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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锦鲤(下) ...

  •   祝香携万万没有料到,传说中的“山心”,就是这样一块庞然巨冰。

      次日天刚亮,她跟着关飞绝来到冰山脚下,寻到一处人工开凿出的隐蔽洞穴。越往深处走,寒气便越是刺骨,岩壁上凝着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关飞绝一边在前引路,一边沉声解释:“山心就沉在整座冰山的最底部,我们为了把它挖出来,耗费了不知多少年功夫。可惜啊,也只能亲眼见一见它的真容,却怎么也带不走。”

      不多时,前方豁然开阔。

      “到了。”

      关飞绝停下脚步,举着火把,朝地上那庞然大物示意了一下。

      那是一块巨大得惊人的透明寒冰,通体澄澈,形状竟如一口实心冰棺,与周遭的坚冰别无二致,静静卧在洞穴正中,仿佛自天地初开便已在此。

      “为何带不走?”祝香携看着它,迫切的伸出手去摸,被关飞绝眼疾手快的打开。

      女孩将火把朝冰块凑近,火焰尚未触及冰面,整团火光便骤然一凝,瞬间被冻成冰棱,火星熄灭,只余下几根尖锐的冰刺挂在火把前端。

      她把熄灭的火把抛给祝香携:“这就是原因。”

      祝香携轻轻打了个响指,指尖灵力一引,火焰才重新燃起。

      “任何靠近它的东西,都会被瞬间冻结。”关飞绝收起火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冰坚不可摧,重逾千斤,几十个人都休想挪动分毫。”

      祝香携不语,绕着这块巨冰缓缓走了两圈,目光在冰身上细细打量,末了仰头望向头顶漆黑幽深的冰顶,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怪你们搬不动。”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笃定,“恐怕这整座冰山,本就与它一体。想带走山心,就得先移走这座山。”

      话音落下,关飞绝当即变色,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祝香携思索一番:“搬走是不可能。”

      关飞绝直觉她不会轻易罢手。

      “把整座山融化呢?”祝香携语不惊人死不休:“没了这座冰山,你们也不用每日靠温泉过活了。”

      “……可你也看到了,它连火都能冻上,我们用什么把这一整座冰山融化掉?”关飞绝瞪大眼问。

      祝香携忽然抬眼,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笃定,突兀问道:“这座冰山上有植物吗?”

      关飞绝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有些回不过神,但祝香携认真极了,她回忆片刻道:“有!”

      苔藓,高山地衣。

      生长在冰山最前沿的植物,具有极强的耐寒性。

      关飞绝带着祝香携一路寻来,狂风卷着冰屑扑面,她那身红披风被吹得猎猎飞扬,几乎要撕裂而去。

      “找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干什么?”她压着风声大喊。

      祝香携没有回头,只半蹲下身,替她挡住刺骨疾风。黑发在寒风中狂乱飞扬,整个人几乎快被卷走,声音急促沙哑:“给我一片你的鱼鳞。”

      关飞绝伸出手,掌心摊开一片红鳞。

      祝香携接过,赤红鱼鳞应声割破她的手臂,殷红的血珠在极寒之中凝涩难落。祝香携直接将渗血的手臂按在那片干枯的地衣苔藓之上,身躯微微蜷缩,一节手臂苍白得仿佛被岩石咬住,与冰石渐渐融为一体。

      不过片刻,关飞绝便惊得睁大了眼——

      那原本干瘪死寂的苔藓,竟在肉眼可见地舒展、颤动、极速生长起来。

      祝香携抬眼,与她目光一触,低头大声问道:“现在告诉我这里的冰,最怕什么?”

      关飞绝耳中捕捉到一丝极细的异动,立刻俯身,将耳朵狠狠贴在冰面之上,冻得龇牙咧嘴,下一瞬猛地抬头,失声大喊:“血!这冰怕血!”

      怕血。

      这还不好办。

      祝香携指尖一捻,飞花剑应声而出,寒光一闪,便要往自己肩头扎去。

      关飞绝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大片红披风迎着狂风翻卷,将她整个人兜头裹住,猩红一片,与他脸上那道赤色印记交相辉映。

      “你干什么!”他厉声喝止。

      祝香携眼神极静,只淡淡一句:“我要山心。”

      “你一个人的血,能破开整座冰山吗?”关飞绝急得喉咙都快喊破,“我们下山去杀鸡鸭牛羊,取来的血一样能用!”

      祝香携动作一顿,握着剑的手缓缓松开,点头道:“也是。”

      “……”

      两人转身下山,一路沉默。

      关飞绝终究没忍住,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指责:“怎么会有你这种人,说要血,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往自己身上扎,你不怕疼吗?”

      祝香携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她还真的不怕疼。

      可这话刚落,脑海里忽然就浮起宫彦的声音,他曾无奈又认真地对她说这不是好事,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下意识不会爱惜自己。

      那时她只当是耳旁风,从未放在心上,此刻再想起,心口竟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自责。

      她一心想取山心铸剑,好再战梅云惊,其他什么都不管不顾,这是否太病态了。

      而且,这些事全都疑点重重。

      祝香携心底悄然下定了决心。

      梅云惊,她一定要亲手打败。到那时,就算是强行绑住,也要逼他把一切交代清楚,将她心头积压的所有疑云、所有不甘,全都问得明明白白,再酌情定他的生死。

      一想到终有一日,梅云惊也会俯首在她身前,甚至以求饶之态,低声求她饶过一命,祝香携心头便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痛快。

      为此,山心,她一定要得到。

      胳膊忽然被身边人猛地攥住,祝香携这才从思绪里回神。

      一抬眼,便撞入关飞绝惊骇到微微发抖的眼神里。

      她朝前望去,心猛地一沉。

      整个部落早已尸横遍野。鲜血在地上汇成暗洼,那些本该灵动的锦鲤翻着白肚死了一地,仅有几尾奄奄一息,在浑浊的血水里徒劳地摆尾挣扎。

      祝香携反应极快,一把捂住关飞绝的嘴,不由分说将人拽到最近的一间小屋内藏好,指尖抵在唇上,眼神冷厉,无声警告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伏在窗后,静静朝外望去。

      祝香携鼻尖轻轻一动,空气中血腥、鱼腥味、寒气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可她却精准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

      是宫彦。

      她眉头瞬间拧紧。

      是蓬莱的人?

      一队身着蓬莱弟子服的人,正押着大群鱼人踉跄前行。

      尚能行走的被铁链锁在前方,步履蹒跚,受伤残废的直接在雪地里拖行,冰碴混着鲜血划出长长血痕,哀嚎与惨叫响彻整片冰原,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领头立在最前的,正是宫彦,立在一片惨状之中,神色淡漠得和平日判若两人。

      似是察觉到暗处投来的目光,他忽然缓缓回头,视线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扫来。祝香携心头一紧,飞快按住关飞绝,两人一同猛地蹲下,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是蓬莱的人!”关飞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着猩红的怒火,几乎要冲出去,“我要杀了她们!”

      “等等。”祝香携一把按住她,“你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关飞绝急的泪眼婆娑:“难道要我逃跑?我们锦鲤族不可能当逃兵!”

      “遇到我,该逃的是他们。”祝香携目光扫过角落,瞥见一件遗落的黑色披风,她声音压得极低,安抚的晃了晃女孩的脸:“拿出你的鳞片,我和你一起。”

      宫彦猛地回头,两指凌空一夹,堪堪截住那道破空而来的暗器。

      指腹瞬间被割开两道深口,鲜血渗出。那竟是一枚红色鱼鳞,在夜色炬火里泛着妖异又诱人的红光。

      “当心!”

      他厉声示警。

      可话音未落,原本捆缚着妖众的锁链绳索,已被另一波飞射而来的鳞片齐齐斩断。

      无数鱼人鱼怪重获自由,他们周身鳞片片片倒竖,化作最锋利的兵器。下一刻,漫天鳞影四面飞射,削铁如泥,蓬莱弟子惨叫连连,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之中。

      宫彦足尖一点,飞身掠上木屋屋顶,掌心法诀疾转,一尊巨大的镇压法阵从天而降,金光浩荡,欲将全场尽数镇压。

      可就在法阵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道强横到极致的剑意横空撕裂而来,轰然撞碎法印,让他这一击功亏一篑。

      宫彦单手撑地稳住身体,猛地抬头。

      对面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立着一道身披黑色披风的身影。宫彦似乎吃了一惊,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我不管你是谁,但你确定要和蓬莱作对?”

      可惜祝香携不打算和他相认,没有应声,也没有唤出飞花剑,就那样赤手空拳,缓缓抬起手,对着他,摆出了纯粹的对战起手式。

      两人从屋顶一路激斗到地面,劲风卷着血沫四溅。

      宫彦的体术远不及祝香携凌厉,不过数招,便已节节败退,处处受制。他渐渐察觉到对手是个女子,那身法步法更是熟悉,心头猛地一震,这才敢问:“师妹?”

      祝香携一语不发,手腕一转,飞花剑应声出鞘,寒光一压,直接将他狠狠震倒在地。

      剑尖稳稳抵住他眉心,冷意刺骨,开口认下:“这些鱼族哪里招惹你了,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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