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狂妄   说梦话 ...

  •   浩浩荡荡的人马疾驰而去,身后愈来愈远传来嘻笑怒骂。两个年长一些的师兄只是相视一笑,愿此刻能拖长一点。

      天羿早就在殿外恭候多时了,听见传来的马蹄闷响声,一副料到的模样,无情绪地扯动唇角。从躺椅上霍然起身,抻开袖子。里里外外地端详,不放过一丝褶皱,待瞧着满意过后才慢悠悠起身。

      宽大飘逸的衣袖垂落,藏住那一双包藏祸心的手。

      不过须臾,马蹄声由远及近渐入耳畔。转角先是出现两个黑影,在宫灯昏暗的照射下忽明忽暗,翻飞的衣角与青丝本应消弥在黑夜,但却在昏黄光影中起斑驳。

      鲜衣怒马少年时。天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抬手摸了摸眼角清浅的纹线。不年轻了……怎么就找不到延年益寿的方子。

      转角过后便是广阔的空间,后群少年陆陆续续奔上前来,带着股独属于少年的冲劲儿和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气。

      从数百的台阶上往下看,密密麻麻地,极快的速度移动。任谁来看,心中没有恐慌震撼?

      可天羿是个例外,他根本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毕竟,他的目的可不是这群狗崽子。

      他所在的位置,宫灯格外多,也格外亮,准让所有人看清他。依旧是那袭仙风道骨的白袍,挂着半截子繁复的面具。

      “什么东西,孔雀开屏?这光打的,皇宫大舞台?”安璟阳看到这幅场景,不由嘴角抽动。

      许佑宁没听清也没听懂,“怎么了?”

      “他像是脑子有病,无时无刻都在维持自己神明的假身份。不知道是脑子抽风真把自己当神了,还是信念感强到做戏也能信手拈来。不过用力过猛了,矫揉造作。”安璟阳嘲道。

      台阶下方杵着几排覆面的精兵,安璟阳快到时放慢速度,没忍住又吐槽了句,“粉丝见面会啊,还安排保镖。”

      见戏中人全部到场,天羿暗自满意,徐徐道,“大胆反贼,劫持陛下,妄天下之不顾,造屠杀、乱苍生。”他的话沉稳而平和,不像是在指责“反贼”。

      “将国君归还大郯,是你们唯一赎罪的机会。”

      安璟阳反笑讥讽,“我说,这又没什么旁人,不必再揣着你那羊皮了吧!虚伪得很。”

      “虚伪?”天羿嘴里嗫嚅一遍,嘲弄的神情隐于模糊朦胧的昏黄中。

      “陛下少登大宝,心怀乾坤。夙兴夜寐,勤学不辍。到如今,临政明断有方,治世宽厚有度……”

      嗯?这是在说郯君鸿吗?安璟阳耳朵听的是一回事,脑子里想的画面是另一回事,顿时雷得他外焦里嫩。

      说梦话呢?!天羿让他临政学习就有鬼了好吧?!

      不对!天羿是个聪明人,不会作无益的举动。而从主动让他们进城,畅通无阻进宫,以及义正辞严地说着官话。

      很不对劲!可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单单冲着他们这群人来的吗?安璟阳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忽而人群后方起了一阵小喧闹,安璟阳右眼皮猛地一跳,侧偏头微眯着眼睛去寻找动乱的位置。

      “谁呀,别挤别挤。”

      “诶,你咋下马了?”

      “怎么是你!你怎么跟来了?!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我艹你快回去!”是徐少白的声音。

      坏了,安璟阳顿时像是被抽掉所有气力。

      果不其然,窸窸窣窣地摩擦声越发大了,郯君鸿终于挤出队伍。与最前方的两人齐平,站在台阶下。

      “天师……你是真的这般想?”郯君鸿眼中闪着细碎的光亮,希冀地望着台上神圣不可攀之人。

      若是场所不对,安璟阳恨不得双手搓脸。

      “你还真听进去了?他就是做戏给你看的。”安璟阳无奈地说。

      郯君鸿脸不偏眼不斜,对旁人的话充耳不闻,直勾勾地盯着那人,像是在等待审判。

      “陛下,臣陪伴您已有十几年了……臣可曾伤过您分毫?臣不怪陛下,陛下只是被奸人蒙蔽,才与臣间生了嫌隙。”

      郯君鸿缓缓眨了一下眼睛,他看不清天羿的面容,不过想来应该依旧温柔平和罢。

      是啊,天师不曾伤过自己,天师一直在为朕做考虑,他又怎会骗朕?定是江湖人对天师有误解。对,一定是这样的。毕竟天师才是在朕身边最长久的。

      郯君鸿委屈简直都要溢出来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天羿了。肌肉微微发力,挪动了一步。

      右脚刚刚落地,唰——眼前两把剑鞘成交叉状档在眼前,与前方黑衣精兵一样,成了自己与天师的隔阂。

      “清醒一点,一会儿开战之后趁乱溜出去,别回来了。”安璟阳压低声音道,他算是见识到了。门人靠门主,正常;禁军被外在因素掐住,也正常;偏偏一个郯君鸿,不需要靠山也不需要钱财,甚至不受任何威胁,就是抻着脖子往天羿链子里钻,勾勾手就回去了。

      “别过去,他会杀了你。”许佑宁之前潜伏在宫中一年,对天羿也是或多或少有一点了解。

      此人不似人前一般的温和宽容,相反报复心极强,睚眦必报。就算要败,也要拉着人一起赴地狱。

      “杀”字轻轻牵动了郯君鸿的理智,他回过头看去,蹙眉轻声说,“不会的,是你们误会他了。朕会与天师解释这件事。你们放心,天师心胸宽广,定然不会怪你们。这次就算了,停战吧。”

      郯君鸿说完宽慰性地冲他笑笑,拍了拍挡在自己身前的剑鞘,“好了,放下吧。”

      许佑宁的剑鞘纹丝不动。

      “什么意思?”郯君鸿有些不耐,沉沉地威胁,“你们要反不成?”

      说起来,虽说郯君鸿心性还是个小孩子,可年龄已经比许佑宁还大了几岁,再加上在位数年自然积淀的威严,骤然沉眉,还真是颇有些帝王之气。

      滑天下之大稽,心脏不好知道内情的人若是在场怕是要气吐血晕厥过去。

      “这场局就是为了找你,你还不明白吗?他不会放过背叛过他的人。”许佑宁吐出一口浊气。

      郯君鸿看着顶上的人,眼神坚毅起来,“朕说过了,这是场误会,朕能处理好!”

      争执之下,台阶下方原本八风不动的精兵上前,将三人团团围住,唰唰拔剑声此起彼伏。

      郯君鸿再次尝试推开剑鞘,依旧不动。他知道他们是在担心自己,他还是挺喜欢这群同龄人的。

      于是他钻了个空子,猛地蹲下从下方拱了出来。计划得逞后,他迅速转身,后退两步冲着面前这群人高挑眉。

      都苦哈哈的,郯君鸿有点想笑,算了,等哪天抽空去看看他们吧。

      许佑宁还要下马去追,可周围的精兵不允许,见他有动作便更进一步,密集地挡住前路。

      只能看着少年帝王穿着不符合他身份的剑宗弟子服,步履匆匆地奔上台阶。

      郯君鸿或许对天师还有用,不然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去。说不定是让皇帝亲自发布诏书洗清自己的“冤屈”。

      郯君鸿说得那么肯定,他爱民,说不定会为了解救百姓作出贡献。

      一步、两步、三步……

      战马急躁地甩甩尾巴,原地踱了几步。

      近了,天师就在眼前了。想起夜里梦魇天师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背,讲一些自己鲜为知晓的宫外故事。小时候,尚是孩童的自己下朝便欢喜地扑进天师的怀里,晃着脑袋求天师陪自己玩耍。

      郯君鸿笑了,不过先前罪诏的内容还有些疑惑,他相信一向忧国忧民的天师不会做这些,但还是要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第一句话,他想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畅通无阻地让你们进城吗?”天羿微笑着看着跑向自己的皇帝。

      郯君鸿咽下去想说的话,亮了亮眼睛。

      下一句话还是没说出口,这次是被胸口衣料破裂的刺啦声打断的。原本发亮的眼睛霎时黯淡下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极闷的噗呲声,周围极速安静下来,像是幼时被哥哥们按到水池里一样,耳朵被灌满了水,闷声、耳鸣、刺痛交织。

      “……因为我怕你在混战中提前被乱刀砍死。”

      声音好大……郯君鸿艰难地偏过头去,手想举起来捂住耳朵,却无力垂落,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狭窄的视野里只留下一双白靴,哦,他走了,白靴也不见了,世界再次归于平静。

      这荒诞的一生,终究是荒谬地结束了。

      天羿竟然真的这么狂妄?!一刀捅死皇帝,他难道就这么自信他一定能稳稳坐上最高统治者的位子?

      众人还没来及震惊与反应,天羿随手扔了隐秘在衣袖下的匕首,甚至不再耗费心神看地上躺着的人一眼,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皮,转身在四周守卫门人的护送下消失在平台上。

      由于视角的问题,在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天羿去了哪里。

      轰隆隆巨响,石料相磨以及机关咔咔叮叮声从两侧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门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令人诡异的是伴随着残缺含糊的伊伊呜呜声响,像是被划破了声带,割断了脖子,拔掉了舌头。

      不似常人的动静回荡在见了血的月夜,森然怪诞。

      用脚趾头想也是活死人,这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现在天羿的牌也该出完了,可以放心地打了。

      他们是第一批与天羿炼化的人形武器作战的勇士。

      许佑宁凝气挥出一道剑意,呈半包围打退了不断靠近的精兵,高声道,“活死人来了,注意躲避攻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