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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成为 投票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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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满眼绿荫,华大的校园里,正是一派明丽丽的盛夏光景。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美术学院楼下,车门打开,一位身材挺拔的长者走了下来。
他身穿一身藏青色对襟盘扣的新中式西装,面容清癯饱满,双目炯炯有神,腰板笔直,步伐沉稳有力,任谁看,这都不会相信他已处花甲之年。
“蒋会长!欢迎欢迎!”
早已等候在此的一众领导快步迎了上来。
院长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语气里满是敬重:“您能拨冗莅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蒋礼雄微微一笑,声音洪亮而温和地点道:“你们啊你们,都是老熟人了,还弄这么大排场干什么?既是交流,我今天也是来学习的,可别搞得太隆重。”
“哪里哪里,您太谦虚了!”书法研究所的刘所长在一旁笑道。
“蒋主席的草书,那可是当代一绝。今天能给我们的师生做讲座,是我们求之不得的荣幸!”
众人簇拥着蒋礼雄,一路寒暄着往礼堂方向走去。
恰是课间时分,校园里到处是年轻的面孔。
蒋礼雄迈上阶梯时,目光扫到不远处的路边,有几个学生正在向路过的人发放着什么。他远远地瞥了一眼,没太看清上面的字,只隐约看到似乎是张海报,上面印着一个醒目的照片。
他没有在意,只当是大学校园里平常的学生活动。
*
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后排都站满了人。
蒋礼雄出身不凡,祖上皆是荣耀富足之辈,故而年轻时受到很好的教育,曾远赴留洋,成就一番渊博才识。之后归国,下乡插队、军队服役,经历丰富。
时代反而困不住他,让他凭才能一点点做到国家经济部门的领导。退休后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白手起家创下富盛不断的蒋氏集团。待儿孙接手家业,他便转身回到书斋,凭着自小磨炼的笔墨功夫,出任国家书法家协会的主席。
这说闲不闲的职位,平日里要出席的文化场合实在不少,倒也是给退休生活增添不少趣味。
他毕竟有着从军旅和行政生涯锤炼出的精气神,后又在商海搏杀中沉淀出从容气度,气场强大,像一坛陈年老酒,让人不禁臣服于他历经沧桑后的智慧。
短短一个半小时的讲座,在场的学生们都受益良多。
讲座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按照流程,蒋礼雄先是在台上与几位美院教授进行了简短的学术对话,然后回答了现场几个学生的问题。
一切结束后,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礼堂。
“蒋先生,我们为您准备了休息室,先请您移步过去喝口茶吧。”院长在一旁说道。
“不急。”蒋礼雄摆了摆手,“刚才讲座的时候,我看后排有几个学生一直在发什么东西,挺有意思。我去看看。”
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以为对方是因学生的不专心存了气,想劝说什么,但又不好阻拦,只好陪着往礼堂后面走去。
殊不知,蒋礼雄只是眼神好,无意瞅清了海报上的字。
转过礼堂的拐角,眼前的景象很是热闹。
建筑中厅内聚集着三四十个学生,大多穿着统一的T恤,白色的底子上印着一个卡通头像,旁边写着几个大字:“蒋来可期,婧待花开”。
有人手里举着荧光板,上面闪烁着“蒋婧加油”“婧婧C位出道”之类的字样;有人正在分发安利传单;还有几个人在分发印着同样卡通头像的扇子和手幅。
横幅拉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写着:“婧粉世家,邀您加入!请为选手蒋婧投上一票!——蒋婧粉丝后援会华大分会”
有学生发现了校领导们,紧张兮兮地跑过来解释缘由,试图澄清只是私下的同爱好聚会,不涉及什么不合适不正当的内容。
蒋礼雄没有马上说话,伸手从那个男生手里抽过一张传单。
传单上印着蒋婧的照片,文字详尽地罗列了她的信息,标题是《蒋婧的爱豆安利手册》。
他仔仔细细看了半晌,惊讶藏得紧实,之后意味深长地轻笑了一下,抬头问道:“你们说,她现在是中心位的热门人选?”
被他周身的气度震慑住,几个学生忙异口同声地给他解释。
听完,蒋礼雄也没有再继续交谈的意思,只是将那张传单折好,慢慢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这个,我拿走了。谢谢你们。”
然后蒋礼雄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院长,再次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风范:“走吧,不是说要喝茶吗?”
院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哦!这边请,蒋主席请!”
一行人又渐渐远去。
*
回到家中,蒋礼雄把那张爱豆安利手册拿给老伴看,面目严厉地说道:“这小丫头,瞒的挺紧。”
宋玉春一脸看透他地笑了笑,不应声,只是翻来覆去地把那张宣传单看遍,夸道:“不愧是我孙女,这水灵的,上镜可真好看。”
“你就惯着这丫头吧,去干嘛连我和你都不知会一声。”
蒋礼雄鼻孔出气哼了一声,绕到电脑桌前坐下,又加了一句道:“先斩后奏的,老四到时候可不得收拾她。”
“那你这,是站儿子,还是站孙女?”
蒋礼雄不知道对着电脑屏幕在浏览什么,转头已经拿出了一本崭新的鸵鸟皮笔记本翻开,对照着屏幕用钢笔径自书写起来,像是在抄写什么。
他写了一行,才谨慎地说道:“这事,我们都先不要声张。你觉得呢?”
宋玉春见怪不怪地拢了拢身上的羊毛披肩,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点点头说道:“我也正有此意。”
“不过,婧丫头向来争强好胜,要是没拿第一,心里估计少不了犯轴。我得帮忙给她投投票,不过这海报上说的投票步骤,看起来可真复杂,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工作室那群年轻人怎么弄。”
“不用,我已经学会了。你过来看。”
一身青绿旗袍的宋玉春不语,面上一抹了然于心的淡笑,起身缓步走过去,在另一张官帽椅坐下。
翻看完他的笔记,她称赞道:“还是你周到,这些什么‘饭圈新词’我都没听说过。我们还是得活到老学到老。”
宋玉春用醇柔的声音徐徐念道“粉丝平台社区名:婧粉世家。粉丝名:小宝镜,取‘宝贝婧婧’的含义,注:此处的‘宝贝’为动词。”
她赞同地点点头,说道:“这名字取得可真有意思,还是我们婧丫头亲自认领的。你说,他们这些粉丝要能见到她,改天我们也去看看她。”
蒋礼雄“嗯”了一声,已经点出了投票的网页,注册登录,找到蒋婧的公式照,点击了投票助力的按钮。
“后援会专门发了帖子,说这个投票很重要。我一看这排名,婧丫居然才第四。玉春,我们得想想办法。”蒋礼雄以一种深沉发愁的语气说道,仿佛遇到的是很大的难题。
“那是自然,我们不帮,家里还有谁能帮呢。”宋玉春状似叹息地说道,拨弄着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这是她深思什么大事时才有的习惯。
“不如,就从身边的人抓起?”
*
本宅聘请的家政服务团队约计50多人,蒋礼雄教会了总管家怎么投票后,便让他落实下去,确保每一个人都给自己孙女投了票。
但50多人,数目还是太少。
隔天一早,蒋礼雄把昨夜里紧急聘请设计师制作的新安利海报,一张张稳妥地放进文件布袋,拎着上后海公园去了。
公园里有不少他结交的棋友、鸟友、太极友,他精准投发安利海报,必须看到对方明确完成了投票,才沉稳地点点头,说一声“多谢。”
“蒋兄,您怎么也好上这口儿了?这不是小年轻闹着玩儿的吗?”
“就是,这莫不就是你天天挂在嘴上夸得天上地下的孙女吧?”
“您别瞎琢磨。”蒋礼雄摆手否认,还是那副不显山露水的模样,淡定说道:“这人,还是得与时俱进。再说了,这闺女,保准您投这一票值当,那可是天生爱豆,绝美嗓音,超强唱功!哎呀,给你说不明白,您等着,我把这丫头的直拍调出来给你瞅瞅!”
几个年迈但仍然体态健朗的大爷大妈们围拢过来,有的凑到手机屏幕前头看,有的摇着蒲扇倚在树干上瞧。
一时间,四下里静得只剩下盛夏的蝉鸣和手机外头放的舞曲声。
“这丫头长得可真俊!我现在相信你说她不是你孙女儿了,这眼睛鼻子跟您一点儿也不像。”有位穿着红色花衬衫的富态大妈说道。
蒋礼雄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想争辩几句“哪儿不像了”,可转念一想,得护着孙女的信息,背又塌了下去,把话咽下。
一位大爷吸着水烟,眯着眼瞅了半天,忍不住嘟囔:“您说说,现在这些小年轻蹦跶的这舞,跟咱们那会儿跳的‘咚恰恰’可一点儿不一样。瞅着怪热闹,就是瞧不明白。”
蒋礼雄一扬眉毛,不紧不慢地回道:“文艺它随着时代变呐。您这不能自甘落后不是?再说了,我这孙……这位选手,人家可是有芭蕾底子的。芭蕾,您几位懂吧?那可是舞蹈艺术皇冠之珠!就咱这条件的选手,随便那么一抬手一踮脚,那都叫艺术的呈现,懂不懂?”
“得得得,您就可劲儿吹吧。”另一位老哥笑着直摆手。
“我瞧您啊,离走火入魔也不远了!到时候别拉着我们一块儿给您那‘爱豆’磕头烧香就成。”
周围几个大妈听了,笑成一片,蝉声都压下去半截。
蒋礼雄也不恼,只是微微眯起眼,嘴角一翘,待放完直拍,起身托手朝他们说道:“算我跟各位老哥儿老姐儿们讨个人情,往后这几天,还劳驾您几位每天给我家爱豆投上一票!”
*
给人推荐到直接加入粉丝后援会后,晌午日头高照时,蒋礼雄才满意而归。除去这些闲散结识的朋友,他还打算明天约个时间,把自己在的各类书画院、研修院和协会组织的人都约起来,挨个让他们给孙女投票。
下午无事,蒋礼雄便组织了家里的佣人们一起观看节目。
后楼东侧的空间以前原是家里的大戏楼,如今被他改造成了整座宅院里最令人叹为观止的观影厅,有时也会用作宴请的大厅。
厅内古今装潢融合得浑然天成,陈设是地道的古意,配置则是现代化的高科技。
一面整整占据了整面南墙的透声幕,从地面直抵雕花藻井。
观影厅的正中央,几排沙发呈扇形展开,最前排正中坐着老爷子与老太太宋玉春,身后几排沙发上坐着家里的佣人们。
家里上下佣人人数众多,从内宅到外院,从花房到车库,各司其职,但对二老而言真正算得上家人的,也就那么几位年长的。
至于其余那些年轻佣人,负责安保的、洒扫的、帮厨的、茶水的、衣帽间打理的……三四十号人,分散在这座宅院的角角落落,光是每日维持运转便是一套庞大的体系。
今天能坐进这间观影厅的,除了几位老人,便是十几个跟得最久、最得脸面的年轻佣人。
此刻他们嗑着瓜子,捧着茶盏,眼睛齐刷刷盯着那面巨大的屏幕,为自家小姐存满了期待。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璀璨星工场》的先导片和第一期,讲了选手们如何集合,如何和导师们初见面,如何进行了初舞台的展示。
现在,整整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宋玉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拢着织锦披肩歪在沙发扶手上,强撑着精神不打盹。
蒋礼雄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可是从头看到尾,竟是一个镜头都没看到他孙女的脸。
刘妈跟了宋玉春几十年,从老太太出嫁时便陪在身边,如今仍然负责照料老两口的起居饮食。
片尾字幕出现,坐在后排的刘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就完了?”
负责安保出行的老赵是退伍兵出身,沉默寡言,偶尔开口便一针见血。他把嗑了半桌子的瓜子壳拢了拢,闷声道:“连个正脸都没瞧见。”
“对啊,这节目怎么回事?我都看困了,也没看到婧丫头出来。”宋玉春蹙眉摇头道。
蒋礼雄没说话,慢慢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人:“老沈,你看到她了没有?”
沈管家五十多的年纪,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领短袖。他在蒋礼雄身边跟了将近三十年,从他还在做实业的时候就开始做助理跟着,如今他退居二线,宅子里上上下下的事都交给他打理。
沈管家气质一向沉稳,不管遇到什么大事,到他嘴里也就是一句“不妨事”。但此刻连他也没有法子地紧皱起眉头,手里握着遥控器,努力回想刚才那近三个小时的节目里,到底有没有出现过小姐的身影。
“先生,我没有看到。”
管家的话给他们起了头,后排的佣人们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帮厨的小林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平时就爱追星,此刻急得脸都红了:“沈叔,这肯定是节目组欺负人!我看网上粉丝群里都在说,这个节目专门压票,不给一些选手出镜,就是故意让观众记不住她们!婧小姐那么好看,唱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一个镜头都没有?肯定是被针对了!”
“对对对,”老赵也跟着附和,他每日跟着年轻人们耳濡目染,倒也懂些门道,“上次我听小林说什么恶剪防爆,就是节目组故意不捧那些没背景的!”
“什么没背景!”小林急得打断她,“咱们小姐的背景比谁差了?可人家节目组又不知道!选秀都是看公司给不给钱的,小姐又没签公司,单打独斗,人家凭什么给她镜头?现在的选秀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不给节目组塞钱,连个正脸都混不上,粉丝群里大家都在骂,说节目组欺负没公司的小选手,太黑了!”
蒋礼雄听着这些话,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
“你说网上都在说,拿来我看看。”
小林一愣,没想到老先生会直接问她,连忙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了几下,把屏幕递过去:“就是这个微博,您看,超话里粉丝都在发帖,说节目组搞小动作,小姐的网投数据明明在前十,正片却一个镜头没有,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还有人说,节目组是故意压着她不让出道,因为小姐没有资本背景,只能拿祭天的剧本。”
蒋礼雄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几行,那些话里充斥着来自粉丝的愤怒和不平。
“岂有此理!”他越看越气,猛地抬起手,狠狠拍在面前的紫檀茶几上,震得茶几上的盖碗茶盏叮当作响。“居然这样欺负我孙女!”
沈管家走到老爷子身边,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先生,要不要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来不及了,投票马上就要截止了。老沈,你现在就给斯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就说我有急事吩咐,让他不要耽搁。”
沈管家微微颔首,声音还是不紧不慢的调子:“先生,您看约在什么时候合适?”
“就现在。立刻!马上!让他赶快来!”
*
蒋礼雄在家人心目中,一向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稳重角色,难得这样急切地找人,让另一边接到电话的蒋斯承心里多揣了几分精神。
他将将结束了海外的一个合作会谈,前脚刚着地,后脚接着火急火燎地往本宅来了。
彼时已是深夜,他抵达下了车,也没让门房通报,径直绕过影壁,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往里走。
不是出了什么岔子,爷爷不会这样着急。
蒋斯承一边想一边在心里盘算了几种可能,步伐迈得极大,走过重重院落,穿堂风一般进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里光线通明,蒋礼雄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部屏幕亮着的手机。
沈管家站在一旁,见蒋斯承进来,无声地退后两步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爷爷,出什么事了?”蒋斯承还未完全在书案对面的圈椅上坐下,就出口先问道,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疲惫。
蒋礼雄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前推了推:“你看看,你妹妹参加的那个节目,一个镜头都没给。三个小时的节目,一个镜头都没有!”
蒋斯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安静了一会后,他的声音扬得别扭,如同在确认什么离谱的事情。
“你妹妹,你小堂妹!参加那个什么选秀节目,第一期,我看了快三个小时,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
蒋礼雄的声音拔高了,继续给他解释:“网上说她被欺负了,节目组故意不给镜头,造型也不给好好做,你听听,这能不让人生气吗?”
蒋斯承听完,继续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从紧绷的关切,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嘴角抽动了下。
最后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圈椅里,抬手捏了捏眉心,很无奈地笑道:“爷爷,就因为这么件小事,你特意把我叫回来一趟?”
“小事?”蒋礼雄拍了一下桌子,训道:“我孙女被人使绊子了,这还是小事?!”
“好好好,不是小事。”蒋斯承的语气尽量放平。
“但是这种事,你打一个电话给我就行了,何必让我连夜过来?我刚落地,时差还没倒,更何况集团那边我还有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蒋斯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这种事我必须当面叮嘱你。”
“你听好了,这事不要声张,尤其不要让你四叔四婶知道。婧丫既然自己报名的,就让她好好去玩,咱们在背后帮衬着就行,别让她爸妈知道了添乱。”
蒋斯承的眉心皱得更紧了,有种不想管这摊子的敷衍。
“还有,这档节目虽说归怀谦旗下,但我估摸着他根本顾不上这么个小项目。说不定婧丫头连她亲哥都一并瞒住了,你也别去找他为难他。就动用咱们蒋家自己的资本出面,给节目组递个信号,让他们清楚,这姑娘背后是有人撑腰的。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就让他们心里掂量清楚,该给到的待遇一点都不能少。我蒋家的孙女,哪能叫人这么欺负。”
蒋斯承看着爷爷那副认真得有些中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行行,我来安排。”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走到书房的窗边,拨了集团文娱部副总裁的号码。
那边似乎是在详细地沟通方案。
“嗯,不用和我细说,你看着决定,运营分成或者资源置换都成,权限我给你开。”蒋斯承原本松弛地通着电话,突然见老爷子出现在身旁,正一脸不悦地盯着他,无奈地闭了闭眼。
蒋斯承移开目光,只好改嘴说道:“算了,你还是和我详细说说。”
“成,那你就找他们商务总导,挑旗下几个品牌的季度宣发预算单独拎出来,跟平台方谈一季度的联合冠名,捆绑几个有收益前景的练习生。曝光度就行,不用安全位。”
“数据组?维护舆情是吧?可以,这个也加上,资金池从我私账出。”
“配额置换稍微稳一些,没意义的就不用。”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这事你推进的时候,先不要知会蒋彬总,以集团品牌战略合作的名义去谈,等节目播出两周、数据跑出来之后再内部通报,到那时候蒋彬就算有意见,项目已经铺开了,他总不至于把合作方推掉。”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对上了蒋礼雄满意的目光。
“这事给您安排好了,您放心吧。到时候要是三叔生气了,我可得把您供出来挡灾。”蒋斯承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来,在蒋礼雄对面的圈椅上重新坐下。
蒋礼雄嗤笑一声,说道:“他要是知道婧丫头去参加这个节目被冷落,估计比你的方案更夸张,这不是现在还是不要声张为好吗。”
蒋斯承摇摇头,对他们这一些人的无底线宠娃手段已经领教得彻底。
“不过爷爷,我说句不中听的,我看小七跟小六一个德性,差不到哪儿去,年轻爱惹事,您别总围着她转,什么都顺着,把自己的心力都耗干了。您得保重自己。”
“可不准你这样说她!”蒋礼雄眼一瞪说道。
“婧丫跟阿熠那混小子能一样?你们这群孙子加起来都比不上我宝贝孙女一个!”
蒋礼雄觑他一眼,满脸嫌弃地挥了挥手,“得了得了,你今天就在这歇下,明天再走。你可给我好好盯着这事儿,别马虎。”
“知道了。”蒋斯承站起来道别,刚走到门口,他又忽然转过身,“对了,爷爷,之前我出差,小七说把兔子放您这儿养着,兔子呢?”
*
夜深透时,即使是夏季,凌晨的夜里风也还是稍有凉意。蒋斯承结束线上的工作,拢了件外套出门去看兔子。
管家按照蒋婧的意思,把兔子窝置办在了她的院子里。
她什么心思,蒋斯承不用动脑子都能猜透。
他闲庭信步地逛到蒋婧的院子,想到这不由得失笑。
后院是几个晚辈的居所。
家里这一辈统共七个孙孩,只得了蒋婧这一个女娃,从上到下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
她的院子被置在后院的正中央,是整片区域风水最好、景致最佳的位置。
其余几个兄弟的院子不过是按着模式中规中矩地建,唯独她这一处,从选址到营造,从建材到陈设,无一不是精挑细选,花费的心思比旁人的院子多了不知多少倍。
院门是一座如意门,门两侧各立一只幼狮石雕,憨态可掬,爪下滚着绣球。
门头之上,砖雕层层叠叠;门楣之上,青石匾额题着“岁欢”二字。
这是爷爷亲自取的名。
蒋婧生在一年的最后一天,辞旧迎新的当口,爷爷说,旁人家的年节是守着钟声过的,他家的年节是守着这丫头过的,她落在岁尾,就把一整年的欢喜都攒到了那一天,所以叫“岁欢”。
蒋斯承视线从那匾额移下来,推门而入,正对面一座整料而制的楠木拱桥,桥下一片养了几株睡莲的清池。
一起住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来她这院子,要不是为了看兔子,他不会踏足。
毕竟小女孩家家的地方,他向来不会生起来访的兴趣。
她这院子确实别致,西侧一片青砖漫地的小径,径旁几株西府海棠,此时花期早已过了,枝叶蓊郁。空气里有馥郁的香气,来自墙根处种满的季时花。
蒋斯承沿着左手边的回廊进去。回廊沿着院墙转折,将建筑串联起来,雨天不用打伞便能走到正房。
正房是一座二层的小楼,面阔三间,歇山顶,红墙碧瓦,梁柱用的是上好的柚木。一层是厅堂和书房,明间落地长窗全部打开,正对着院中的池子和拱桥,坐在屋里便能看见满院景致。
厅堂里黑沉沉的,他在门边的墙上一摸,按亮了灯。
厅内有一片特意空出来的地方,铺着一块厚厚的亚麻地毯,四周围了一圈矮矮的木质围栏,像个小型的围场。
一只小鹿色侏儒兔正蜷在窝边的软垫上,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惊得竖起了耳朵,圆滚滚的眼睛瞪着他,鼻子一抽一抽的。
蒋斯承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够它。
兔子警觉地往后缩了缩,但围栏就那么点大,没两步就被他捞进了手里。
毛茸茸的一团,温热,心跳快得像打鼓,小爪子在他掌心里胡乱蹬着。
“核桃,还记不记得我?嗯?你被放这儿多久了?”他把兔子举到眼前,声音不大,因为疲劳带着点沙哑。
兔子四条腿一齐用力,猛地一蹬,从他掌心里蹿了出去,落在地毯上,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窝里,只露出一截圆滚滚的屁股和抖个不停的尾巴。
蒋斯承“啧”了一声,没再追,索性就地盘腿坐下,背靠着围栏的木质边框,歪头盯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小没良心的。”
他伸手弹了弹兔子露在外面的那截尾巴,兔子嗖地又往里缩了缩。
“对你这么好,有什么事也不第一个告诉我。遇到什么了,我还得从爷爷那儿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他的语气平淡,很难捕捉到那点不经意间漏出的在意。
他坐了一会,就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围栏边,弯腰把满档的食盆里抽出来看了放回去,又顺手把草篮子和水壶又添满了些。
旁边的矮柜上,东西备得齐齐整整的,显然是有人每天都来照看。
“走了核桃,改天再来看你。”
他关了大灯,转身往外走。
厅堂里重归寂静,兔子蹦到围栏边,竖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它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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