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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拐个皇帝 要是真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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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寂寥,三人步履匆忙。为首的身着暗红色长袍,斜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仆人,可这其中一个却不成一个仆人的样子。迈着四方步、背着手目不斜视、昂首挺胸,那人正是方才在寝宫看小人画的郯君鸿。
许佑宁垂着头认真扮演仆人的角色,善意提醒,“陛下未免太过招摇了。”
猛地听见这一句,郯君鸿还以为是在夸他,美滋滋地说:“朕乃真龙天子,是大郯的君王,可能是不知不觉散发出的龙威吧。”说完好似无奈地笑笑。
许佑宁:“……”懒得和这位无时无刻散发着龙威的真龙说话,他只想赶紧离开皇宫。
……
而皇帝寝宫这边,安璟阳也没闲着,一一排查寝宫内存在的物品。
先是把龙榻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发现枕头下藏着的上册小人画,安璟阳推着角掖回枕头下。
弯腰在皇帝的衣橱翻腾,竟找到几件只有天羿才会穿的仙衣。安璟阳对此毫无头绪地挠挠头,皇帝怎么还有私藏人家衣服的癖好?
安璟阳捶着腰走到平时郯君鸿翻看奏折的书桌,知道天羿不会将国之要事交给郯君鸿处理,安璟阳对那一摞信件折子也不感兴趣。不过这层层叠叠之下,露出的一个字倒是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脚步一滞,指尖轻点覆上纸面,“民”。挪开碍事的折子,看清纸张的全貌。
不多,就四个字,“民贵君轻”。
不得不说,郯君鸿字练得不错,四个大字写得遒劲有力,字墨力透纸张。
他愣了神,这四个字安璟阳端详了许久,最终没有拿起来,而是缓缓将原先压在纸面上的折子搬回原处。
不知是安璟阳心不在焉的缘故,还是冥冥之中注定,搬最后一摞的时候,顶上的折子赫然溜走,安璟阳反应慢一拍,刚伸脚打算去接折子,时机不对给直接踹到桌子下了。
安璟阳眼神霎时清明起来,安稳将手里那摞折子放下,又蹲下去捡躺在地上的折子。
谁知刚钻进去就寻着自己翻箱倒柜也没找到的东西,竟藏在这了,说明显不明显,说隐蔽不隐蔽。
尽管是黑夜,寝宫里也是灯火通明。因此就算是真钻到桌子底下,若不仔细看,也绝发现不了那一抹幽然的淡紫色荧光。
安璟阳三下五除二清掉摄神花花粉,想着若是郯君鸿不受天羿的控制,说不定也是位心系民生的仁君。
得,任务也完成了,安璟阳脱下外层穿的朴素下人装,露出一身黑衣劲装。也得亏那下人装单薄,随便团了个团塞到衣服里也不累赘。
按着颜之陌先前给的皇宫地图,安璟阳身轻如燕,动作迅捷轻盈,月光下如鬼魅般穿梭在宫殿瓦片,赶上先行离开的三人,一同回了剑宗。
平生第一次见活皇帝,还给人拐回来了,挺刺激。
“这哪啊?夫子带我来这做什么?”郯君鸿不经意地抹了把汗,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忍不住问在场中最信任的人。
“陛下恕罪,臣的住所不安全,恐护不住陛下,特拜托剑宗之人相护。”前一句倒是真的,要是被天羿的人发现以救驾之名屠了颜府满门,门人再“稍”不注意,给皇帝弄残废了就不好了。
郯君鸿听到剑宗的字眼便高度警惕起来,还不忘压低声音,“剑宗!江湖人士?夫子你这不是把朕往龙潭虎穴推吗?不行不行,朕要回宫了。”
“哎?都到门口了怎么还往外走?”郯君鸿刚转身就被匆匆赶来的安璟阳拎着领子被迫转了回去。
皇威被人挑衅了,郯君鸿满脸涨红,却也仍气势十足地甩了衣袖,不过可惜,下人装可没那宽大的衣袖。
“你凭什么拦朕?”郯君鸿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忽而想明白什么一样,食指伸出虚点,“奥~~~你俩是剑宗的人,来,有本事就砍了朕的脑袋,否则就是朕砍了剑宗所有人的脑袋!朕是绝不会同你们这群宵小之辈勾结在一起的!”
郯君鸿这番话是说得正气凛然、义薄云天。安璟阳默默翻了个白眼,天羿成天都给孩子灌输些什么东西?!
想起在寝宫看到的字,安璟阳不由生出些诡异的怜爱,他拍拍一动不动梗着脖子的皇帝的肩膀,“砍砍砍,到时候我打头行不行?走吧,信不过我们江湖人,你敬爱的夫子的话总信吧?”
郯君鸿狐疑地盯着安璟阳,又移开视线对上颜之陌,渴求对方的答案。
颜之陌点头,“剑宗乃可信之人。”
“哼,姑且信你们。”郯君鸿扔下一句话潇洒转身大步上前,走了几步路反应过来这好像不是在皇宫,又喊道,“给朕带路!”
安璟阳和许佑宁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两人在前方带路,郯君鸿就贴着颜之陌身边,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嘴里模糊地念叨着,“夫子你别怕,朕略懂拳脚。”
安璟阳权当是背景声,挨着许佑宁悄悄说,“夜里有些凉,衣裳单薄,你冷不冷?”
许佑宁目视前方,冷峻的脸上有了一丝表情,“不冷。”
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穿着你做的加厚里衣。”
安璟阳噗嗤一声笑出来,耳根不自觉发烫,捏捏他的手示意他别说了。
许佑宁心情很好,嘴角微微上扬,“满意了?”
“满意了满意了。”安璟阳饶命似得胡乱点了点头,但手非但不撒,反而转了个弯握了个瓷实。
到灵霜苑的路程不远,再加上梦夫人提前打好招呼,一行人畅通无阻。
梦夫人今天不会来,说服工作全权交给两个小辈,就是怕郯君鸿对此产生抵触心理,身边有情感依靠且让同辈来做这件事,反而会事半功倍。
确认了自己没有性命之忧后,郯君鸿也不委屈了自己,径直走进房内,挑个自己瞧着顺眼的椅子一坐,双臂自然搭在两旁扶手上。其实他对于此次出行也挺新鲜,平时大多都是锁在宫内,偶有几次求来的出宫也被天师限制在某一范围,不自在。
“夫子,现在安全了,你所说的苍生有难是怎么回事?”郯君鸿神态放松,想起颜之陌劝自己跟他走时抛出的原因。
“出宫就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了。”郯君鸿无所谓地摆摆手,打断了颜之陌的动作。
“是。陛下身居高位不知民间疾苦,北面须努扰境,郯朝每年支出大量铜钱以和求好;沿海芮泊国频频试探我朝界线,沿海百姓苦不堪言;南面气候湿热,大片荒地尚未开垦,粮食补给大多依靠朝廷;近日西部又有荣卑作乱,战火欲起。陛下,国之将倾,苍生有难啊!”
越听,郯君鸿眉头锁得越紧,听到最后一句更是怒拍扶手,低吼道,“夫子慎言!”
“天师神机妙算、心系天下,替朕治理的井井有条,怎会出现这些情况?定是夫子受了江湖人的蒙骗,胡言乱语!”
许佑宁听不下去了,“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颜老殚精竭虑、审时度势到你这怎么成了受蒙骗的愚人?”
“不可能。”郯君鸿还是不信,反驳道,“天师所做的每一步就是顺天而为,要是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也、那也只可能是天意如此。”
“???”安璟阳狠狠啐了一口,霍然起身,“你是皇帝啊,你还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吗?天师、天意,要是真的有用的话,第一道天雷就该劈死你!”
“你!放肆!!”郯君鸿头一次被人这么骂,当即怒意暴起,大吼道,“朕要杀了你!”
“呵,”安璟阳冷笑一声,强压着的怒气转换为脖颈青筋暴起,深吸了一口气,反笑,“欸,你难道没发现出了皇宫脑子清醒了不少吗?”
“什么?”郯君鸿看着刚刚还恨不得一刀抹了自己脖子的人忽然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脑子清醒?别说,之前混沌沉重的神经好像不知不觉自动理顺消解,确实舒服了不少。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没有,剑宗熏得我脑子更疼了!”郯君鸿硬气地说。
气死人不偿命,在座的三位均眼前一黑,这死孩子!
“什么感受你自己清楚。天羿在你皇宫里下了药,你寝室也有,能扰乱心神为他控制。你吸入的剂量大,时常会梦魇,而且记忆力不佳、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我说的可有错?”摄神花之事牵扯过多,说多了郯君鸿也没耐心听,于是安璟阳干脆把花粉换成药。
还真是,郯君鸿微微蜷缩了手指。梦魇、不爱学功课、就连大臣的奏折也是看不了几个……是这个原因吗?
郯君鸿沉默不语,一副陷入沉思的纠结模样。颜之陌好歹是从小看着郯君鸿长大的,不免有些心疼,“不错,天羿没有神力,也无法对话上天,他做的,仅仅是控制人的心神让别人深信他可以。陛下,才是被蒙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