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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惊蛟 “这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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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慕明见那家仆擅自开口,暴躁道:“谁准你说话的——退下去!”家仆微微垂了头,不过神情却从容不迫,躬身后退几步,离开了。
现在这屋子前只剩下青焰和伏慕明二人。
“伏三公子。”青焰向他行了一礼,道,“我是青焰,在梵音城一役中同伏道友一起守城,今日来探望她。不知可否派人领我前去?”
“一起守城……”伏慕明轻蔑地笑了一声,嘲道,“你毫发无伤,伏慕青重伤不醒,我倒想请教,是哪位高人教你这么守城的?哦对,你是个散修,想必师父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之人,那就不必说了。”
青焰被这字字不带脏但又字字透着蔑视和厌恶的话激怒了,目光坚毅地盯着他,硬声道:“伏三公子,对伏道友的伤势,我心怀愧疚——若非我自行留下,其他人也绝不会留守城中。但你但凡了解当日情形,便知堕妖围城,危急难测。伏道友受伤,绝非我所希望,更不是我所造成。你心痛家人伤势,我十分理解,但也不必如此羞辱。”
“呵。”伏慕明冷笑一声,“正是因为我清楚当日之事,才知,若非是你,还有那个灵溯派的杂种,慕青根本不会受伤。”上下打量她一番,继续道:“果然是没有师门的散修,全无礼义廉耻。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心思不在正途之上,削尖脑袋出头冒尖,未达目的什么人都可利用。看你是个女修,今日不为难你,趁早滚吧!”
他这话又比刚才尖酸刻薄了百倍,且其中意有所指,青焰怒火中烧,气得几乎发抖,反驳道:“你说谁是杂种?说谁没有礼义廉耻?你对散修有这么大的莫名的成见,难道就是有礼数、有教养?
“心思不在正途之上、未达目的什么人都可利用?你凭什么对我做如此评判?是你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三言两语,还是你自己的揣测?对不曾了解之人妄下论断,这就是高门世家的风范?!”
“真是大言不惭。”伏慕明面露冷酷之色,厉声道,“且不论你有没有鼓动其他人和你一块留下来,单就说那个入魔的杂种,若不是慕青挡在你面前,被他重伤的就是你!还能有你今日在她养伤之处大放厥词!哦对,你一个寒酸散修,可没有那柄传承百年的九名重华神剑,和她护身用的防御名器不周云障——那杂种入魔后,可是把这两件重宝都击碎了!当日要是你,恐怕根本活不下来!听说你博得了个护城义士的好名声?怎么?想借此入哪家仙门一步登天?原本这种恶心事我懒得管,但你不该算计到我伏家人的头上!”
“你说什么……”青焰愕然道,“伏道友是为护我才被他所伤……”
“还在装模作样!你会不知?”伏慕明厌恶地看着她,“听说那杂种已经醒了,你没去问问他?”见她一脸迷茫,似乎装得纯良无知,更恶劣道:“怎么?怕他发狂伤人?听说,他可是为了你才入魔的,你不该做点什么吗?”
闻言,青焰的瞳孔倏然放大,面色霎时惨白——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隐隐的知道,他所说的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那杂种的账我日后清算,而你,现在给我滚出这里!再让我见到你,别怪我不留情面!来人,把她赶出去!”伏慕明喝道。
“你要怎样清算?”青焰回过神来,问。
伏慕明一愣,没料到她被如此指责一番后,竟还能面色镇定地同他说话。
“对于伏道友所受的伤害,伏家想要怎样的代价?”青焰又问一遍。
伏慕明冷笑着,一字一顿地道:“自然是,让动手之人,痛她所痛,伤她所伤。”
“动手吧。”青焰道。
她的意思很清楚了。
伏慕明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一时没有说话,似在思索如何回应。视线朝屋内瞥了一眼,最后道:“我说了,是动手之人。”
青焰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但他已重伤,这代价,我替他付。”
伏慕明愣了一瞬,忽冷笑几声,道:“好啊。你付、或是他付,都是一样。”
说着,掌中流光飒动,一根金属硬鞭已然握在手中。
惊蛟鞭。据传,制器师观海蛟从冰洋中跃起之姿,惊叹于其翻天吞地的气势,欲在兵器上复现这惊人的威力,耗时三年,制成此鞭。这亦是伏家所收藏的无数把名器的其中之一。
青焰扫了那鞭子一眼,随即挪开视线,但身形没有移动半分。
余光中,金光跃动,耳畔风声呼啸,劲风带起她鬓边碎发,青焰强自按下躲避的本能,绷紧身体,等待第一鞭的落下。
*
挨这一顿打,有必要吗?
这一瞬,青焰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其中最突出、也最明确的一个是:于理,没有,于情,却大有必要。
若确如伏慕明所说,伏慕青是为了护她,被入魔的钟玄朔重伤至此。那么在这场意外中就没有人是真正有过错的一方。
可必须有人承受伏家的怒火。
钟玄朔已经受了重伤,那么只有她。
这一顿打不一定能平息伏家的怒火,但她若不受,伏家会一直记得。
她、钟玄朔均无权无势,修为也远没强到独步天下的地步,被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世家所记恨,绝非什么好事。
若这一顿打能换来日安定,也不算亏。
她对此尚有几分把握,还有一个原因——这间屋内有人。
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尚能镇定不出的,必是伏慕明的母亲,伏倩云。
她既不出现,那就是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被她看到,就代表被伏家看到。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青焰闭上眼睛——后悔已来不及,只希望自己的推测不错。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发生,耳边一道闷响,一个高大的人影笼罩下来,将她与身后大片的金色鞭影隔绝开来。
钟玄朔冲上来挡在她身后,硬生生挨下了这一鞭。
“钟……”青焰立时认出了他,一个字都未说出,就见他的身形剧烈地颤动一下,从后背到双腿,全都像被重锤砸过,无力地弯折下去。与此同时,灵压贯穿全身,令他各处的伤口都崩裂开来,殷红的血从衣料下洇出。
看来这伏慕明已是恨极,在这一鞭中蕴含了极强的内劲!
青焰慌忙去扶他,见一道长长的血印贯穿了他的整个背部,心猛地一揪。
钟玄朔痛得神情扭曲,额角青筋毕显,不过一声未吭,借她的手臂稳定住身形,抬眼看向伏慕明。
“我才是伤了伏慕青的人,不需要别人替我偿还代价。”
说着,松开青焰的手,站直了身形,一字一顿道:“伏三公子,继续。”
“就是你啊。”伏慕明的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救人就救人,没必要特意撇清关系。不过,既然你来了,我自然就不会动她了。”
他摩挲着手中的惊蛟鞭,道:“听说,你当时是入魔,神志不清。”
他盯着钟玄朔,如一条毒蛇盯着猎物,“那么,你定是用尽了全力——所以,我也会尽全力出手,如此才公平,你说是不是?”说着一扬手,鞭风呼啸,金光大盛。
“住手。”青焰沉声道,“他伤势很重,就算是你们占理,怎可如此欺辱人?!”
“欺辱便欺辱了,又如何?”伏慕明道,“你们伤的是我伏家的人,若不付出相应的代价,天下人都会以为,我伏家任人欺凌,不过如此!”
说着,灵力灌注入鞭中,令其焕发出流波般的光芒。瞬息间,已高举过头顶,以雷霆万钧之势而落!
青焰不及召出灵剑便抬手去挡,霎时间,一道灵力惊鸿般击出,拦在硬鞭之下,二力相撞,当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不过终究是这把身负盛名的神兵更胜一筹,只见金光一闪,一道诡谲灵力经鞭身反弹而出,向她刺去。
在这一瞬,她眼前的一切都变慢了似的,不光所有人的动作都如停滞了一般,那道金色的波光更像是变成了一条长虫,在空中缓缓游曳。
她伸手将之握住,手心顿感一阵酥麻,但明显感到它就此消散。
她后仰折腰倒下去,躲开灵压的余波。余光之中,惊蛟鞭的落势却未被减弱多少。于是一咬牙,体内又迸发出一道力量,前伸出去,将钟玄朔拉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让他挪了半步,半边背被那硬鞭打中,整个人栽跪下来。
“钟玄朔!你——”青焰一个旋身稳住身形,去扶住他。
钟玄朔却躲开了她的手,兀自立稳。
青焰被他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伏慕明的神情似乎变得比方才更为兴奋,再次高举起惊蛟鞭。
就在这时,钟玄朔缓缓抬头,阴恻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开口道:“让她先离开。”
见到他这阴沉的神情,伏慕明竟莫名的为之一惊,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缓缓落下手臂,对青焰道:“滚吧。否则,这鞭子可不长眼睛。”
青焰却迎着他的目光向前跨出一步,沉声道:“我说了,住手。”
她的怒意已经积蓄多时了。
“此事终究与你无关。”钟玄朔道,“青焰,回去吧。”
“你闭嘴!”青焰朝他吼道。转向伏慕明,道:“换个条件。”
“……有点意思。”伏慕明仔细端详着她,“看来你们没有提前商量好啊。不如就换成——”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你来用我这把鞭子,鞭打他,如何?”
“你!——”青焰的怒意直冲头顶,这是欺辱无疑!
“这可是个划算的交易——你想用多大的力气,就用多大的力气。不再考虑下?”
青焰只回以一个厌恶至极的眼神。
“你不接受,那有什么办法?我只能继续打他了!”伏慕明走过她,经过之时,在她耳边冷冷道,“记住,我给过你机会了。”说着,瞥她一眼,走向钟玄朔。
“是我想错了。”在他身后,青焰忽然道。
“回心转意了?”伏慕明闻言,顿了一顿脚步,道。
“不。”青焰喃喃道。
是她想错了,她本以为他是因为自家人被无故重伤而心生怒意,但事实却是,此人虽出身世家,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借家人被伤之名、自己世家之势、所持神器之威,行的却是欺侮他人之事。所作所为,只为满足他观赏他人失态形貌的恶俗私欲。
这样的人,根本不必与他多费唇舌。能容忍此人欺辱其他人的世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我们欠伏慕青的,来日必会偿还,至于你的要求,恕难从命!”说着,一把抓起钟玄朔的手,向大门走去。
“站住!谁准你们走了?!”伏慕明怒喝。
身后灵流波动,疾风袭来,原是伏慕明气急败坏,挥动鞭子向二人打来。
“铮——”金属相撞,声如针扎入脑,震人心神。青焰转身迎击,灵剑不知何时已在她手中,抬手挡下,又一用力,将硬鞭轰击回去。
伏慕明连退数步,差点跌倒在地。
“走!”她握紧了钟玄朔的手,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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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小友请留步。”正当二人转身离去之时,一个沉静而威严的女声从屋内传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神采英拔,气度雍容的女修。
这人便是伏家家主之姐,伏慕青的姑姑,伏倩云。
伏慕明一见到她,立时收起惊蛟鞭,毕恭毕敬道:“母亲。”
伏倩云没有理会他,她径自走到青焰和钟玄朔面前,微微一笑,道:“犬子适才多有冒犯,二位请见谅。”
因着伏慕明的恶劣行径,青焰对世家之人的印象不由差了好几分,警惕道:“夫人还有何事?若没有,我们改日再来看慕青。”
伏倩云面上笑意不变,道:“二位小友都是慕青的朋友。昨日,慕青的状况还未稳定,是以未让小友进入探望,今早,慕青已度过危险时期,我正要前去看她,二位可随我一同前去。”
这显然只是托词,昨日,除她之外,其他修士均能前去探望伏慕青。
青焰无心应对,只道:“多谢夫人。慕青既已脱离危险,我便放心了。但钟玄朔伤上加伤,不能久留。告辞。”
说着,拉着钟玄朔的手走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就响起伏倩云的声音,“钟小友,你若真的想清偿这代价,你知道该如何做。”
钟玄朔脚步顿了一瞬,随即恢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离开了此地。
烬:莫欺失忆穷,晚上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