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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赝品 ...

  •   变了,他变什么了?

      他又不是死了,怎么就不能做她的哥哥了?梅云惊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祝香携是被魇住的,惊悸着从榻上弹坐起来时,心口还擂得发慌,额角沁着薄汗,她惊魂未定的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吞下。

      屋内只点了一支羊角烛,昏黄的光团缩在案头,将四下的阴影衬得愈发浓重。

      耳尖先捕捉到细碎的响动,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打木头,从漆黑的屋角里传出来。

      她心头一紧,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砖上,指尖攥着烛台,烛火晃悠着,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步步挪向那片黑暗。

      那木箱果然在动,锁扣被震得咔嗒作响,箱身剧烈地起伏,里面的东西正拼了命地挣扎,撞得木板闷响,像是有什么活物要挣破桎梏,破壳而出。祝香携只觉得头皮发麻,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手里的烛台都抖了,烛油滴在手腕上,烫得她松手。

      烛台摔在一旁,火苗跳了跳,灭了。

      瞬间眼前一黑。

      她更不敢去碰那把铜锁,只敢脚后跟着地,一点点往后退。

      恍惚间,后腰猛地撞平日里供乌鸦栖息的木架,惊的乌鸦扑棱着黑翅大叫,嘶哑的鸣声响彻屋中,黑影旋着圈绕着她飞,翅风扫过她的脸颊,乱糟糟的。

      祝香携脱力般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乌鸦似乎感知到她的悲伤,盘旋了两圈,敛了翅,轻轻落在她的膝盖上。

      圆溜溜的黑眼珠歪着,定定地看着她。

      祝香携闭上眼,恳切又茫然:“为什么呢。”

      乌鸦小小叫了一声,她听不明白,但也知道它在教训自己。

      “是因为那一瓣心吗。”她自言自语起来:“我原本以为,有了这一瓣心,我们可以更亲密,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乌鸦想说不是的,他其实一直这样。

      不过他以前没告诉他是这样的人,因为那时候的他还不想失去你,现在的他比从前更自负,更高傲,不再愿意和你过家家了。

      她以前意识不到梅云惊的傲慢,因为哥哥和她讲话从来都是低着头、弯着腰、蹲下身,对她的进步从不吝啬赞许。或许像其他人说的,梅云惊冷漠无趣,缺少平等的价值观,但他对妹妹的爱浑然天成,所以祝香携也就见识到了一个完美的哥哥,并以他为荣,效仿其状。

      久而久之,这对兄妹的高傲根深蒂固,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插足。

      因为被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吸引而来的人,势必需要忍受傲慢的控制和暴怒的反扑,一般人往往望而止步。

      虽然也有少部分想要一个结果,结果却也均以失败告终。原因和起因同根同源,就和他们兄妹一样。

      前者他们嫌轻贱,后者他们嫌下贱。

      当然,梅云惊意识到了,于是他向内看,祝香携却不在乎,所以她向外看。

      亲眼看着兄妹之爱演化为兄妹之恶,似乎两人水火不容,但是否真有一天会恩断义绝,乌鸦不敢妄下定论。

      想知道为什么。

      你自己问问他不就好了?

      乌鸦飞到那个不停挣扎的箱子上,鸟嘴啄开了箱子的锁扣。

      祝香携没阻止他,下意识拢了拢微乱的衣襟,后背死死贴住冰冷的墙,脊背绷得笔直,双眼寒芒,神经紧绷地看着那只木箱里爬出的男孩。

      纤细人影从里面踉跄爬出来,是个半大的男孩,祝香携最熟悉的影子。

      它像是还未驯服自己的四肢,动作滞涩又僵硬,刚抬脚跨出箱沿,便失了平衡,整个人往前扑跌,险些摔在祝香携面前。

      猝不及防,压过了满心的戒备,祝香携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堪堪托住了它的胳膊。

      “哥哥没事。”它说。

      她已经半年没见过梅云惊了,也没有听过他的声音。骤然听到他说没事,祝香携心里那一瓣梨花突然软了,

      “……”祝香携皱着眉头松开手,“蠢死了。”

      祝云惊在他面前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弯下脊梁探出头,直到他能看清黑暗中祝香携的表情,笑容浅浅:“怎么不高兴,谁刁难你了,告诉哥哥好不好?”

      祝香携一愣,也笑了一下:“你。”

      “那哥哥和你道歉好不好,你怎么能连鞋子都不穿。”祝云惊想伸手去摸她的脑袋,被祝香携用力扯住手腕,反扭握在手心。

      “道歉要说什么?”

      祝云惊以为她在开玩笑,很快说:“我爱你。”

      “你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吗?”

      “我感到愧疚,就会说这句话。”祝云惊说。

      看来它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身份里,祝香携心想,它内心深处还是知道自己和梅云惊有区别的,讲话也只会模仿她的哥哥,没有自己的发挥。

      看来这个人偶只是外观比较顶级,核心却是梅云惊手里难得一见的下品。

      祝香携知道梅云惊总会在制作傀儡的时候犯强迫症,这种下等的人偶,不管付出了多长时间的努力,梅云惊都会毫不犹豫的把它们拆解,扔到最深的囚牢里。

      祝香携有些厌烦的看着眼前这个人偶,梅云惊敷衍自己就算了,居然还敢送给她一个这么劣质的假货。恐怕是匆匆赶工,没来得及检验就送过来的吧。

      祝香携不爽的扒开它眼皮,人偶没有反抗。

      梅云惊紫色的眼睛会在黑暗中闪烁晶莹的水光,它没有。梅云惊身上会有梨花的奇异香味,它没有,梅云惊和她彼此分享的心,它也没有

      赝品。

      连眼睛的颜色这种低级错误都没发现,梅云惊到底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才把这东西送给她。

      而且,不经过她的允许,就擅自把她们的秘密也分成两份,让这个假人……

      “他以为我永运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吗?”祝香携陡然伸手,粗暴地攥住它墨色的黑发狠狠往后扯。

      祝云惊猝不及防被拽到她面前,被迫仰着下颌,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的服从和错愕在打架。

      虽然是假的,但梅云惊给了它一张和本人一模一样的脸,祝香携就会爱惜这张脸。她另一只手随即扣住它的脸颊,指腹用力掐着他的腮帮,两人鼻尖相抵,它没有呼吸。

      反正你也不是我哥哥。

      祝香携忽然想要报复:“我教你这句话什么时候用。”

      话音未落,祝香携俯身吻了上去。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狠戾的厮磨。牙齿狠狠咬住他的唇瓣,辗转啃咬,直到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她才猛地松开,冷着眉眼拉开半寸距离。

      祝云惊僵在原地,祝香携不知道它有没有痛觉,但这让他整个人都愣怔着。

      祝香携睨着它这副呆愣模样,指尖还抵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故作凉薄:“现在,可以说了。”

      可祝云惊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精心雕琢的人偶,好像被她恶劣的行径弄坏了。

      “说爱我。”祝香携捧着他的脸,提醒它要服从命令。

      “……我不能说。”

      祝香携恼怒道:“为什么不行!”

      “因为……梅云惊还没给指令。”他呆滞着脸,迷茫的捂住了嘴巴,看着祝香携似乎在求救:“他从刚才咬我开始,就和我断联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祝香携心都要碎了:“你从头到尾和我说的话,全是梅云惊说的,他能通过你看到我,听到我,还有我刚才……”

      她不敢往下说了。

      祝云惊点头:“对。”

      祝香携僵在原地,沉默良久。羞耻与愤懑在胸腔里搅成一团,烧得她指尖发颤。半晌过去,她抬眼,狠戾的像恶鬼:“耍我很好玩?”

      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骤然飘过那些被梅云惊的作品。

      梅云惊在完成作品后,会把它们丢进人堆里,不给任何指令来测试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以便于区分它们的天然性格,加工改良,再把它们安排在各个不同的地方去。

      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梅云惊会把对付那些假人的办法,原封不动地用在她身上。

      不对,是用在他们两个身上。

      我也是你的作品吗?

      祝香携一脚踹开殿门。

      木片碎裂的声响里,数十具眼眶空洞的傀儡齐齐抬臂,寒锋雪亮的长剑精准对准她周身要害,森然如千夫所指。

      她垂眸扫过一众傀儡,指尖勾住腰间佩剑的绳扣轻轻一收,剑鞘归位,全然无视那些逼人的剑锋,抬步径直往殿内走。

      傀儡们不敢出手,当即脚步齐整地上前,手拉手结成密不透风的圈,将她牢牢围在中央,竟就这般随着她的步伐,寸步不离地朝前挪动。

      “你不敢见我吗?”祝香携横冲直撞,却无论如何都撞不开这个圈。

      前路和后路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她却相信梅云惊就在这里,相信他能听到。

      “谁把我带到这个世上?”

      “谁给我的名字把我养在梅花教?”

      “谁让我叫他哥哥!”

      祝香携目光在傀儡交错的缝隙里急扫,执意要寻那抹背对她的红影,可满眼都是规律的傀儡身躯,眼花缭乱,天旋地转,连方向都分辨不清。

      憋闷与焦躁攒到了极致,她猛地停步,扬声嘶吼,神似旧疾复发:“如果你现在不想要我了,我立刻就走!”

      话音刚落,祝香携猛停住了。

      无形的力道骤然缚住自己的四肢,筋骨像是被冻住般僵在原地,指尖连半分颤动都做不到,彻底动不了了。

      是梅云惊,是他那一瓣心在控制自己!

      我不是你的傀儡!

      哥哥,梅云惊,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无声咆哮着,却连咬紧牙关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关山雀带着人应声冲进来,动作干脆利落地卸了祝香携攥着的剑,“哐当”一声掷在地上。

      祝香携眼眦欲裂,看着她取来捆绳反绑住自己双臂,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祝香携红了眼眶,勉强喉间挤出颤抖的字:“滚。”

      关山雀全然无视她那要噬人的眼神,指尖用力将绳结死死勒紧,打上死结。转头朝身后扬声吩咐:“去叫郎中,小姐又犯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赝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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