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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难兄难弟 线索再起 ...

  •   电光石火间,廊檐深处的厉鬼骤然暴起,翻涌着满身血腥气,直扑净舟后心。
      净舟反应极快,长臂一展,将杜婆揽入怀中,脚尖一点,身形掠出廊檐,稳稳落在院落中央。

      他将杜婆推进谢无忧怀里,道:“我去引开他。”
      话音未落,人已翻身跃上矮墙。这老屋本就在村子边缘,墙外便是林子。净舟身形一晃,径直往林间掠去。那团黑影在廊檐下猛地一扭,立刻追了上去。

      院子里转眼只剩下两人。
      谢无忧低头一看,杜婆正皱着眉骂道:“你们两个,一惊一乍做什么?”

      看来这常人还真看不见鬼。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散落的几缕麻绳,塞进杜婆手中:“杜婆打扰了,咱们兄弟突然想起还有急事,就不陪您唠了。您只管安心编您的麻绳,外头哪怕天塌下来,也跟您老没关系啊。”

      说完也不再多解释,翻身跃过泥墙,朝净舟离开的方向追去。

      其实根本不用寻,不远处密林深处,惊鸟炸群,叶子哗哗往下掉。谢无忧赶到时,就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神。
      净舟单膝抵在厉鬼后脊上,他左手扣住对方沾满血污的甲胄,指节收紧,右手两指并拢,指尖浮着一缕暗金流光。那金光没入厉鬼眉间,原本扭曲挣扎的肢体骤然一僵,继而如烂泥般彻底趴伏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谢无忧倚在一旁的树干上,把从阿顺身上顺来的那把小刀收回袖中,懒洋洋笑了一声。
      “够快的啊,早知道这样,我方才就慢点走了。”

      净舟站起身,垂眼拂了拂掌心。
      谢无忧走上前去,蹲下身将那厉鬼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目光最后落在那身残破甲胄上。这一身越看越眼熟,他仔细回忆,终于想起来,这不是跟地府大牢那群厉鬼一个装束吗?
      这么想来,阿顺身上的盔甲,与这个也有九分相似。

      “这……”谢无忧指了指地上的人,抬头看向净舟。
      净舟忽然一摆手:“嘘。”

      谢无忧立刻闭上嘴,凝神一听,就听见林子远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个眼神,谢无忧将地上那人拖进树丛里,接着两人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蹲在高高的树杈子上。

      不多时,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一前一后从村道里钻出来,在林子里警惕地转了一大圈。
      “应该是走了。”
      “行,那咱们回去告诉杜婆吧。”

      谢无忧眯着眼盯梢,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交错的屋瓦间。
      又等了一会,见人真的走远了,他才压低嗓门道:“你耳力倒是够好的,要我说,这村子真有问题,阴气冲天不说,还要派两个小孩来确认我们是不是真走了,行事鬼鬼祟祟,指定有事。”

      说着,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找净舟,谁知头刚回了一半,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

      “我操——!”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袭来,谢无忧在半空中先是问候了那人祖宗十八代,然后腰腹发力,拧出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落地。

      他怒火中烧地仰起头,就看见净舟正四平八稳地立在他刚才蹲着的树杈子上。
      “你大爷的!”

      那闷葫芦面色平静,甚至透着几分如沐春风的平和,他从树梢上轻轻一跃,衣摆一荡,人已落在地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别那么大声,人还没走远。”

      “你有病吧!”谢无忧气得牙痒,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嘴里骂骂咧咧。
      骂着骂着,他忽然一顿,眼神一转,凑上去道:“等等,你该不会还在记仇吧?难道是因为我刚才跟那莺儿姑娘说你尚未婚配?”

      净舟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一旁,把方才藏起来的厉鬼拖了出来。

      “还是说……”谢无忧不肯放过他,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弯着腰凑过去,眯起那双桃花眼细细打量,“你其实早就名花有主了?这种事儿你早说啊。你要真是妻管严,怕嫂子知道了生气,只要跟我言语一声,我以后不开这样的玩笑就是了,放心都是男人,我懂你的。”

      净舟充耳不闻,自顾自将那没了动静的厉鬼扶起来靠在树桩上。

      谢无忧绕到他面前,仰着头堵住他的视线:“所以你到底婚配没有。”
      净舟被磨得没了耐心,道:“不知道。”
      “不知道?”谢无忧一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净舟不说话,抬手把他拨到一边,继续蹲下来看那厉鬼。
      谢无忧又舔着脸蹭回来,凑到他耳边:“喂闷葫芦,话说一半让人很难受你知道吗?”

      净舟脸色沉沉地回头,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顿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喂,你不能这么小气啊,你对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倒是摸得门清,我连你几岁,哪儿人,干嘛的都不知道,咱们俩好歹要在一起呆十天,你不能真什么都不告诉我吧。”
      “你就跟我分享一下呗,透露一丁点也成啊。”
      “无尽灯大人?”
      “净舟?”

      净舟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像是忍到了极限,他身形暴起,抬手朝谢无忧的衣领薅去。谁知谢无忧早有防备,腰身一塌,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下一滑,险之又险地从那一抓下溜了出去,还顺势往后一撤,笑得一脸得意。

      谢无忧道:“几岁?哪儿人?干嘛的?我要求不高,你三选一就行。”
      净舟冷冷道:“不知道。”
      谢无忧一噎:“三样都不知道?”
      净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怎么,你们当判官的也要喝孟婆汤啊?”
      “我没喝过孟婆汤。”
      “没喝过孟婆汤为什么不记得?”
      “我不知道,”净舟眼里翻涌起一丝烦躁,“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记得,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林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谢无忧看着他,一时间没有接话。

      遗忘过去,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他太明白这种滋味了。
      在这世间踽踽独行,既不知道来处,也不知道归途。

      他盯着净舟看了两秒,轻描淡写地开了口:“行了,不记得就不记得,我又不查户口,生什么气嘛。”
      说着,他大喇喇地伸出手去勾净舟的肩膀:“咱俩这叫同病相怜,难兄难弟,这人间一遭,谁也别嫌弃谁。”

      净舟毫不客气地把他那只爪子拍开,道:“干正事。”

      谢无忧啧了一声,甩了甩手背,这回倒是安分了。他顺着净舟的视线看去,那厉鬼没戴头盔,一头散发披在脸前,满面血渍和泥沙。看着三四十岁的年纪,下颌圆润,五官生得颇为敦厚,右脸上一颗小小黑痣,看着倒也不像个穷凶极恶之辈。

      他眯了眯眼,道:“你不觉得这身装束眼熟嘛?你在鬼门关降服的那些个厉鬼,不都是这一样的衣服。”

      净舟点头,“线索汇到了一处,看来带你来人间倒还是有些用处。”
      “那是,我这可是吉人自有天相,”谢无忧道:“所以这在地府暴乱的厉鬼,和人间怨气横生的异相,都是这阿顺所说的玄戍军?”

      “审一审便知。”
      说着,净舟在他对面坐下,手指轻点那厉鬼的眉心。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那厉鬼如同一截腐朽的枯木,歪在树干上,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谢无忧歪着头等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低笑一声:“临走时鬼王不是说了,在人间呆得越久术法效力越差,你这不会第二天就不管用了吧。”

      话音刚落,那男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原本低垂的头一点点抬起。一双盛满浓稠黑气的眼睛骤然睁开,死死地对准了近在咫尺的两人。
      “你们……不准欺负村里人。”那嗓音干涩如砂石磨砺。

      谢无忧下意识地挑眉看了净舟一眼。
      净舟没理会他的挤眉弄眼,只是淡淡道:“姓名,来处,死于何年何月?”

      那男子像是根本听不懂这复杂的讯问,依旧是一双愣愣地眼睛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咯咯声:“不准……欺负……村里人。”
      “得,这还是个死心眼。”谢无忧有些无语地摸了摸下巴,“阿顺那小子瞧着灵光得很,怎么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准……”
      “行了行了,知道了!”谢无忧赶紧摆摆手,敷衍地应着,“没欺负那杜婆,问你话呢,叫什么?”

      那男子又不说话了。
      净舟眉头微蹙,指尖轻捻,又一道金光没入心口,那男子浑身一颤,道:“我是……我是……不准欺负村里人。”

      翻来覆去,也就这样一句话。

      谢无忧:“什么情况?真是你这术法不好使了?”
      “不是术法的问题。”净舟收回手,“阿顺死在荒郊野岭,魂魄尚算完整。可这一个在村落附近逗留太久,被人间阳气侵蚀得太深,魂识已经七零八落,怕是记不得事了。”

      谢无忧撇了撇嘴,蹲下身去翻那男人的衣物,那男人任他摆弄,毫无反应,谢无忧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阵,很快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
      他拿起来一看,果然,刻着一个“程”字。

      谢无忧眉梢一挑,把腰牌递给净舟:“还真是程家的玄戍军。阿顺说长庆七年朔方山大战,再看看那鬼门关前的怨气,和这哥们儿的死样,说不定那一仗最后输了,死伤惨重,在这儿留了一山的孤魂野鬼,才闹出人间怨气横生的异相。”
      净舟点头道:“许是如此。”

      谢无忧若有所思:“这人都这样了,还念叨着村子,八成跟这地方脱不开干系。”
      他抬头望向林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村落,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闻着没,刚才我们一进村子他们就停下了手上的活,我们这一走,那股肉香又飘出来了,正好回去看看,这祭祀到底在做什么,至于这么躲着外人,也顺便找找有没有人认识这鬼。”

      净舟顺着风的方向望向远处。果然,村子里又升起了缕缕炊烟,那股浓郁的肉香味,再次顺着林间的缝隙钻进鼻腔。
      和他们刚到这村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净舟应声,取出聚魂瓶,将那男子的魂魄收了进去。

      此刻,天色已经渐暗。
      两人借着暮色,轻巧地跃上了屋顶,在高低错落的瓦脊间穿梭,悄无声息地向村子深处潜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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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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