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余温[破镜重圆]》又巳

27、第二十七章 “那畜生果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复，陈由也不大在意。
　　靳禾也这种大忙人公事私事一大堆，聊天经常突然不见人影也实属正常。

　　自从开始录制网课，陈由就没有一天早回家过。
　　一个小学老师硬是把自己过成了脚不沾地的教授生活，并且办公室似乎也已经默认陈由会是最后一个下班的人，连张秋莹复工后都没再晚归过。

　　不过今天课程录制轮到陆泽雨，她能短暂喘口气。
　　把班级同学带到校门口之后回来，陈由便收拾好东西打算早早下班。

　　童韵觉得稀奇：“今天你竟然准时下班了？”
　　“人也不能总是加班吧。”陈由指了指自己的脸，“加班就是一场巨大的蝴蝶效应，还好有人跟我轮班。”

　　童韵塞了条维他命到她手里，“等这阵子过去就熬出头了，补补吧，脸都白了。”

　　陈由点点头，拆开喝完，但心里不由得暗自叹气。
　　哪里熬得过去。
　　病毒持续将近半个月，发烧咳嗽的学生没见有几个好转，反倒还一个传染俩。

　　有些事开了头做个半吊子也不好收场，就算再累也得有始有终。
　　累点就累点吧。
　　毕竟是老师嘛。

　　想到这儿，陈由那个原本表示安慰的笑陡然掺进了百分之八十的苦。

　　“别笑了，你现在有种被生活压弯腰还要继续努力的心酸感。”
　　“……我今天不送你了。”

　　童韵突然笑得腼腆：“季同我男朋友来接我。”
　　“……”

　　明明是冬天，这办公室却好像在过春天。

　　陈由撇撇嘴套上外套和童韵一起离开办公室，转身锁门时兜里手机响了一下，但没打算看。

　　十二月寒风冻手，只一吹就能让全身凉透。
　　她跟童韵告别，快速锁好门跑回车里打开空调。等待暖气供上来的时候，一辆黑车从围栏外驶过，副驾驶窗户正缓缓上升，画面刚巧卡在童韵倾身去吻男人的那一幕。

　　像是某种留白，神无端引人遐想。
　　只这一下陈由觉得车里更冷了。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车内温度才逐渐攀升，陈由打开手机查看刚才的消息。
　　发给靳禾也那条消息还没回，而他上面是一条千年不私聊的用户发来的信息。

　　【校长】：小陈，网课录制你现在还在做吗？

　　早些年上头就规定不能给学生补课，不得占用学生的私人时间，体制内老师也不能接私活。
　　当时好些打着某某学校老师头衔的教育机构都纷纷倒台，学校老师课后补习也被全面肃清。

　　所以陈由没敢把课程录制带回家，但也确实没上报给校长。
　　红头文件的规定她都清楚，但在学校录制网课这事儿其实边缘模糊，一时间说不准是违规还是在教师职责的允许范围内。

　　陈由咬了咬下唇，聊天框里的文字删了打，打了删。
　　最终还是没写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回复出来。

　　半晌，陈由还在措辞，顶上的备注却陡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她盯着屏幕，无意识扣了扣方向盘。

　　几秒钟后对面发来一条比文字更恐怖的语音消息。
　　车内安静得她都仿佛能听到自己的错频的心跳声。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在28岁面临失业。

　　陈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最近病毒感染的学生还是挺多的，要是你还在录么，我就想着明天临时开个会，我们探讨一下接下来生病在家的学生该怎么去跟上学习进度。”

　　校长的南淮式普通话通过车载音响，以360度杜比无损音质传进她耳朵里。
　　听完脑子空了几秒。

　　心情还没平复，但反应过来后，双击全选把小作文删掉。

　　【诶哟哟】：没问题校长，我还在录。

　　她迟早会被老林大喘气的说话方式给吓出心脏病。

　　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启动车子回家。
　　晚上备好课还按照领导要求的写了一份网课录制心得，学生作业和学生家长反馈也被列举在其中，以供第二天能作为参考标准。

　　等这一天的工作全都结束，陈由洗漱好上床又到了第二天凌晨。
　　累到脑袋靠在枕头就要昏厥过去，可还是强撑着眼皮，想刷会儿手机。

　　刚解锁手机，软件都没打开，梁晴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异常严肃地喊了她一声，有种要犯错被发现的既视感。

　　她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凌晨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电话那头还有这么多人在说话，叽叽喳喳的聊个没完，听着好像还不是中文。

　　梁晴没吭声，陈由便随口问到：“你在国外？”

　　“嗯，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还喜欢靳禾也吗？”

　　陈由的瞌睡彻底被赶跑，舔了舔唇。
　　说不喜欢吧，他俩领证了，之后要是被梁晴知道了不好收场。
　　但说喜欢吧，她可能现在就不好收场。

　　折中考虑，她没正面回答。
　　“怎么了？”

　　梁晴深吸了口：“那畜生果然要结婚了！还说要请我当伴娘！老子跟他熟吗！”

　　伴娘？
　　陈由现在脑袋像是散了黄的鸡蛋。
　　她也没说要跟他办婚礼啊。

　　那头梁晴还在输出：“我就知道去同一家店买戒指是为了恶心你，现在倒好，连伴娘都要找我，这不是纯粹报复你吗？”

　　“诶，不就是分手了吗？喜欢不能追回来吗？他倒好，因爱生恨？”
　　“一个男人气量怎么这么小？”
　　“真恨你就别回来啊。”

　　……
　　陈由抬手看了眼无名指上的婚戒，轻轻喊了她一声。
　　“怎么！”
　　“如果我还喜欢他呢……”

　　电话猛地被挂断。
　　房间内安静半晌，梁晴发来条消息。
　　【滚吧你。】

　　-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陈由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
　　第二天被闹钟吵醒，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最后在梦里说什么了来着？
　　陈由盯着天花板双眼发愣，陡然眼珠一转。
　　想起来了。

　　他从家里丢出来一床棉被，对她说：“滚去和梁晴睡。”

　　……
　　揉了揉头发，陈由赶紧起床洗漱。
　　车子定期送去包养，她今天只得打车上班。

　　雨天南阳小学门口的那条路格外拥堵，刚下车便碰到林翊瑄背着书包冲远处的车尾挥手告别。
　　回头时看见她，又屁颠屁颠跑了几步冲到她面前跟她问好。

　　夏天那会儿只有脸蛋是圆的，现在冬天保暖工作很到位，整个人都是圆的。
　　陈由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早啊。”

　　“我有好消息！”
　　陈由把他搂进伞下，“真的吗，是什么消息？”
　　“大魔王说，舅妈心地善良，不会讨厌我！我们最近要搬新家，我还给舅妈布置了非——常漂亮的房间！”

　　孩子一说到开心的地方就容易手舞足蹈，陈由只得赔笑。
　　她现在没证据，但怀疑林翊瑄是靳禾也派来的使者。

　　顺了林翊瑄两颗水果糖，陈由就把他送回班里。
　　跟前任结婚同居，她怕是活够了才会跟他住在一起。

　　梁晴昨晚说得没错。
　　靳禾也这么恨她，要不是因为要她做挡箭牌，两人完全不可能再有交集。
　　既然如此，达成目的后的一切行为，都是累赘，是不合理，是报复。

　　回到办公室，仔细分析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跟他同居，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给她吃再多的糖衣炮弹都没有用。

　　第三节课上完，陈由收到了下午开会的消息。
　　今天是周四有班会，开会时间就被顺延到放学后。

　　校长慷慨激昂地发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演讲才进入正题。
　　“各位班主任每天登记学生请假情况，那对这次病毒的严重性应该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现在距离期末还有不到一个月，本身下半年我们的教学任务就比较重，时间很紧。现在据我所知，很多高年级的部分学生已经有点跟不上学习进度了。

　　那么在目前这个环境下，开这个会是想看看各位老师有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校长只管抛出问题，只是问题一出，底下鸦雀无声。
　　会议桌边的老师左右张望着试图找出位代表发言，但可惜没人出头。

　　陈由其实也想知道有没有更好的方式，毕竟录制网课存在时间成本，属于中规中矩的笨办法。
　　真要实行起来，暂且不论老师的意愿，单说教室也没那么多间。

　　就在会议室低声不断却没人表态时，坐在末尾的沈蓉举起手。
　　“现在网络上教学课程很多，要是学生完全自觉，根本用不着老师督促。”

　　杨老师反驳：“网络教学水平参差不齐，教学方式学生也未必完全适应，可能适得其反。”

　　“连读书都不自觉，还有什么会自觉？”沈蓉笑了一声，“成绩好的爱学习的，怎么教都能学会，吊车尾的爱玩的，你就算今天找个清北名师都未必能考到及格。”

　　“听沈老师这意思，学习好的学生哪怕不上学也能成才？那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是这个意思吗？要是学习都要人看着，那这学生长大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沈老师，我们是来讨论问题的！”

　　偌大会议室里只有争吵声，眼看场面不可控，校长拍了拍话筒。

　　“那个，我这里有个方案啊。就像杨老师所说的，网课水平参差，教学模式也各不相同，那我们就特殊时期特殊教学，各年级各科老师可以试着去自己录制网课，学校也会提供教室和录制设备以及加班补贴。

　　各位老师要是有什么录制方面不明白的事，也可以和302班的陈由老师学习交流。”

　　讲到要点，陈由感受到四周传过来的视线，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做这件事的本意又不是为了出风头，早知道是这种“好事”，不如把功臣让给陆泽雨来做。

　　所谓问题只是走过过场，校长拍板敲定之后也没人当场反驳。
　　散会后，老师们三三两两离开，但陈由看得出有几位老师明显表情不大舒服，却没办法明说。

　　不过很快就有人成为了他们的代表。
　　陈由刚打算走出会议室，身后便响起沈蓉的声音。
　　“都是上班的，装什么清高。自己没事找事就算了，还要拖累别人。枝头上的凤凰做不了，就只能靠劳动换取报酬的人，也确实挺可怜的。”

　　声音不大不小，可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清楚了，顿时鸦雀无声。
　　就算在职场上也有关系不好的同事，明争暗斗的戏码这么多年来屡见不鲜，但不至于摆上台面让大家看。

　　杨老师正要发难，却被折回来的陈由一拦。
　　“是，难为沈老师读书这么多年，还觉得靠劳动换取报酬就是低人一等。”

　　话音落下，杨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招呼围观老师回班。

　　一瞬间，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上次在主任办公室，沈蓉其实能明显感觉到陈由这人的性格和其他同事口中并不相同，并不是个会任人拿捏的软骨头。

　　但平时的挑衅又不会反驳什么，以至于她根本没想到陈由会挑在这种时候发难。

　　被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沈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陈由就迈步离开。

　　只是刚走几步又莫名回头，冲她露出一个过于明媚的笑。
　　沈蓉跟着上前的脚步一顿。

　　“哦对了，不知道高人一等的沈老师，靳总结婚会不会请你做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