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BlackberryNook

9、失控

　　银杏叶还在簌簌往下落，带着夜风的凉意，一片金黄的叶尖打着旋儿，最终落在江砚寻的鞋边。

　　沈乐的脸色在昏暗路灯下白得吓人，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把江砚寻从那个越来越浓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檀木香漩涡里扯出来。但他刚迈出半步，喉咙就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晚了。

　　江砚寻终于看清了沈淮辞的表情——不，那根本谈不上是表情。那双总是清冷沉静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晦暗的雾气，额角的汗珠滚落，沿着冷硬的下颌线滑下，没入衣领。他像是在用尽最后力气维持着什么，牙关咬得死紧，连脖颈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沈淮辞？”江砚寻下意识开口，声音在过分凝滞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干涩，“你……没事吧？”

　　没有回答。

　　沈淮辞只是又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檀木香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蛮横地缠绕上来，钻进口鼻，渗进皮肤，几乎要让江砚寻的呼吸停滞。他心脏狂跳，终于意识到应该后退，脚跟却已经抵住了身后粗糙的水泥墙面。

　　退无可退。

　　“你……”江砚寻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你到底怎么了？”

　　沈淮辞依然沉默。他只是垂着眼，目光像某种沉重的实物，一寸寸碾过江砚寻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那眼神里有江砚寻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烧着的冰，又像是即将决堤的熔岩。

　　太近了。

　　近到江砚寻能看见沈淮辞睫毛上沾染的细碎湿意，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危机感和另一种无法言喻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更清晰的味道——从他自己的身上。

　　那股熟悉的、清甜的风铃草香，混着一丝橙橘的暖意，像被无形的钥匙突然打开，再也不受控制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它不再柔和，反而带着一种焦灼的、想要对抗什么的躁动，直直撞上沈淮辞铺天盖地的檀木香。

　　两股气息在空中死死绞缠、碰撞、融合。

　　江砚寻大脑一片空白。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信息素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在嘶吼，在尖叫，在与另一股强大得可怕的力量疯狂角力。他的腿开始发软，指尖微微颤抖，视线却像被钉住一样，无法从沈淮辞近在咫尺的脸上移开。

　　不远处的沈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个Omega，他此刻正承受着双倍的、足以碾碎神经的压迫。那是两个顶级的、正在失控边缘的气息场——一方是深不可测、彻底释放的Enigma威压，另一方是被彻底诱发、本能抵抗的Alpha信息素。两股力量交织成的力场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死死按在原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江砚寻被沈淮辞的气息完全吞没，看着两人之间那几乎要迸出火花的、危险又致命的距离。

　　夜风卷过巷口，吹不动凝滞的空气。

　　沈淮辞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那默数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通牒：“……二十九。”

　　他的指尖抬起了毫厘，似乎想要触碰什么，又或者想要推开什么。

　　江砚寻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由气息编织的、无处可逃的牢笼里。

　　而牢笼的另一端，是沈淮辞彻底晦暗下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