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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弥生会感冒 ...

  •   没有人提醒弥生孩子到两岁就可以分房睡,导致现在缘一和弥生还睡在一间和屋。

      夜里,小小的缘一铺好两人的被褥钻进去,用棉被罩住脑袋闭眼窝了一会,等被窝有了些温度后才慢吞吞地爬回自己的铺盖里。

      和屋外疾风骤雨,白日里晾晒的草药已经被孩子们手脚麻利的收回仓库中,锁仓库前缘一还特意检查一番,确定没遗漏。

      弥生还没有回来,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还下着大雨,弥生会感冒吗?

      缘一侧躺着,掰了掰手指,学着弥生教他的动作摆弄,一只灵活的鸟儿印在窗柩上飞舞,随着烛光晃动。

      弥生去哪里啦?

      缘一翻了个身,双手撑住下巴,盯着灯油晃动的轨迹。棉被盖在小孩头顶,凌乱的头发裹着脸颊,活像笨拙的小熊。

      每个月总有两三天弥生会踩着曦光回来,可那都是天气好的时候,因为弥生不喜欢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不体面。

      所以,弥生去哪啦?

      小孩耳尖动了动,忽然爬出被窝,踩住木屐推开木门,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木质地板上。

      冷风钻进浴袍,缘一打了个冷颤。

      透过声势浩大的雨幕,鼻尖闻到一阵花的清香。

      是母亲的味道。

      夜里,母亲站在篱笆外的檐下,弥生撑着伞,二人靠的极近。

      缘一刚抬脚踩上泥地,忽然想起没有带伞。

      生病的话弥生会很烦恼,尽管他从不说明,可缘一总能察觉到他情绪的转变。于是缘一乖乖的站在走道下,等着母亲和弥生注意到小小的自己。

      二人交谈没有多久,朱乃的身体状况也不好,芥子撑开伞护送夫人回去,临行前朱乃说:“上医既心意已决,我们便不在多说什么,还望保重,这些年劳烦您了。”

      雨幕中的弥生依旧是那浅浅的笑颜,一如他当年来时那般的模样,只是目光中少了几分鬼气,反而多了些眷恋。

      朱乃不忍看他,别过头。

      对心肠柔软的人说爱这个字眼,总是更愧疚些。

      ——

      上武家,世代盘踞波山地区的武士一族,现任家主上武虎三介年过四十,臂力惊人,惯用一柄□□,麾下私兵上千,尤为擅长夜袭和围杀,饲一支名为“暗狩首”的队伍专门负责刺杀。

      此次便是上武家联合觊觎继国领地的豪族发起的侵略,事前继国家常用押送粮仓的通道被扰过两次,此乃粮道咽喉,当矛盾激到顶点的时候,战争也避无可避,哪怕顶着疫病也要决一胜负。

      消息传至继国一族时,家主已经率领亲卫兵登上战场,弥生本是要走的,他什么都没有收拾,管家误以为他像往常那般上山采药,温声嘱咐了几句。

      “战火从西边燃起,上医采药还是避着点那处,免得被流民匪寇伤到啊。”

      “多谢。”

      继国的领地很大,神代一脉延绵的山林连着丰川家的地界,如今战火烧起,连带着领地附近的村落都乱了,流民四散,匪寇也趁乱作祟,往日里清静的山道此刻已是险地。街上也人烟稀少,家家闭门不出。

      也就在这时,他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是多年来从未在继国领土闻到的味道。

      他脚步一停。

      午时一刻,管家望着赤手回来的弥生,纳闷极了。

      “您这么早就回来呀?”

      “外面不太安全,还是算了。”

      弥生随口说了几句,从侧门进了继国家。

      他目光眺过院内打扫的仆人,略过高耸的松树,古旧的老宅庭院。

      弥生忽而想起与朱乃的初次相见。

      ——好温柔

      像潺潺而流,温暖的潮水。

      朱乃啊,朱乃。

      为什么不肯跟他走呢。

      紧接着,他又回忆起每当他为家主例行诊治时,朱乃脸上就会露出异常戒备的表情,她下意识在提防他,像提防什么不可控的变量。

      弥生明白,她担心自己会毒杀家主。

      担心这根支撑继国一族的石柱轰然倒塌后引来的连锁反应,是她一介女子不能承受的,丰川家的贵女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平民医者抛弃一切世俗,变成个饥不果腹的流民。她更担心逃跑中途弥生被家主捉到,那就不是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而是如何不太痛苦的死去。

      朱乃考虑的远比弥生周全,可她忧心的重重问题都建立在弥生是个普通人的基础上。

      弥生想:这样的朱乃也很可爱。

      ——

      月悬于天,整座宅邸都浸在备战的沉凝肃穆里。廊下庭院里的家仆被命令回到屋中,除去护卫以外无一人敢随意走动。

      弥生提前驱散少年们回到家中,他仔细理好药箱递到缘一背上,又牵起身侧幼童的手走在回廊间。

      忽的,一阵飞鸟振翅穿林的声响掠入耳畔。

      弥生心念一动,目光锁定屋檐某处阴影。

      缘一见状拽了拽弥生的袖口,弥生收回视线,垂眸轻声道:“你先去找朱乃,要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哦,我晚点到。”

      缘一没有走,仍歪着头看他,大有问不出理由就不离开的架势。弥生没惯着他,推了把幼童的后背催:“快走。”

      听出那点不耐的味道,缘一失落的扭过身,慢吞吞往前挪动,弥生挑眉补了句:“我数五个数,数到一还没出廹林廊,我就生气了。”

      弥生的四还没落下,缘一的小身影已然隐没入月色里。

      身后的木林窸窸窣窣地响动,眨眼间,两道夜行衣身影转瞬出现在回廊,身前栏杆上。半蹲着名忍者装扮的男子,如暗夜蛰伏的猎手,目光冷冽锁着他。

      “解决他,小孩我去追。”

      “是。”

      “等等——”

      弥生刚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脖颈显现,那忍者落回他身侧,短刀应声入鞘,动作干脆利落。

      预想中头颅坠地的闷响迟迟未闻。

      忍者瞳孔骤缩,猛地回头,只见方才还看似弱不禁风的男人单手攥着短刃,另一只手掌扶在颈间,轻轻一按,头颅复位。
      弥生垂眼俯视脚下的忍者,语气平静:“都说了,等等啊。”

      战后,验尸官会通过这些尸体伤痕来断定死亡缘由。弥生没有暴露自己非人的打算,没有犹豫,弥生反手将短刃刺入忍者胸膛,快得只剩一道光,轻如雨燕尾羽掠过夜空。

      他迈步上前,染血的短刃对准剩下的入侵者。

      那道平淡的目光扫过二人,两人便如被恶鬼盯上,动弹不得。

      “今晚来了多少人,继国家的内鬼是谁,刺杀的主事藏在哪?都说来听听。”

      弥生捏着他的下颌,指腹蹭过对方绷紧的皮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继国的仇人不少,总不能让你们连主家都没说就死啊。说吧,背后之人是谁。”

      那忍者全程牙关紧咬,喉间挤出粗重的喘息。

      指尖抠着回廊木板泛白,死死瞪着弥生,电光火石间,弥生捏碎了他的下颚,从断裂的齿骨中掏出一颗丸状药剂。

      “有趣,原来忍者真的会在舌苔下□□呢。”

      他眼瞳半转,落到另一侧荡着涟漪的小池塘,忽而一弯。

      “我也很好奇人类能在水中憋气多久,要不试试吧。”

      这些入侵者训练有素,几乎都是瞄准他的头颅心脏发动进攻,可弥生并非人类,压根没打算躲,就那样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头颅被砍落也不在意,下一秒新的头颅便从断裂的脖颈处重新生出。

      心脏被捅穿的瞬间,他反手扣住刺杀者的胳膊,猛一拧,筋骨碎裂的脆响中对方便瘫软在地。就这么硬生生杀出一条血浸染的路。

      不是躲不开,只是觉得麻烦。

      要一个个去捉,弄得院子里到处都是残肢,下人也不好清扫。

      弥生心里这么想着,脚步不紧不慢,全然无视那些入侵者如见恶鬼的惊惧目光,手腕翻转,露出一截皙白的肤色,他握着染血的短刀,径直朝朱乃的庭院走去。

      沿途撞见不少亲卫的尸体,致命伤大多在后背,显然是遭了暗算。继国家有内鬼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接下来就是要把人揪出来。

      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片血腥狼藉,身后横尸遍野,血腥味浓得呛人。

      灰麻色的羽织早被血浸透,染成暗沉的褐红,湿冷地黏在身上,贴出单薄的肩线。
      而此刻的他周身漫开的冷厉,比这些擅于暗杀的入侵者更像索命的恶鬼。

      芥子陪着朱乃在房中刺绣,木门忽然被退拉开,芥子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手边的剪刀。

      小猫般瘦小的暗色身影穿过屏风,扑入层层叠叠的单件华服,蓬松柔软的红黑色发丝凌乱缠绕住朱乃的手腕,穿梭于指缝间,由于幼童跑得够快,小马尾变得松散,耷拉在肩头,闷闷的注视着母亲。

      “缘一呀,怎么夜里跑到母亲这儿来了?是做噩梦了吗?”朱乃瞧见幼子时脸上浮现喜色,伸手轻揉着他的发顶,温声细语地哄道。

      芥子松了口气,收起剪刀,走到案台边接连点亮数根蜡烛,照的屋内灯火通明。

      “怎么没有和上医一起来呢,一个孩子不害怕吗,小少爷平日里闷不吭气,胆子倒是挺大。”

      芥子嗔怪地说了缘一两句,蹲到朱乃跟前,揉了揉缘一的脑袋,指尖利落梳顺杂乱的发丝,重新帮孩子扎紧。

      缘一把药箱挪到身前,轻轻拍了拍箱面。

      圆润的眉眼沉浸又透亮,眼睫微颤,耳边挂着的日轮花耳饰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瞧着比姑娘家还要温顺软和。

      “是弥生上医送你来的吧,他没跟着你吗?被什么事情绊住脚步啦?”

      缘一闻言,点了点头。

      朱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抱住幼子,吩咐芥子:“带着院内亲卫去接严胜,务必要快。”

      “夫人?”

      “无妨,我这里很安全。”

      -

      今夜的继国家静得诡异,严胜缩在被窝里,攥紧拳头,不知为何他心跳的极快,像某种危险预兆不断向主人发出警告,眼皮也抽动不止。

      大多数时候,他的安全感来源于父亲赠予他的那柄佩刀,虽然未开刃,可那是他从父亲手中得到的第一件礼物,刀身刀装皆为名匠上乘之作。

      责骂训斥也好,体罚也罢,只要有那柄刀在,他的内心总归有力量支撑着面对苦难磨砺。

      可他近日犯错惹恼了父亲,佩刀已被收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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