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军报 是谁醋坛子 ...

  •   塞外的天还没亮,号角声已先一步响起,在营中一声声荡开。玄戍军这帮汉子起得比鸡早,练兵场的喊杀声隔着几层帐子传进来,吵得人睡不着觉。

      谢无忧坐起身,整个人还迷迷瞪瞪的。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那几坛酒后劲太足,他这一觉睡得出奇的沉。

      回头看去,净舟的床铺已经空了。
      营帐里空空荡荡,谢无忧揉了揉眼睛,掀帘走出去,晨风一扑,人就清醒了大半。

      营中已经忙开了,来来往往的军士各有去处,远处传来阵阵整齐的号令声,顺着山势往上飘。谢无忧循着声音走,绕过几处营帐,沿着山道往上,号令声越来越清晰。
      上了半山腰,演武场豁然开阔。

      晨光下,数千精锐列阵而立,铁甲森然。一副将站在高台上执旗发令,口令落下,整座阵列齐齐而动,进退如一。
      一眼可见,治军严明。

      叶平笙身着轻甲,黑色披风自肩头垂落,负手站在场边。他那张昨晚还又哭又笑的脸,此时早已挂上了三军统帅的威严,目光如炬,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度,倒是颇有些定海神针的意思。

      然而,谢无忧的视线只在自家好大儿身上停了半秒,便被旁边那个身影拽了过去。

      净舟就站在他身边。
      他此刻微微侧着身,正听叶平笙低声说话,两人对着场中兵阵指点几下。净舟唇角轻轻一动,对着叶平笙笑着点了点头。

      谢无忧就是一皱眉。
      这位爷平时对自己不是冷嘲热讽就是眼刀乱飞,怎么这会儿对着叶平笙就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还有,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谢无忧看了半晌,心里颇没滋味,便一路匆匆下山,直往演武场去。刚到门口,半只脚都还没踏进去,就被门口小兵横枪拦住了。
      “军事重地,闲人勿入。”
      那将士枪杆一抬,正好挡在他胸前。

      谢无忧指着里头的净舟骂骂咧咧道:“那站里头那个算什么?他不也是闲人?”
      将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那是我们叶将军的朋友。”
      谢无忧:“我也是!”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从枪杆旁边生生挤了过去,撒腿就往里跑。那将士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讲道理,连忙追上去:“你给我站住!”

      谢无忧一路闯到高台下,才被人七手八脚拦住。那名将士气喘吁吁地跑到叶平笙面前,抱拳急声道:“将军!此人擅闯军营——”
      叶平笙扫了谢无忧一眼,眉头一皱,抬手打断:“行了。”
      他语气里满是不耐,走上前一把拽住谢无忧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外带。

      出了演武场,谢无忧还不服气,挣了下:“干什么?我就看看你们演兵。”
      叶平笙:“你能看明白吗?”
      谢无忧一指旁边的净舟:“那他呢?他看得明白吗?”

      叶平笙:“沈先生文韬武略样样在行,我二人早上聊得正合拍。哪像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我是真没想明白,你们俩怎么会走到一块儿。”

      “合拍?”谢无忧哼了一声。

      他肚子里那点酸水都快漫到嗓子眼了,刚要开口刺挠两句,便见一名传令兵急匆匆穿过演武场,几步赶到叶平笙身侧,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平笙面色一肃,只丢下一句“我有些事”,便转身大步离去。
      谢无忧那半句酸话被堵在喉咙里,没上没下,憋得很不痛快。

      偏在这时,净舟从演武场里慢悠悠走了出来。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叶平笙离开的方向,一直到人远去。

      谢无忧看看叶平笙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净舟,脸色一点点微妙起来。

      昨天才见面,当晚这两人就当着他的面,一句话不说,一碗接一碗地喝。今天一早就聊天,还没几个时辰,就相谈甚欢了?
      叶平笙那小子不就是年轻了点,意气风发了点,生得周正了点,功夫厉害了点。他谢无忧什么没有?而且这论起风流倜傥,那小子再练个十年半载,也比不上他半根手指头。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谁知道这判官大人的审美是不是出了什么偏差。

      他左右一扫,见无人注意,一把拽住净舟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拉到了演武场边的一棵歪脖子树后。

      “喂,判官大人,咱俩得好好唠唠。”
      谢无忧压低了嗓音:“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是见惯了阴气森森的,一来人间就觉得这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看着特顺眼吧?”

      净舟:“……”
      他抬眼静静地看着谢无忧,盯了他半晌,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嗯?”谢无忧当场一噎,声音都拔高了半分:“你这嗯是什么意思啊?那不行啊!你这身份好歹是地府判官,阴阳两隔的,等我这事了了,你迟早得回去的,怎么也不能找个还活着的吧?”
      净舟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你说得对。”

      谢无忧被这连环两记闷雷劈得哑火了。他本来预演了一肚子撒泼打滚的话,结果净舟这么一配合,他反倒像是个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铁憨憨,支支吾吾了半天,又憋回去了。
      他气急败坏地往树根下一坐,闷头薅了根草在手里拧。

      “行吧,你要怎样我也管不着。不过我说大人,你们昨晚喝那么多烈酒干嘛?这正事还没开始干呢,就直接干了两坛,万一酒后吐真言,把咱俩的底给漏了怎么办?”
      净舟道:“我没忘正事。”
      “你还没忘呢?”谢无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见叶平笙,哐哐就是喝,昨晚也不知道是谁,醉得跟滩烂泥似的。”

      净舟没有接他的话茬,反倒问:“你后来有再想起来些什么吗?”
      谢无忧摇头道:“还是只有那几个片段,只能说这地府的孟婆汤名不虚传。”

      净舟道:“记不起来,倒也未必是坏事。”
      说着他伸手入怀,取出那本随身的册子,递到谢无忧面前,“我已经从叶平笙那里,拿到了能为你正名的证据。”

      证据?
      谢无忧一脸狐疑地接过来,翻开细看。

      册页上密密麻麻,都是净舟这一路所见所行,一桩一件,全被列得清清楚楚。直到最后一页,更是条理分明。书页上记载,叶平笙亲口证实,程牧是如何借他之才代其领兵,他又是如何隐于其名下,以身为刀,为大齐换来多年太平。

      字字分明,句句确凿。

      有了这人证,他就能洗去一身恶名,从该下阿鼻地狱的厉鬼,翻成名正言顺的盖世英雄。凭着这些功德,别说下地狱了,甚至说不定能混个不错的来世转生,又或是在地府捞个官当当。

      本是件大好事,可谢无忧翻到最后,眉头却慢慢皱起,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他合上册子,皱眉道:“叶平笙是这么说的?”
      净舟:“大致是如此。”
      谢无忧:“那岂不是我们可以回去了?”
      净舟:“我们在人间还有五日空余,你这就想回去了?不想再逛逛?”

      这话听着倒是通情达理,人间到底还是比地府有意思多了。谢无忧心里一松,正要顺势接话,一声凄厉的马嘶便撞碎了山谷的寂静。

      营门口方向尘土大起。急促的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砸向地面,震感顺着脚心直往上钻。谢无忧眯眼望去,只见叶平笙胯下战马腾踏,长枪横在鞍前,正带着百余名精锐骑兵破雾而出。

      什么事这么急?
      谢无忧和净舟对视一眼,避开操练中的阵列,朝营门方向快步走去。

      此时营内也是一阵骚动,不少将士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循声望去。谢无忧逆着人流往前,转过一排马厩时,迎面撞上一名兵丁。
      那人低着头,身形削瘦。谢无忧脚下没收住,肩头擦了一下,连忙道了声歉。那兵丁没有回应,只低头错身而过。

      两人很快走到军营大帐前,贺钊迎上来,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谢无忧问:“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
      贺钊面上带喜,压低声音:“天大的喜事!刚才武宁侯裴朔那边来人通报,说是抓住了赫连黑水狼王耶毕!”

      黑水狼王耶毕。

      这人谢无忧有印象,梁兆雄家的史书里记载,长庆五年率军一路南下,又被玄戍军打回去的,就是这个黑水狼王耶毕。这人嗜血成性,最擅长奔袭屠城,不仅最近这一次,还在太和年间领兵长驱直入漠北腹地三千里,所到之处尽成焦土。如果不是玄戍军当年死守潼关,把他挡在外头,大齐怕是早就改朝换代了。

      可人既然已经抓住了,那武宁侯自有办法处置他,用得着叶平笙这么急着赶过去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细想,净舟忽然变了神色。
      “你说的武宁侯派来报信的兵丁,人呢?”
      贺钊愣了一下,抬手往马厩方向一指:“往那边去了。”

      谢无忧回头看去,脑子里忽然一跳。
      方才在马厩旁与一个兵丁擦肩而过,鼻端就扫过的一点奇怪味道。当时没放在心上,这会儿却一下子清晰起来。

      那不是酒气,也不是汗味,而是一股很淡的奶腥味。

      大齐人向来少饮牛羊乳,喝了十有八九要闹肚子,能将那气味带在身上的,必是平日里就以乳食为常的人。
      那人,绝不是大齐军中之人!

      谢无忧与净舟同时回头,那人还未走远,两人如离弦之箭,穿过密集营帐。谢无忧目光一扫,转角处,那人正要混入人群之中。

      “站住!”

      他暴喝一声,足尖点地身形骤起,五指扣住对方后领,猛地一拽。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谢无忧拖进旁侧营帐,撞得帐杆一晃。

      “你疯了!干什么?”那人倒在地上,气势汹汹地盯着谢无忧,“我是武宁侯派来报信的,耽误了军情,你担待得起吗?”

      “裴朔若是派你这种东西来报信,他那侯爷也就当到头了。”谢无忧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是赫连人。”
      那人脸色一僵,神情闪烁,却立刻反驳:“胡说!我是大齐人!”

      净舟上前,反手扯下那人的发髻,拨开左侧鬓发。发根深处,一道指尖大小暗红色的疤痕赫然露出。
      赫连部族的传统,男儿十岁都要受淬火礼,也就是非要用个烧火棍捅一下脑壳。这大齐的娘胎,可生不出烫了火印的孩子。

      谢无忧右手骤然收紧,五指扣住那人脖颈,猛地将人掼向帐中立柱:“我劝你最好把舌头捋直了说,来干什么的?”
      那人被掐得眼球暴突,双手死命去掰谢无忧的手腕,只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我说……我……说……”

      谢无忧指间一松。
      那人立刻瘫倒在地,伏着身子大口喘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耶毕……是耶毕……命我来……引叶平笙去……”
      “去哪里?!大声点!”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细得像蚊子叫。谢无忧眉头紧锁,下意识俯身凑近去听。

      “去送你见阎王!”
      那人眼中寒芒一闪,一直蜷着的右手猛地抬起,匕首直取谢无忧咽喉!

      谢无忧一个侧身闪开,再回头时,却见净舟不知何时已近身,五指握住刀刃,生生将那一击截住。刃口割开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指间淌下,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面无表情,眼底冷得像冰。

      而那人见没能得逞,便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紧接着人仰面栽倒,唇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来。

      “净舟!”谢无忧一步上前。

      “我没事,追叶平笙要紧。”
      净舟已经松了手,匕首落地清脆一声。他随手拎起桌上的水壶往掌心一冲,血水顺着壶口淌下去,连看都没看一眼,撕下一截衣襟草草一缠。

      谢无忧目光在那截染血的布上停了一瞬,眉头一紧。
      净舟顾不得许多,伸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就冲出帐外。

      谢无忧找到贺钊,劈头便道:“借两匹快马,立刻!”
      “啊?要马做什么?”
      “别问这么多,快点!”
      “军马不能外借,”贺钊摇头道,“这事需要先提交审批,或者等上头的调令……”
      “等个屁!”谢无忧脱口而出。

      净舟已经没耐心再耗,转身就往马厩冲,谢无忧紧跟其后,直接把贺钊晾在了原地。
      净舟翻身跃入马厩,环视一周,目光立刻锁定在一匹通体墨黑,正暴躁踢腾着马厩围栏的高头大马身上,他手掌在围栏上一撑,轻盈一跃,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谢无忧则挑了旁边一匹红鬃烈马,抓住马鬃一跃翻身上马。两人交汇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同时一夹马腹。

      “走!”
      两匹烈马受惊,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直接撞出营门。

      贺钊这才反应过来,追在后面扯着嗓子喊:“喂!那两匹是还没训好的生马!没套马鞍也没上嚼子,快回来,会出事的!”

      风声呼啸,谢无忧皱着眉伏在马背上。

      出事?
      比起这不听话的畜生,那掉进陷阱里的傻小子才是真的要出大事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开新文啦(哟吼),段评已开,v前有榜随榜更,无榜周二四六21:00更,v后日更(如果有机会v的话,苦命) 下本开《白日盲潮》末世文,腹黑狙击手攻x摆烂混混受,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