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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牙印 妖怪和人是 ...

  •   “我可是把你当做姐妹才告诉这个梦想的哦,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可不能说出去。”祝琪旋退回座位上,从善如流的把话题扯回来:“至于江墨师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我们能从中受益,何乐而不为呢。”

      她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两颗漂亮的铃铛。

      祝香携从她手中拈过其中一颗弟子铃。

      铃身下坠着一缕靛蓝色流苏,流苏穗子编得细密,风一吹便轻轻晃荡,正好和祝琪旋手心另一颗浅紫色的做区分。

      祝香携指尖摩挲着铃身冰凉的纹路,眸色渐沉。

      这弟子铃和她今日在大殿上瞧见的那些普通款式截然不同,不仅花纹繁复精巧,铃身还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灵气波动,显然是特制的。

      “上面有封印阵,可以掩饰我们身上的妖气。”祝琪旋胡乱摇晃铃铛,叮当响。

      还真是,心细如发。

      据祝琪旋所说,她们养伤这些天一直是江墨在照顾她,江墨把她装扮翻新,给她收拾新房间,连遮掩妖气这种细节都能用铃铛巧妙化解。

      这般细致入微的照料,谁都能看出江墨的用心。

      祝香携纵使再不安,也没话说。

      “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难道你觉得世上会有人不求回报的对你好?”她最后还是提醒:“你还是和他划清界限的好。”

      祝琪旋被她教育的有点不高兴,绕过茶台到她身边,非从她手臂里钻出头,眨巴眨巴眼,迎着祝香携无动于衷的眼神:“你觉得世界上没有不求回报的感情?”

      “嗯。”祝香携理所应当。

      “那你觉得你哥哥对你那么好是为了什么?”

      祝香携困惑不已,怎么突然扯到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人身上。又一想,大概有了个猜测。

      先前她和祝琪旋互换记忆,说不定她就是那时候看到了这具身体原主人和她哥哥的记忆。难怪在毒山那天晚上她一个劲的问她哥哥的问题。

      “他死的早,我早忘了。”祝香携五指放上她额头,按下她的脑袋。

      “真的吗?真看不出来你小时候那么暴躁……不对,现在也暴躁,还喜欢动手。”祝琪旋从她怀里退出来,笑她:“每天哥哥哥哥的叫,我都没机会知道你哥叫什么名字。”

      “……”

      看她还是一脸茫然,祝琪旋郑重其事的告诉她:“你哥哥可是很爱你的,你不会全忘了吧?”

      或许吧,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倒是提醒祝香携了:“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你姐姐到底是谁……”

      “不想管了。”祝琪旋对她再提起这个人表现的很不耐烦:“反正她已经死了,我不想管她了。”

      她枕着祝香携的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手中倒过来的茶盏。

      “我有新的家了。”

      祝香携看着那把梨奴剑,白日里上百张人脸在脑海不停闪过,总让她觉得惴惴不安。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这把剑就迫不及待的给她们闯祸了。

      “谁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能让江墨师兄这么袒护,要我说,别管什么妖怪,敢闯到蓬莱山上来,就应该立刻斩杀。”

      “就是啊,妖怪就是得寸进尺,你看她,仗着自己能操控所有武器,居然就把江墨师兄的梨奴剑要去了,我当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事!”

      “梨奴剑?江墨可是很宝贝的,这都肯给?”

      “所以说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招……”

      祝香携注意到祝琪旋原本舞的飞快的筷子停下了,她全当没听见没看见,没过多久,祝琪旋“啪”的一声摔下筷子就走了。

      “你说谁呢?”

      一桌人里没人说话,祝琪旋也不打算点到为止,“我问你们话呢,刚说谁呢?”

      “……”

      蓬莱山食堂里静悄悄的,连碗筷碰撞的轻响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半晌,正中央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打扮得十分讲究的少女,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这才挺直脊背站起身,目光扫过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几分轻蔑:“说妖怪呢,你是吗?”

      “……”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捏着帕子的边角,极细致地擦了擦唇角:“恶心死了。”

      “……你再说一遍。”

      被质问的人挑了挑眉,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少女的眼神里满是戏谑,刚要张开嘴回话。

      祝琪旋眼疾手快,一把扯过少女还悬在唇边的锦帕,揉成一团,毫不客气地往她嘴里使劲一塞:“恶心死了,先擦擦舌头吧你!”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和少女同来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指着祝琪旋的鼻子破口大骂,有人撸起袖子就要上手抓她。

      祝琪旋却像条滑不溜手的水蛇,泥鳅似的往桌子底下一钻,一边在桌椅间灵活地穿梭,一边扯着嗓子回骂,伶牙俐齿的,舌战群儒般,半点不落下风。

      祝香携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口地嚼着碗里的菜花,目光落在那边一片混乱,眉头微微蹙着。

      烦死了。

      她默默吃着饭菜,索然无味。

      直到对面的木凳发出轻微的响动,有人掀袍落座。

      祝香携头也未抬,指尖捏着竹筷,自顾自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不疾不徐。

      就在这时,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漫过来,带着几分熟稔的揶揄:“这么久不见,不和师兄打个招呼?”

      祝香携单刀直入:“当时为什么抛下我?”

      宫彦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捡起旁人用过的筷子拨弄食物,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怎么不见你带着你那只乌鸦?”

      “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你和幺幺……”

      那片混乱的喧嚣,被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陡然掐断。

      方才还在人群里左躲右闪的祝琪旋,终究是被人死死扣住了手腕。

      能进蓬莱的弟子都是门派精英,正面对上,祝琪旋显然不是她们对手,手腕一翻便被卸了力道,对方跟着抬脚狠狠一踹。

      祝琪旋踉跄着扑出去,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势如破竹的冲势竟半点都收不住,直直朝着这边撞来。

      眼看她就要撞上桌角,祝香携不着痕迹地往前挪了挪膝盖,稳稳抵住了她的后背。

      冲势骤停,祝琪旋单手撑地一手捂着被踹的肚子,咬牙切齿,衣摆沾了不少尘土,模样狼狈至极。

      祝香携缓缓伸出手,目光却越过满地狼藉,落在对面的宫彦身上,语气平静无波:“祝琪旋,我妹妹。”

      宫彦一愣,嘲讽似的勾了勾嘴角。

      祝香携没再分出半分心神去理会宫彦。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逼近,那伙人来势汹汹,杀气腾腾。

      她当即起身,伸手将还趴在地上的祝琪旋一把拽起,手腕利落一带,将人稳稳推回自己方才坐着的位置。

      “祝香携!”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凛冽的剑光裹挟着寒意直刺面门。祝香携腰身猛地向后弯折,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淬了狠戾的剑锋。

      大庭广众之下,敢出杀招。

      那少女一击落空,眸色更沉,反手便要挥出第二剑。

      祝香携早有防备,长臂伸出,探手精准扣住对方持剑的手腕,手腕骤然发力,便将人狠狠推开。

      少女被推得踉跄后退几步,站稳后当即怒目横眉,杏眼瞪得溜圆,胸口剧烈起伏着。

      目光扫过祝香携与祝琪旋,见二人竟是一模一样的容颜,可眼前这人眉眼间冷冽逼人,还透着股慑人的戾气,显然和旁边那个毫无功底的祝琪旋截然不同。

      她咬了咬牙,悻悻收起佩剑,语气骄横又带着威胁:“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对我无礼!”

      祝香携臭着脸,瞪着她。

      “你以为你是萧尊特许招进来的就可以嚣张吗?”

      “……”

      “你!”少女哼了一声:“我们出去比一场,我叫…..”

      “没兴趣。”

      祝香携懒得再同她们周旋半句,眉峰高扬,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冷冽的话:“你跟我出来。”

      宫彦二话不说,抬脚便跟上她的背影。

      祝琪旋与那少女面面相觑,各自撇撇嘴,心照不宣地放过了彼此。少女望着两人远去的方向,忽然扬声喊道:“我叫余空羚!”

      祝琪旋挡住她视线,嬉皮笑脸:“谁问你了?”

      夜风渐起,漫过院墙。

      宫彦与祝香携立在月下,清辉落了满身,相对无言。

      “当时在山洞里,我就认出你是妖怪了。”宫彦说:“我当时确实想掐死你,但没成功。”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妖怪,就能让你态度大变?前一刻舍命相救,后一刻就要杀了我。”祝香携质疑的看着他:“你脑子没病吧?”

      “妖怪和人是不一样的。”

      宫彦扫过她的脸,尤其额头上那个弧度极弯的靛蓝月牙,它在黑夜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辉,无法被夜色隐藏。

      “伪装撕破了,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自己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吧?”宫彦朝前跨了一步,和她贴的很近。

      祝香携警觉起来:“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真的吗?”

      宫彦抬起手臂,一把扒开衣袖。

      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落满他的小臂,祝香携霎时愣住了。

      那片肌肤上,密密麻麻遍布着牙印似的疤痕,一圈叠着一圈,深的深、浅的浅,在月色里泛着暗沉的红,瞧着狰狞又邪恶。

      这是……祝香携不由得轻轻磨牙。

      “看来你不记得了,这就是妖怪的本性。”宫彦的声音很轻,却淬着毒,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意识的撕咬,控制不住的想要噬血。就算你是什么狗屁神花成精,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贱种。”

      宫彦垂着眸,静静等着她的回应,夜风卷着细碎的花瓣,擦过两人之间沉默的距离。

      祝香携沉默了良久,久到宫彦腕间的疤痕都隐入了月色的阴影里。

      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淡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我不会再追究毒山的事,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井水不犯河水。”

      宫彦看着她紧绷的脸,忽然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话。

      祝香携扬手捂住了额头的印记,身后传来铃铛的声音,她回过头,就见祝琪旋依在一边,手里铃铛转的飞快,催命一样扰的她不得安宁。

      她站这里多久了?

      祝香携只知道,宫彦恐怕不会轻易同她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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