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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怪我 ...

  •   祝香携一声不吭的坐下了。

      “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办法只有锻造宝剑吗。”梅云惊看起来细胞平气和,一点也没有要和她针尖对麦芒的意思,反而温柔可亲:“很辛苦吧。”

      “……这算挑衅吗?”祝香携觉得他这样可太有意思了。

      活了这么久,她还没见过梅云惊这么狂妄自大,吹嘘自己的样子。在她记忆里,梅云惊虽然有时候会露出高高在上的一面,但绝对不会这么急切的挖苦对手。

      是那三片花瓣的缘故吗?

      祝云惊身上一片,梅云惊留下维持肉身的一片,还有祝香携还给他那一片。

      梅云惊看起来比起先前活泼了一点,但照样一副缺点被放大的样子,除了傲慢,还有什么?轻浮?恶毒?

      “其实你可以不这么辛苦的。”梅云惊嘲笑她一般转过头,“我计划了这么久,不会因为你热血上头发几句毒誓而失败的。”

      祝香携冷笑:“哥哥不会输给妹妹,你又想说这个?”

      梅云惊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扎头发,黑而硬的长发让他看起来更美了,在窗外灯火阑珊下显得分外妖艳,像存在于传说中的艳鬼。而祝香携穿一身白,像收鬼的道士。

      “你这样子,飞升了也不像神仙。”祝香携忍不住出出口讥讽:“你弑父杀母,别忘了,就算你真能飞升,江白枫也不会放过你的。”

      梅云惊望着她那副淬了狠意的模样,忽然低低笑出声,语气轻得像风,却带着某种隐秘的蛊惑:“想不想跟哥哥回家?”

      祝香携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一会儿可以跟我回梅花教。”梅云惊眉眼淡淡,不见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距离我计划完成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你与其满心怨恨的挣扎,不如放下芥蒂回到我身边。”

      “反正你终究是要死的,但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带你游遍山川,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待在一起,你做任性天真的妹妹,我当体贴温柔的哥哥,我们高高兴兴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他平静得像在谈一桩再公道不过的买卖,祝香携看他,却总觉得他在算计。

      “你不是也活得很痛苦吗?”他缓缓说,宛如传道授课:“复仇是亏本买卖,只有得手那一瞬间是痛快的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背着一只硕大的龟壳,又沉又累,什么也得不到……”

      “你杀江厉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祝香携问。

      她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梅云惊依旧是那副模样,大概是常年经手细活的缘故,手上的小动作格外多。面上看着一派淡定,指尖却不自觉地贴着杯沿,想要凭借这真实的触碰,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

      周遭沸反盈天,祝香携眼睫颤动,晦明难辨。

      师父真的做过对不起梅云惊的事。

      江厉临死前端坐在地,任由自己的儿子砍下他的脑袋,是因为坦然的接受了自己寿数已尽的事实,还是因为愧疚而在梅云惊面前抬不起头呢?

      祝香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的看清他了。

      康子阳年迈衰老,关山雀羽翼丰满,她也脱离了梅花教。五年对人类和猛兽来说弥足珍贵,对于以植物为本体的他们来说,却不值一提。

      梅云惊到底得了什么病,居然倾尽来世,也要给自己续命十八年。

      “梅云惊。”祝香携黑瞳深如古井,内里却有隐隐精光乍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和我坦白,这一切兴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梅云惊认真的看着她:“眼下这一切正是我所造就的,我为什么要挽回?”

      “……”

      祝香携不再言语。

      不多时,店小二捧着木盘快步走来,热气腾腾的菜肴一盘接一盘摆上来,不多会儿就满满当当铺了一整桌。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梅云惊默默为她斟酒:“吃完这顿饭,再见面,记得拿出对仇人的姿态对我。”

      祝香携接过酒杯,眼眶发酸:“你是怪我对你太客气了?”

      “不对,应该怪我。”梅云惊摇头:“怪我以前对你太好了。”

      祝香携抬手,将杯中酒尽数泼在他脸上。

      周遭立刻响起几声低低的惊气,可梅云惊只是轻轻眨了眨眼,任由那烈酒顺着眼角眉梢缓缓滑落。

      梨花的清冽混着酒的浓烈,在小店里漫开。

      满桌酒菜祝香携一口动,随手丢下酒杯,转身便要离去。

      “真的不和哥哥走?”

      梅云惊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又问了一遍。

      祝香携简直想笑,到了即将兵戎相见的时候,梅云惊居然还有脸用哥哥这个称呼来和她打感情牌。但这些不早就被你当成作品上的瑕疵,干净利落的扔掉了吗?

      梅云惊,哥哥。两个称呼,似乎就可以概括两人的所有。

      世人忌惮他,猜忌他,憎恶他,对他连名带姓呼来喝去。但祝香携被他娇生惯养的长大,依赖他,信任他,可怜他,亲密无间的叫他哥哥。

      当梅云惊和哥哥两个人重合,祝香携已经能提前窥探到前方腥风血雨的宿命了。

      梅云惊,和你相依相守或许是从前那个女孩的愿望,但绝非当下站在你眼前的祝香携的追求。

      我不要你道歉了,我要你跪地求饶。

      “以后别再这么称呼自己了。”祝香携头也不回的走入人流中,“做我哥哥,你不配。”

      千道流霞染醉漫天星斗,万家灯火摇醒沉寂夜空。

      彩灯繁花如诗如画,流光溢彩。

      祝香携孤身一人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万丈红尘抛诸脑后,满心不甘,像一艘失了航向的船,四面八方都是人海,恍恍惚惚没了主张。

      她居然就这么一直漫无目的的晃悠到天明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祝香携便回到了那家面馆。店家才刚开张,门板才卸下一半,烟火气还没完全漫开。

      她一落座,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意识一松,竟就这么无意识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轻轻叫醒。

      睁眼一看,桌上已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袅袅,菜香扑鼻。祝香携脑子还有些发懵,怔怔开口:“我没要这么多。”

      “这是昨日那位公子吩咐的。”小厮笑得一脸和善,语气轻快,“他说,你若是第二天再来,便把这些菜全都给你上一遍。这不,你还真一早就来了。”

      话音落下,小厮便转身退了下去。

      只留祝香携一人,坐在空荡荡又香气四溢的桌前,望着满桌菜肴,一时竟不知从何下筷。

      窗外人群中传来一阵阵人欢马叫之声。

      比起夜晚灯火阑珊,白日里的洛阳城甚至更加梦幻,踏足其中,叫人辨不清是蹑足于仙境还是人间。

      牡丹花雍容华贵,艳而不俗,柔而不媚,被誉为“国色天香”,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牡丹花节正是清明谷雨之时举办。

      此时正值春天,景物芳菲,花红柳绿。道旁牡丹花簇锦攒,艺妓吹弹歌舞。

      祝香携带着山心走访打铁铺子和剑阁,都无一例外的空手而归。

      “你这是什么料子,软的跟泥巴一样,怎么打的了剑!”

      “不行不行,太软了,根本下不了锤。”

      “神物?那你上蓬莱去问啊,我们小铺子可打不了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祝香携指尖攥着那块质地绵软的深材,触感温软却无甚用处,终究只能暂且收进袖中。体内法力已恢复得七七八八,祝香携理了理心绪。

      回蓬莱,不能再拖了。

      她越是强迫自己平心静气,老天便越是要往她心头泼上一盆凉水。

      梨花时节早已过去,这间客栈的后院偏偏栽着两棵梨树。祝香携缓步走到树下,抬眼是枯枝横斜,低头是满地残叶碎瓣,风一吹,便簌簌落下一片死寂的凉。

      祝香携自己也说不清,怎么忽然就起了酒意。

      等她回过神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全身上下没一处得力。她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爬回床上,整个人往被褥里一栽,便再也动弹不得。

      头怎么会晕得这么厉害?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左边捂得温热,又滚去右边寻那一点凉意,闭着眼勉强眯了片刻,意识却越来越模糊,浑身上下都浸着一股说不出的煎熬。

      她怎么会这么难受?

      都是梅云惊。

      这个阴险歹毒的小人。

      如果不是梅云惊,她此刻本来应该有哥哥照顾的,会有人给她凉水泡过的毛巾还有温热的解酒汤,而不是一个人躺在这间客栈里饱受煎熬。

      该死的梅云惊。

      怎么还不去死!

      一念至此,祝香携骤然从床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她双手在身上慌乱地摸索,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好一会儿才从胸前衣襟里,摸出那张许久未曾动用的信纸。

      对,她还有一个人可以找。

      祝香携思绪混乱间决定询问这位信友,可同时私信作祟,她不想把和哥哥有关的回忆分享给任何人,她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于梅云惊和她之间关系的评价。厌恶、怜悯、愤怒、恶心、羡慕、嫉妒、惊诧……她都不想与外人分享。

      于是祝香携只写了两个字:禁忌

      管他能不能懂,反正祝香携心里舒服了,扔下毛笔和信纸,躺床上倒头就睡。

      后半夜,祝香携被一阵刺骨的冷风呛醒,僵在床上睁着眼,酒劲褪去,愣了许久才缓过神。下一刻,猛地从床上滚了下去,顾不上浑身发沉的难受,只着急忙慌地去翻那张信纸。

      对方也只回了她两个字:愚昧

      “……”

      祝香携烧掉了信纸,她再也不会喝酒了。

      次日午后,祝香携挂着黑眼圈,刚预备出发,洛阳城内便隐隐飘来几分驳杂紊乱的气息,搅得人心神不宁。她循气探去,几番辗转,竟在一处僻静角落撞见了重伤未愈的江墨。

      “师……尊上。”江墨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撑着身子勉强要行礼,却被祝香携伸手一把扶住拦下。

      “师兄你还是叫我祝香携吧。”光看他这幅样子,祝香携心头已先沉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究竟是何等急事,能让江墨拖着浑身缠满绷带的残破身躯,一路奔袭千里来到洛阳,还这般仓皇急迫。

      江墨唇色泛青,气息微弱,字字急火:“祝琪旋被抓了。”

      “什么?”祝香携皱眉,“她不是一直待在蓬莱吗。”

      “就在蓬莱境内。”江墨急得伸手攥住她的衣袖,指节泛白,“有人在蓬莱山底挖通了地道,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人绑走了!我们一路追查到此处,通道尽头正是洛阳,你恰在此地真是及时雨。”

      江墨问:“这些天,你可曾察觉到异样的法力波动?见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

      祝香携心口猛地一凉,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是梅云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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