抱，却只抱住一片虚空。
　　她看着那人含泪的笑颜，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散。
　　雷劫彻底消弭，阳光穿透云层洒落，沈望舒呆立原地，耳边是震天的欢呼，心口却一片空茫。
　　多年来，她被魔气缠身，日渐衰弱，一直靠着江寒霜这魔族之血续命。如今，她终于摆脱了这宿命。
　　可一阵剧烈眩晕袭来，她直直晕了过去。
　　再睁眼时，已是三月之后。
　　她躺在自己的寝殿内，床边立着一道身影。
　　“江寒霜？”沈望舒下意识开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
　　身前之人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
　　“……师姐还忘不掉她吗？”
　　一句话，打碎了所有自欺。
　　原来那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献祭了，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沈望舒心口闷得发慌，眼眶莫名发酸。
　　她不过是个魔族遗种，不过是为自己压制魔气的人而已……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一旁的沈白轻声道：“师姐，我先告退了。”
　　沈望舒问清自己昏迷了三个月，便敷衍着让人退下。
　　听师弟说，长老们见她闭关稳固境界，直接将她册封为宗门大长老。
　　她脑中一片混乱，起身御剑前往玉清殿，想面见宗主问清详情。
　　不过半炷香，她便落在玉清殿前。
　　殿外弟子见了，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大长老。”
　　沈望舒颔首，步入殿中。
　　宗主江玄烬见她进来，语气轻松：“看来恢复得不错，并无大碍。”
　　“劳宗主挂心，望舒已无大碍。”沈望舒声音平淡。
　　宗主却不愿多谈，直接摆手：“你刚醒，回去静养便好，有任何不适，随时来找我。”
　　话音一落，便客客气气将她“请”了回去。
　　沈望舒无奈，只得返回居所。
　　四下无人时，她忽然无比思念那个总被人欺负，却依旧乖乖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师妹。
　　若是江寒霜在，定会鼓起小小的勇气，偷偷拿走她腰间的酒壶，躲在角落小口小口地尝。
　　她从不会揭穿，只觉得这人笨拙得有趣。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便永远消失了。
　　沈望舒下意识摸向腰间，触到一只葫芦形酒壶，壶身系着一条熟悉的白绫。
　　那是从前江寒霜总带在身上的东西……她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新的疑问，再次烙在心底。
　　如今的沈望舒，已是化神大能，宗门大长老，距离飞升成仙只差一步。
　　可她对成仙、对权势，全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她忽然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她日复一日待在居所，常常失神想起江寒霜。
　　她清楚，献祭之人魂飞魄散，再无转世可能。
　　可她越想越清醒——
　　若有一天自己也陨落世间，后世只会记得化神大能沈望舒。
　　而那个为她而死的人，会被彻底遗忘，永远无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