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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本王再量一 ...
次日午后,天气晴好。
昨夜回府时天边已破晓,夏若初倒头便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午后。身上还有些倦意,便带着汤圆在王府花园里散心玩耍。
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回廊匆匆走过。
他甲胄都没来得及卸下,步履带风,像是身后有追兵似的。
“关统领早呀。”夏若初如常笑着招呼。
关朔脚步一顿,“参见王妃!”他仓促地行礼,竟然半跪了下来。
夏若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了一跳,往后稍退半步,“……免礼。”
关朔站起身,有些讪讪地说:“属下有公务在身,王妃恕罪。”转身便要走。
夏若初眼睛微微一眯。
是哪里不对劲啊。
她扬声喊了一句:“关统领留步。”
关朔没有停,步子反而更快了。
她又喊了两声,声音比方才更大。这个距离,以关朔的耳力不可能听不见,可他依旧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连头都不回。
夏若初径直踩上锦鲤池边的石阶,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关统领救命啊!!”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惊得池里的锦鲤都四散逃开。
关朔豁然回身,面露错愕。
只见俏丽的王妃好端端地站在锦鲤池边上,笑眯眯地望着他,池水的粼粼波光闪耀着她眼中的俏皮。
碧菡和几个小丫鬟都捂着嘴笑,“统领您今日是怎么了?跟火烧了眉毛似的”
到底是禁军统领,关朔走回来时神色已镇定自如,看上去与平常毫无分别。
“王妃有何吩咐?”他问。
夏若初从石阶上轻巧地跳下来,“关统领别见怪,我不会耽搁你太久,只问一件事就好。真的真的!”
她举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乌黑的眼睛清澈无邪。
从前每回见着王妃,关朔都很愿意聊上几句。
王妃有商贾之家女子的见多识广,从前外祖家常有商船出海,她知道许多旁人都不曾去过的地方,见过许多闻所未闻的事,跟她说话总能长些见识。
可是今天,关朔一刻都不想停留。
他对王妃的印象早就和刚见面时大不一样了。这哪里是什么哭唧唧的贵女?王妃简直有八百个心眼。
吃过亏的江刃与尚游就曾痛心疾首地说过,王妃大多数时候的确没什么心机,脾气温和,很好相处。
可你千万别做错事。
否则你别想瞒过她,就算你变成闷嘴葫芦,她也会想办法锯出一道口子来,让你老老实实交代。
关朔想到这里,腰杆挺得僵直,浑身上下充满了戒备。
若王妃想从他身上打听与王爷有关的事,那可就打错了算盘。
他关朔可不傻,不会在紧要关头馋嘴和王妃一同吃暖锅,就算家里房顶塌了他也只当看不见,绝不被王妃左右!
幸好他早已准备了一百八十种说辞,不管王妃怎么问,都绝对不会泄露一丝王爷的机密。
“王妃请说。”关朔打足十万分精神,目光坚定。
夏若初端详了他一会儿,并不开口说话。
那清凌凌的目光,从关朔疏于打理的满脸胡子拉碴,脏兮兮的盔甲,再到微微攥紧的拳头,额角沁出来的汗珠。还闻到大冬天他身上的一股汗馊味。
过了片刻,夏若初弯起嘴角:“我想起来了,倒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关统领忙去吧。”
关朔脱口而出:“啊?这就完了?”
这就让人难受了。
要问不问的,对直来直去的关朔而言简直就是钝刀杀人。
和女子打交道真的好辛苦啊,要都像沙场上的敌人一般该多好,杀人不过头点地,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王妃,您倒是想问什么呀?”关朔苦着脸。
“嗯。没什么要问的。”夏若初一歪头,“关统领是有什么事情,等着我问吗?”
关朔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并无。那属下就告退了。”
夏若初笑着目送他离开。
面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转过身吩咐碧菡:“后日就是宫宴的大日子,我无暇分身理会其他。你帮我留意关统领,他对你的防备会松懈许多。”
碧菡压低声音:“奴婢要怎么做?”
“你不用刻意做什么,只留意他的行踪,告诉给我即可。”夏若初目光落在关朔消失的方向。
“关统领方才太过紧张。”
“他一个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在我面前向来是从容坦荡的。可他这样紧张,又支支吾吾、躲躲闪闪……”
“那这件事情,也许与我有关。”
夏若初看向池中重新聚拢的锦鲤。
它们色泽鲜妍,悠然摆尾,看似被人小心地娇宠着,然而命运却由不得自己,无比脆弱。
-
其后,夏若初在书房消磨到傍晚时分。
夕阳从窗棂间透进来,长案上摆满了账册和药理书,她伏在案前,一手托腮,一手翻着书页。
门被推开。
她抬眼望去,萧承翊正跨进门来,边走边脱披风。
他每日这个时候都仍在校场,今日似乎回来得比往常早了许多。
夏若初放下手中的册子,笑着迎过去接过披风,“王爷回来了。”
萧承翊托住她的肘弯将她扶起,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她看见他肩背的衣料汗湿了一大片,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麦色的肌肤。
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玄甲军若是训练得格外紧迫,往往预示着有战事要发生。
“王爷最近操练得很是辛苦,是不是北疆又不太平了?”夏若初语气尽量掩饰内心的忧虑。
萧承翊正解着领口的系带,手上动作微顿,继续埋头,目光落向别处。
“无事。如今划界而治,彼此相安,几年内应无大战,边境偶有袭扰,不足为虑。”
夏若初低低叹了声:“那就好。”
与他目光相接,想起两人近日的亲密,也是有些娇羞,浅浅一笑,梨涡微漾,眼底又藏着一丝忧色。
欲语还休。
注视她片刻,萧承翊声线放柔:“只是有山匪劫杀过路商旅,我须带兵去清剿,你不必担心。”
夏若初这才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那也是挺血腥的事,难怪关朔不愿意让她知道。
可她仍有些困惑,“清剿山匪,也需要肃王亲自带玄甲军上阵吗?杀鸡焉用牛刀。”
萧承翊望了她一眼。
“山匪中也不乏悍匪,若放任不理便会釀成祸害,不能姑息,须立即斩草除根。”
“更何况,刀不用放久了也会生锈,就当给玄甲军练手。”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夏若初唇角翘起,笑容甜蜜,声线添了几分娇憨:“那王爷说好了只是练手,可不许受一点伤。”
她仰起小脸,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后,玉簪斜插,一身樱草黄罗襦配着月白色长裙,娇嫩明媚,清雅素净。
萧承翊望著她,脑海里,竟忽然冒出那句,他最不喜别人吟诵的诗句。
“夏月笼纱裁玉骨,皎皎若初雪凝脂。”
只有他知道,那是怎样柔不堪折的身骨,怎样白如皑雪、滑若凝脂的肌肤。
目光不受控制地掠过她领口外的一片冰肌雪肤,随即移开,轻咳一声。
“很热,我去沐浴。”
再回来时,萧承翊换上一袭青蓝色的家居常服,衣料柔软,削弱了他身上的冷厉。
他在夏若初身侧坐下,目光扫过乱七八糟摊满整张桌案的药理书和账本。
“我有几份军报要批阅。”
夏若初“哦”了一声,很自觉地将书册归拢到自己那一边,腾出一半桌面给他。
萧承翊没再说什么,翻开从枢密院带回的文书。
看了两行,他伸手去拿惯用的湖笔,指尖却扑了个空。
抬眼一看,那支笔正握在夏若初手中。
那支湘妃竹紫毫,平素连侍女清理书桌都不敢随意动。
萧承翊侧过身去看,只见账本的空白处,除了批注的小字,还画着些小花小草,小兔小鸡,还有几个圆圆脸的大头娃娃。
他那支批阅公文的笔,此刻正在给大头娃娃画头发。
执笔的女孩神情专注,侧脸在光照下能看到一层细细的绒毛,睫毛低垂,花瓣般的唇微微抿着。
他没有去惊扰这副宁静的画面,只从笔筒里另取了一支。
两人并肩坐在案前。
书房里静悄悄的。
夏若初涂写一阵,再去看账本,看着看着,视线便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萧承翊正低着头批阅公文,一手执笔,一手按着纸页。
他批完一段,会不自觉地伸手去摸桌上的麒麟香囊,揉揉捏捏。那只香囊已经起了毛边,绣线都脱出了几根。
夕阳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中,夏若初忽然觉得,整颗心都沉静了下来。
从前她没有想过结婚,所以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怎样的感情,可是此刻她觉得好像找到了答案。
她喜欢这样不争吵,不猜忌的宁静时光。
她托着腮,偷偷弯起了嘴角。
萧承翊批完一页公文,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他偏过头去看,夏若初盯着自己手里的账本,脸颊上浮起一个小小的梨涡。
一本账本,有这么好笑吗?
他继续埋头做事,须臾,女孩又发出一声轻笑。
萧承翊从前看兵书也好,批公文也好,向来是极专注的。可此刻,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停了好久,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他终于搁下笔,转过头。
“今日怎么不多睡会儿?”
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夏若初吓了一跳,险些把书扔下桌。
她定了定神,说:“后日就是赐福宫宴,养颐堂和太和楼加起来,一共要进献十几样样品。方子是早就定好的,辛夷和张顺以掌柜的身份操持,可我总觉得心里得有数。”
萧承翊听她说完,“宫宴那日我便要带兵出城,不能同你一起进宫了。”
夏若初一怔。
那座皇宫多少给她留下了些阴影,如今萧承翊不能一同前去,就更心慌了。可是军务要紧,从来都是不能耽搁的。
脸上便浮起明显的失望之色,“王爷要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六七日,多则半月。”
夏若初垂下眼,神色恹恹地,勉强撑着安慰自己:“没事。我也进宫好几回了,再说祖母也在,没人敢对我怎么样。”
萧承翊握紧手中的香囊,他自然也知道萧老夫人会在场。
“记住我说的话。”他的语气认真起来。
“宫宴当日人多眼杂,你要多带几名身边的侍女,凡事不要交代外人去做,不要独自走动。若是有人存心挑衅,不必理会,想办法告知祖母。”
“有几个人你可以信任。入内内侍省的都知陈礼,与我有旧,若遇急事你让人寻他便是。殿前司的统制赵忠,当日在殿外当值,安危之事不必忧心。尚仪局的尚宫姓孙,此人妥帖。翰林院的医官齐仲甫,当日会在宴上随时候着,你若感不适,千万不要忍耐,即刻召他诊治。”
他一桩一件地列出了十来个人名。
夏若初凝神听了半天,边听边点头。
“记住了?”萧承翊问。
“记不住。”夏若初老实承认,“我用笔记下。”
“……不能用笔,记在脑子里。我再说一遍。”萧承翊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速放到最慢。
他这辈子都没和人这么耐心地说过话。
夏若初揉着裙角,她是真的认真在听,可那些陌生的姓名官职,在耳边转进来,转出去,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目光落在男人翕动的薄唇,还有他滚动的喉结上。
不知不觉盯了许久。
忽然身子一轻,她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坐在萧承翊的腿上。
“专心。”
浑厚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她的背脊贴着坚硬温暖的胸膛,萧承翊的双臂从身后圈过来,将她拢在怀里。
他握住她执笔的手,带着她在纸上写画,一笔一划,教得极慢。
“看懂了吗?”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带着沙哑,“好好记在心里。”
夏若初仰起头,额头蹭过他下颌青色的胡茬,“王爷是不是觉得,宫宴上会有人做手脚?”
“不是可能,是一定。”萧承翊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王爷给我说说,他们会从何处下手?”
夏若初在他腿上蹭了蹭,坐到更深处,后背舒服地卧进他的怀中。
懒猫又开始黏人了。
萧承翊微低头,下颌掠过那顺滑如丝的发际,鼻息间是淡淡的幽香,丝丝绕绕,缠人得很。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尽量冷静的声音说道。
“宫里往来的人多,能动手脚的地方也多。御膳房每日进出的食材成百上千,茶水、点心、器皿、布帛,哪一处出了岔子,都可能牵连好几条人命。有些进贡的物品,背后的主子不会露脸,你不知道谁在背后搞鬼。”
他顿了顿,“不是人人都像我,向来把肃王府的名头挡在你前头。”
夏若初忍不住抬头偷偷瞟了他一眼,她没有想过,萧承翊会对这样琐碎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她心中暖暖的,不禁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萧承翊呻吟一声。
他往后移开些,她便跟着蹭过去,追着他贴。
温香暖玉抱满怀,萧承翊呼吸凝滞,抬手抚了抚额角,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
“别动!”他唤她,声音中透着燥意。
须臾,夏若初察觉到不对。
她仓促地起身,才刚离开,腰肢便被男人的双手牢牢钳住。
那双手下压,将她再次摁坐在腿上。
夏若初仰面朝向他,剪水双眸犹如小鹿一般无辜。
“又不是我的错。”她小声嘟囔。
“是你自己,没忍住。”
一声脆响,萧承翊猛地将手中的笔摔在案上。
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从腿上捞起来,翻转过来,按在案牍上。
满桌的书册哗啦啦滑落,纸页翻飞。
夏若初脸颊像扑了层胭脂,绯红蔓延至耳根,她徒劳地挣扎,“天还亮着呢,你要做什么嘛!”
窗外的余晖落在男人英挺的眉骨和鼻梁上,眸底暗沉如深渊。
“本王再量一遍,王妃的尺寸。”
萧承翊俯下身,含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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