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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闹鬼 一件棉袄引 ...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眼白被寒气冻得浑浊一片,就那么直勾勾地,毫无生气地盯着谢无忧。
仿佛它已经在雪下,默不作声地等了他很久。
随着谢无忧指尖拨开的积雪纷纷塌落,那张埋在冰层下的脸也一点点显露了出来。
谢无忧原本只想随便扫一眼,却又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那竟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
他嘴角边那两绺刚冒出来的细小绒胡,被冰霜死死地冻在脸上。也不知道他在这儿死了多久了,这高山上终年冰封,尸身被保护得很好,面容没有半点腐坏,仿佛上一秒还活生生在人眼前的样子。
少年长得清秀可爱,俨然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小崽子。
可偏偏这么个年纪,却横尸在这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甚至无人知晓来路,就这么孤零零地扎在雪堆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劲儿。
谢无忧又往下刨了几把雪,彻底露出了这少年的身量。
这小子身上穿的并非寻常百姓的短打,而是一件齐整厚实的军用棉衣,缝线也是特别粗壮扎实,一瞧就是最能抗风保命的好东西。
谢无忧伸手拎起那件棉衣一角,眨了眨眼。
嘿,这不是想要什么来什么?
在“死者为大”和“保命要紧”之间,他象征性地挣扎了约莫一眨眼的功夫,便果断选择了后者。
谢无忧低低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对着那少年煞有介事地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小兄弟,得罪得罪,莫要见怪。你这身衣服先借我顶一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回头我保管给你安顿妥帖,埋得严严实实,让你一路好走,行不行?”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把人从那半人深的雪窝里刨出来,横抱着挪到一旁的苍松底下。
他扯开少年棉衣的衣襟,将那僵冷的身躯翻转过来。
也不知道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了多久,那衣服硬得跟块铁板似的,撕扯间还带着冰渣碎裂的细响。谢无忧折腾了老半天,才算把那件沉甸甸的棉衣从少年身上脱了下来。
他手一松,整个人虚脱地往雪地里一坐,大口大口地喘粗气。
缓了片刻,他正琢磨着该在哪儿挖个坑好生把人埋了,余光却不经意地往那少年身上一瞥。
只这一眼,谢无忧笑意尽散。
那少年后心处,直挺挺地没入了一柄长刀。
刀刃齐根没入,捅穿了前胸,只余下短短的小半截刀柄露在外面。残存的刀柄早已同周遭浓黑的血迹一起,被冰雪冻成了铁青色的一整块,难怪方才谢无忧竟没能察觉。
谢无忧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拧起眉头。
就在这时,身后的雪地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无尽灯的声音冷不丁落了下来。
“不是让你呆在原地不要走?”
他一回头,无尽灯正从风中走来,白衣被寒风卷得翻飞招展,脸被吹得发紫,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手里拎着一大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干枯松枝。
走到近前,无尽灯停下脚步,一双眼先在谢无忧身上剐了一圈,才慢吞吞地移向地上那具刚被“非礼”过的尸身。
“你在干什么?”
谢无忧拍拍手站起身,把那件棉衣抖开,举到无尽灯面前:“给你找件衣服穿。”
无尽灯的眼角不露痕迹地抽动了一下。
他没搭理谢无忧,只默不作声地蹲下身,视线从那件被扒下来的棉衣,一路扫到雪地里那具倒伏在地上的尸体,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谢无忧心里门儿清,像无尽灯这种人,让他穿死人的衣服简直是要他的命。他本就是存心逗人玩,眼见对方吃瘪,心里憋着笑,这才做出一副大发慈悲的样子。
“怕脏你就直说,这样,我吃点亏,我穿这件死人衣服,你穿我身上这件,你就算欠我个人情,这样总行了吧?”
无尽灯没搭理他,他抬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抽。被冻住的血块裂开了几道缝,长刀应声而出。
紧接着,他将尸体翻了回来,拂去眉眼间的霜雪,抬手合上少年的双眼。
谢无忧在一旁,抱着手瞧着。没想到这闷葫芦面上冷冰冰的,竟也有这般温柔慈悲的时候。
还没等他感慨完,就见无尽灯手心一翻,从死者腰间掏出一样东西。定睛一看,似是一枚腰牌。
谢无忧这下直接看直了眼。
“喂喂喂,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我顶多是想借件衣服,你倒好,好歹是个地府大判官,怎么还拿人家小孩的东西呢?”
无尽灯却像压根没听见他的话,他长睫微垂,指尖沿着那凹凸不平的刻纹缓慢摩挲着。半晌,才听他声音沉沉地开了口:“这小孩,还是死在自己人手上的。”
谢无忧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哪儿看出来的?”
无尽灯抬手,将那柄沾着血渣的长刀与腰牌并排横在他眼皮子底下。
“看这里。”他指了指刀柄末端。“刀柄上的纹样,与腰牌上的一样。”
谢无忧伸手接过这两样东西,就着那点昏惨惨的天光仔细看去,果然是一模一样。
他转了转手里的长刀,问:“你怎么断定这不是他自己的刀?万一是和敌人打斗时被夺了兵器呢?”
无尽灯:“我刚才摸过了。他身上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这是从背后一招毙命。”
谢无忧一扶额,这位判官大人还真是死生不忌,连死人的身子都要上下摸个遍。
他重新打量地上的死尸,还真就正如无尽灯所说,衣着整齐,那一刀显然来得很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命丧于此。
这么小的年纪,带着保家卫国的心气,跋山涉水跑到这塞外雪岭,却在自己人手下一刀毙命。
谢无忧摇摇头,他垂下眼,重新看向那枚刻纹。在那展翅压夜的枭影正中,端端正正地凿着一个字。
程。
那几笔横竖撇捺撞进眼底,他脑仁一疼,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孟婆汤的迷雾,冷不丁在他脑子里扎了一下。
一股没来由的熟悉感顺着指尖爬上心头,搅得他心烦意乱。
谢无忧晃了晃脑袋。
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寒风陡转,呼啸而过,凭空卷起一阵迟来的萧索寒意。
无尽灯望了一眼远天,长臂一伸,在谢无忧还没反应过来时,便从他怀里接过了那件皱巴巴的棉衣。
他随手一抖,将上头残留的碎雪打落,顺势往自己肩上一披。
天色在此时迅速暗了下去。
“天要黑了。”无尽灯沉声道,“先入土为安,其他的回去再说。”
谢无忧点点头,两人没再说话,低着头,一抔接一抔地将雪推回深坑。
那少年的身影,就这么再一次寂寂无声地没入了这片荒凉雪原,依然无人知晓他的姓名与来路。
直到雪地重新填平,谢无忧拍了拍地上压实的雪,长长地呵出一口白汽,念念有词道:“行啦,这位小兄弟,你我萍水相逢一场,我借了你的棉衣,我也给你埋严实了,可千万不要大半夜的回头来找麻烦呀。”
雪岭沉默着,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两人也没再耽搁,深一脚浅一脚,顺着原路往回赶。
等回到洞口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无尽灯把捡来的松枝铺在洞口,火光滋溜一下窜了起来,暖橘色的光把这窄巴巴的小雪洞照得亮堂堂的。地方本就这么大点,两人不得不挨在一起坐着。
那棉衣本就是寻常少年的尺寸,套在无尽灯身上,横竖怎么瞧都透着股憋屈。袖口短了一大截,刚好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被那昏黄的火光一燎,能清晰地瞧见腕骨处微微绷紧的线条。
再往下看,他那几根修长的手指,已经冻成了通红一片。
谢无忧歪着头斜眼瞧了他半晌,终于看不过眼了,挪了挪屁股,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往里边坐,我在这儿守着火。”
无尽灯道:“不用,你管好你自己,少说废话。”
谢无忧啧了一声:“你这人,真是好赖不分。”
他才懒得讲道理,直接伸手一把揪住无尽灯的领口,也没管对方是个什么脸色,仗着一身蛮劲,不由分说地把人往洞内深处拖了半尺。
无尽灯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肩头一晃,一双眼睛都睁大了:“你!”
“你什么你?还端着你那判官大人的架子呢?”谢无忧非但没撒手,反而凑近了几分,那张带着几分挑衅的脸就悬在无尽灯鼻尖不远处。
他眉梢轻扬,眼里映着洞外细碎的火光,道:“要不是这鬼地方冷得要命,小爷现在就把你按雪地里狠狠干一架。看看你这没了术法,到底还打不打得过我。”
话音刚落,就见无尽灯手腕忽地一翻,反手精准扣住谢无忧的手,紧接着他整个人借势前倾,瞬时将谢无忧按倒在雪地上。
狭窄的雪洞里,两人的力道猛地撞在一处,直震得雪洞顶上簌簌两声,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两块碎雪。
谢无忧眼见这洞顶摇摇欲坠,心说这闷葫芦怎么这么较真,连忙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叫唤道:“行行行!你厉害,你最打得过,成不?这洞可是咱好不容易刨出来的,再折腾两下它就塌了!我可不想大晚上的还得重新再刨一个雪坑。”
无尽灯没松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谢无忧,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点。”
“行行行,你是祖宗,你是老大,全听你的行吗?”
谢无忧仰躺在雪地上,倒也懒得再跟这人较劲,虽然他打从心底里觉着,自己要是想动手,这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无尽灯冷哼一声,这才撤了力道坐起身来,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碎雪。
谢无忧也跟着撑起半个身子,拍了拍后脑勺,嘟囔道:“你这人,真真是没劲透了。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较上真——”
“嘘。”
无尽灯脊背陡然绷直,短促地截断了他的话。
谢无忧下意识地接茬:“行行行,我闭——”
那个“嘴”字还没来得及蹦出喉咙,谢无忧面色忽地一变。他猛地反应过来,无尽灯这声“嘘”不是嫌他聒噪。
而是这外头,有东西。
死寂的洞穴外,竟在此时,传来了一阵诡异的响动。
“哒……哒……哒……”
本文前期会有很多鬼鬼怪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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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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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哟吼),段评已开,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周二四六21:00更,v后日更(如果有机会v的话,苦命) 下本开《白日盲潮》末世文,腹黑狙击手攻x摆烂混混受,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