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民国 赛璐路(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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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定下来的就是三种不同口味的饼干，再用礼袋装成一份伴手礼的形式。味道方面，双胞胎们选择和之前一样的蔓越莓，又加上了原味和巧克力这几种口味一起。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珉才知道了对面两个女孩子的名字，不太常见的姓氏，姓米，一个叫作米淑芳，一个叫作米淑媛。
受时下西洋形式的流行，除了这样的饼干伴手礼外，她们还想要上面再多装饰些自己写的信笺卡片之类的东西。
所以打算在生日的前一天，就让家里人过来取的，为此还专门先询问了一番周珉时间会不会太赶。
一共三十份，三种口味每袋大概十二块饼干，就算要提前一天取，那也有近五天的时间用来慢慢准备了，周珉拍拍肩膀答应下来。
临走的时候，米淑媛还特意的多问了一句，“周姐姐，到时候装饼干的袋子，应该也是和这次一样的玻璃纸吧？”
玻璃纸？
周珉下意识看了眼饼干外面那透明的塑料袋，“对，”又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还是说你们觉得这样纯透明的不好，想要上面再带点花纹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早点下单才行了。
“不不不，这样的玻璃纸已经很贵重了，”两个姑娘都开始摆手，但摆到一半，又没忍住好奇心的小声询问，“原来玻璃纸还有带特别花纹的吗？”
周珉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用过的几种，“还挺多的，像是花草动物图案的，或是星星月亮的都有啊。”
“诶！原来还有这样的图案嘛，感觉会很好看诶！”
“周姐姐这样一说，又觉得好像用带花纹的会更好些了，不过大概这样一份到时下来的价钱应该也不会便宜吧……”
周珉被两人的说法弄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听了她们好一会的对话后，才勉强算是弄明白了。
原来这个时候的塑料，虽然已经面世但还没有大范围的开始普及，因为种类和数量都不多的缘故，档次甚至都能排在奢侈品的行列里面。
而且这会也不叫什么塑料，要么像这种透明的袋子叫玻璃纸，要么就叫的‘赛璐路’，而且单单这样小的一个塑料袋就要一角了。
难怪上次收到自己作为赠送品给出去的饼干，方岚母女两会那么惊讶。
她那时只以为是黄油饼干不常见，没想到原来是因为塑料袋。
听说现在是只有高档点心，才会舍得用这样高级的包装……有一种自己在完全不知觉的情况下，却意外成功装了个大的。
一想到这个，周珉没忍住捏了捏自己有些发红的耳朵。
好在对面的客人们都没有在意这个小动作。
最后定下一份饼干伴手礼的价格大概是四角十二铜元，加在一起就是十三块八角。
因为客人一次定的数量多，先收六块八角钱作为定金。
等记下一些口味上的注意事项和最后上门取饼干的时间后，总算是顺利的把这次前来用餐的客人们给送走了。
看着坐上黄包车的客人们，周珉不忘站在店门口道了个别。
大家都是财神来着。
等到远远看不见黄包车的影子了，正准备进门的时候，却被不远处的卖报小童给叫住了。
“女士，这是刚出来的晚报！今天的新闻还挺多的，要不要来一份看看！”
是上次送过伞的那个孩子。
周珉想起上次对方说的，一份报纸两个铜元的事情，招招手。
人群有些密集，小孩小心翼翼的站在路边，马路上人来人往的，电车铛铛的刚刚满载着一车人缓缓离开，黄包车在人群中穿梭。
等他穿过马路，带着身上那个大大的横兜包走了过来，“女士，今天准备买哪家报社的报纸？”
周珉掏出了钱包，“我能不能在你这连续定每天的报纸，就像今天这样的每天送过来？”
卖报小童有些没反应过来，“女士，如果打算长期订报纸的话，是可以直接和报社那边缴费预定的。”
她知道。
但现在不是离不开这条街嘛。
周珉没忍住叹了口气，“不去报社了，我就想在你这里定，不能定吗？”
“能定的!”，卖报小童忙不迭的点头，“那就是这样的晚报，连续定一个月吗？”
“对。”
“那我先把今天晚上的给女士你，之后每天都是这个时间送报纸过来，可以吗？”
周珉把钱递过去，她现在没有铜元，只能给一角钱，“可以的。”
手上拿着报纸，还能闻见上面飘出的新鲜油墨味，正在等卖报小童给她找钱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像是有人争吵的声音。
一个黄包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被日照晒成小麦色皮肤的年轻汉子小心翼翼的把前面的车把放低，为客人掀起一旁垂落的顶盖边角。
里面坐着衣着不菲的乘客看了他一眼，傲慢的从车上下来后，就抬手递给车夫五角钱。
“先生，之前说好了是八角的，这趟路远，五角是不是给错了。”
“去去去，五角钱还不够吗？不就是少了三角钱嘛！”
“先生，不是这样的，寻常这样远的一趟最少都要一块，八角已经便宜很多了，不能再少了。”
“行了行了，再给你一角钱总行了吧？！别再贪心了，小心等会我叫巡警过来查你！”
一角钱被丢在了地上，车夫站在原地愣了一会，脚步下意识的就想要跟上先前那位客人的步伐，但在发觉对方走进西洋餐厅，门口的侍应生也都一脸观望的盯着自己后，他顿住了脚步。
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最后到底还是弯下了腰，捡起了地上的一角钱。
周珉见状抿了抿嘴角，脚步不自觉往那走了几步，正待要开口的时候——
“女士，这是找给你的零钱，你看看是不是对的。”
“啊？啊，好，好的，我数数看。”
等到确认手上的零钱数目没错，再抬头时，周珉已经看不到刚才的那位车夫了。
卖报小童也去了别处，她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转身还是进了自家餐厅。
也许是之前来了两组客人，给店里稍微积攒了一点人气，后续又陆陆续续来了两位客人。
一人点了份黑胡椒肉酱意面，用叉子卷起慢慢坐在角落里头吃着。
另一人则是只要了一杯咖啡，不过喝到一半的时候，瞧见柜台上被周珉摆出来的奶油蛋糕，没忍住，又加点了一份蛋糕。
等到喝咖啡的客人也结账走掉后，店里一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候不早，眼见街上的行人也陆续减少了许多，周珉出门把灯牌拖进门里来，准备关灯关门了。
插头连接着的线有些长，正在仔细卷起的时候，眼角处感觉到有一道黑影跌跌撞撞像是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过来了。
周珉心下猛地跳了起来，下意识就往身后的位置退了两步，准备一有什么不对，就把手中已经缠成个流星锤样的长电线给甩出去。
下一瞬，一个穿着白色短卦的身影就正好摔在她刚刚站着的位置前面。
连带着原本被他手牢牢拖拽着的人力车，此刻都轻微侧翻着躺在了地上。
门头的小灯照映下，她总算看清了那道黑影，原来是一个黄包车夫。
“先生？先生？我这里要关门了，先生？”
“冷，冷……黑，好黑，黑黑……饿”，说话含糊，前言不搭后语混乱的很。
周珉捏着自己的‘流星锤’，稍微走近了一点。
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冒着，两只手一个劲的抖，还有口中迷糊叫嚷这的‘冷’、‘黑’、‘饿’——周珉忽然一惊，他该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需要立马补糖才行！
她慌慌张张的丢下自己手上卷了一半的‘流星锤’，三步并作两步的从厨房柜子里拿出了瓶可乐。
万幸，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人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模糊。
她打开瓶盖，先时还需要用手就着那人的嘴角凑过去喂，后续那人自己尝到糖水的滋味后，就慢慢的开始自己握上了瓶子。
周珉担心他会呛到，蹲在一旁看了一会，确定那人有好好的把一瓶可乐都喝完后，心下顿时也安定了不少。
低血糖的时候，糖水补糖最快了。
等差不多过了有七八分钟，对方像是已经有点缓过劲来，就着灯牌想要把自己身子直起来，可惜手脚依旧有些发软无力，试了几次都还是没忍住的滑了几下。
眼看他还要再试，周珉赶紧拦住对方，“不着急，还是先缓缓。”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找到糖果或者巧克力，想想又进去倒了杯蜂蜜水出来。
递过去，“再喝一点，能好的更快些。”
“谢谢。”
虽然手脚还是有点使不上劲，但端稳一个杯子还是能做到的。
他慢慢的喝着那杯水，甜滋滋的。
没有先前那种黑色的糖水来的甜，但那时脑子不够清明，什么滋味也不记得，光记得一个甜了。
感觉还不如现在手中端着的这一杯蜂蜜水好喝。
瘫坐在地上，靠着人家店里的招牌又休息了五六分钟，李安水总算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忙不迭的从地上站起身来，就开始低头弯腰的道谢。
“谢谢您，谢谢您！”
过程中，难免注意到了自己手上捏着的那个玻璃杯，还有刚刚喝过的那赛璐路装着的汽水。
这样好的东西，价钱一定不便宜吧？
他先前虽然嘴巴里也能感觉到糖水的味道，但也只以为是街面上寻常卖的那种‘荷兰水’。那种味道虽然尝起来像是洋人们卖的汽水，但因为好像是本地哪家商行自己研究做的味道，所以一瓶只要两铜元。
虽然这样的价格对比其他的西洋玩意已经算的上低廉，但对他而言，两铜元也不算少了。
一个铜元可以买十粒或者八粒的那种老式饴糖糖果，也可以拿去买一个巴掌样的大饼或者长根油条。
城隍庙里的酒酿圆子是一碗两个铜元，一碗肉面是四个铜元，哪样都比两个铜元的荷兰水要更顶饱些。
想到这里后，手中的玻璃杯子也好，赛璐路瓶子也好，一下就变得无比沉重。
明明低血糖已经缓过来了，但他却还觉得自己手脚抖的厉害。
“这些东西的价钱一定不便宜吧……”，说着这话的时候，李安水只觉得自己刚刚才冒过冷汗的脸烧的厉害，连带着之后说出来的话都没忍住有点抖，“我，我现在身上没有带这样多的钱。”
等会还要去车行上交今天的费用，辛苦了一天，现在浑身上下满打满算就只能堪堪掏出两角钱而已。
这个钱，怕是都不够这喝完汽水的赛璐路瓶子吧。
他莫名的感到心虚，一边掏出了口袋里仅剩的两角钱，一边努力开始解释，“这个钱要是不够的话，等后天——不，明天，明天我尽量就把剩下的钱补给你。”
李安水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明明个头比周珉要高上一头不止，但却因为弯下的腰背和脖颈，让她能很顺利的看到对方头发中间的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发旋。
竟然还是自然卷诶。
她盯着那头有点好看的卷发不自觉有些走神，当然也认出来了对方就是刚刚自己买报纸的时候，注意到的那个年轻车夫。
“没事的，只是一些糖水，不用给我钱的。”一瓶可乐和蜂蜜水而已，就当做是她今天自己喝了的吧。
这样想着，她伸手想要接过对方手上拿着的杯子和瓶子，一边下意识叮嘱了两句，“像你今天这样的状况是低血糖了，下次最好随身带些糖果或者糖水。”
好在之前上班的公司里，也有过这样犯了低血糖的同事，她今天才能这么快速的反应过来。
不然，她都不敢想在这个时间，上哪里去找人过来帮忙看看。
“……不要钱？”
“对，不要钱的。”
听到了确切的回复后，李安水有些迟疑的抬起头来，视线在半空中踟躇了一会，目光才敢慢慢对上了正对面的人。
啊，原来是自己之前曾经留意过的那家西餐厅的店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民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