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黑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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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
“吞剑入腹”的绝活表演结束，杂耍班子里面走出三个女孩，两个看上去约莫十一二岁，还有一个显然仅有五六岁，三人身前都背着一面鼓。表演开始，那最小的女孩击鼓，另两个则抛接手中的三个棒槌，均木然看向前方，表演中神情也几乎没有变化。棒槌在两个女孩面前上下飞舞，她们一边抛，一边还能抽出手来击鼓，与小女孩的鼓点重合。
棒槌越转越快，鼓点也越来越急，人群里渐渐传出掌声。那一男一女又开始收钱。
青焰随着周围人一起鼓掌，看着这三个女孩，莫名地挪不开视线，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将兜里几个零钱全部给出去后，悄然退出了人群。
她立在街边，等钟玄朔叙旧结束后来找她。低头看地上青砖，用脚尖描摹上面的花纹。
忽然，一双小小的、穿着边缘磨出洞的鞋子的脚出现在视野之中。
是刚才表演的三个女孩中最小的一个，她停在青焰面前，巴掌大小的脸上有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姐姐，我肚子好饿，你能带我去买个包子吗？”她的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水汽缭绕的铺子。
青焰认出了她。发现她身形比表演中看上去更为瘦小，身上衣服更是破旧单薄，且极不合身，想来过得十分艰苦。可这孩子才几岁……她不由看向那团还在热闹的人群，问：“你们班子……他们不给你吃的吗？”
“吃完了，还是饿。”女孩话音颤颤，“不敢要，会打我。”眼神怯生生的，似乎不敢再说。
青焰看到她那单薄衣服边缘，露出一些青紫的斑块。
她向女孩伸出手，道：“我带你去买。”
*
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地面，整辆车都在摇摇晃晃，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青焰就是被这动静吵醒的。
她发现自己身处一辆行驶的马车上。头有些晕、有些痛，手脚动不了，借着从车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到自己周围都是杂物，各种鲜艳颜色的衣服、生锈的铃铛、木质棒槌……脚上绑着几圈粗粗的麻绳，手被反捆在背后。
原来是被那杂耍班子绑了。
她记得自己带小女孩买了包子，将她送回杂耍班子，里面有个热情的大娘感激万分，非要请她进去喝口茶，她推辞欲离开，然后就……
看来，是遇到拐子了。
唉，大意了。
这些人究竟要将自己带去哪里？是直接卖掉？还是先寻找买家？若是后者，那他们会不会绑了更多的人在车里？
想到这，她立即在马车里四处张望一番，没看到其他活物。
或许是被关在其他马车里。
神识探出去，确实探得其他车上有人的呼吸，不过是杂耍班子之人，还是一同被拐之人，却无法分辨。
——还不能离开。
手指本已绕出了麻绳的禁锢，她忽起这一念，转而又绕回去，施了个传讯法术。
一只金色的蝴蝶从车窗飞了出去，谁也没有发现。
从窗帘飘动的车窗向外看，只见马车走在一条极窄的巷子里，远处天边是淡淡红色，遥远的喧闹隐隐约约传来——那里是城中心，所以现在仍是万寿节，她刚被弄晕带走还没多久。
巷子两边的房屋破破烂烂，极其低矮，路面坑坑洼洼，泥泞不堪，这里和热闹繁华的城中心简直天差地别。
又见两边房屋底下，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躺着许多衣衫褴褛的乞丐、流民。奇怪的是，方才热闹的庆典之上，全然不见这些人。很难想象，在那样繁华热闹的游行、表演、宴会进行的同时，同一座城内，还有这样一群衣不蔽体、浑身脏臭、无家可归的人。
民生多艰。
她的脑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
青焰闭上眼睛，继续装晕。
一只手粗鲁地把她拖下来，又往她嘴里塞上一块布。“醒醒。”先前那个大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苍老而粗糙的手刮过脸颊。
她睁开眼，装作迷茫的样子看了看四周，而后惊恐挣扎起来。
“活蹦乱跳的，好得很。带走吧。”那大娘对身旁站着的一壮汉道，话中无不自得。那壮汉并不言语，拿一个黑色布袋套住她的头，剪开她脚腕上的麻绳，而后押着她，半推半拽，往某处走。
视线被遮住之前，青焰瞥见还有三个比她年纪小的女孩子也被陆续叫醒，一同带走。
虽蒙着面，但放出神识便知，她们先进了一间空屋，又从屋里地上开着的一道门走入地下，经过一段长长的、几乎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后，路开始向上。很快他们出了地道，闷热的、带着呛人脂粉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恶心欲呕。
黑布头套一把被拽走，强光刺痛双眼，她艰难睁开眼睛，看清了自己所在之处。
这是个巨大的、满是人的房间。
大多数都是男人，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少部分女人，浓妆艳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而她，和其他三个一块被绑来的年轻女子，一同站在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台子上。
没有人教过她，可是她读懂了——台下那些坐在座椅上的人，他们投射过来的目光不是看向人，是看向货物。
这里是个交易场。
而她们是商品。
*
“四个高档货。今晚刚到的，一刻没耽搁！新鲜得很。”尖细的声音刮擦着青焰的耳膜，一个涂了满脸惨白脂粉的男人伸出一只状似枯枝的爪子，划过她的脸，她下意识躲闪，那爪子便一把攫住下巴，把她的脸掰向台下的方向。
“看看，这脸，上等！规矩都懂，都是清白人家来的，夜长梦多，半刻钟成交，一刻钟绑了走人。”
话里意思已是昭然若揭，旁边三个方才还处在茫然中的女孩终于明白了自身处境，低低哭起来。
“诸位听听，这声音……”他发出一声放荡的陶醉的嘿笑，“是不是心痒得慌啊……”
台下立刻躁动起来。
“报价呀！别磨蹭！”立时有人喊。
男人高声道：“三百两！”
“啧……贵！”有人不满地道。
“嫌贵就滚！我要了！”
“三百五十两！”
“四百！”
…………
青焰明白过来，这是他们在竞价。心里除了愤怒，更涌上一股厌恶和恶心。
她冷静扫视四周——武器倒是不少，许多人腰上都配着剑。可除了她自己，还有另外三人，同时神识也探得，此间隔壁有一房间，里面关着不少被迷晕绑起来的女人和孩子。
她可以一走了之，但是如那男人所说，这里的交易进行得很快，等她报官后带着人回来，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被买走。
可是，要救这么多人，不是件简单的事。
她虽修炼日久，可毫无实战经验——她能做到吗？
就在这时，台下走来两个头戴兜帽的黑衣人，脚步带风、黑袍掀动。那男人显是知道这二人的身份，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讨好的神情，不过身体却微微前倾，挡在青焰面前，谄笑着低声道：“仙师，看上这个啦？您也看到了，这可是抢手得很……”
台下也吵闹起来，有心急的也想上前来，立时被几个彪形大汉给摁下了。
其中一个黑衣人低笑一声，一手扣住男人的肩——只见男人脸上谄笑立时消失，神情扭曲，显然痛极。黑衣人另一只手把银票塞到他前襟，凑近他的耳边，道：“这人我们主子要了。她是个修行的，今天只有我们能收。所幸是个不错的，不然你们胡乱给卖了，闹出事来，怎么收场？”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男人几乎站立不住，哆嗦了几下，连连点头，颤声道：“三千两！成交了！”
台下闹起来，大多数人虽出不起那么多钱，但也看不惯这种霸道的作风，嚷着不公平，要按规矩竞价，一时间人声鼎沸，说什么话的都有，分布在场内的十数个彪形大汉都压不下来。
青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一个黑衣人一掌把那满脸浮白的男人拍开，来到她面前，扯掉她口中的布条，捏起下巴仔细端详。青焰也因此看到，他隐在兜帽下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猥琐的笑，眼里浮光如水面飘着的油花。他对另一个人道：“这种品相的炉鼎，三哥，咱们回去等着领赏吧。哈哈哈——”
然而他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青焰一把抽出了他腰间的剑。
这只是把普通的剑，握在这个少女手中竟有横扫千军之势，一击就将两个黑衣人击飞出去。剑风呼啸，带着朔北的寒意，灌满了整个人口拍卖大厅，把湿热、甜腻的氛围一扫而空。
台下买家被这一变故吓得脸色大变，来此处交易本就心虚，这一惊之下，纷纷落荒而逃。青焰身旁的三个少女同其他被绑着的人看到希望，撒腿就往人堆里跑，想趁乱混着逃了出去，但是分散在全场的那些个身形壮硕的大汉也不是吃白饭的，鹰捉鸡仔般一手提一个抓了回去。
男人尖声大喊：“给我制住她！”彪形大汉一齐向青焰围过来。
她提一口气，身形快得如影，几息之内就掠过前方数人身侧，举剑将其全部放倒。停在那两个被击飞的黑衣人身后，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二人再次击飞。两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又被剑风震出去，一路横扫方才未被击倒的漏网之鱼。
“快跑！”她对那些吓得愣在原处的被拐者们喊。几人慌乱道了谢，往外逃去。
青焰来到那蜷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身前，剑抵着他的脖子，居高临下地问：“你们共拐了多少人？都关在哪里？”
那人吓得头也不敢抬，抱着头趴在地上，手臂哆嗦不停，指向台后。
那后面就是青焰用神识探得的关着人的房间。
“谁指使你们拐人的？”她冷声喝问。
他却只是抖，嘴里嘟囔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青焰气极，剑又往前伸了几寸。却见男人突然全身像泥巴一样瘫软下去，不论怎么拨动，都一动不动。
她想再找个醒着的人问话。
“青焰！”忽听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喊，钟玄朔跃过满地狼藉，向她跑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青焰摇摇头，手指向台后，“我没事。那后面还有更多拐来的人。”
“这里是个人口贩卖黑市。”封常弈晚到一步，扫了眼屋内战况，下了如此论断。
她蹲在那两个昏过去的邪修身旁，给他们各人施加了一个禁锢术法，“这种黑市在东南地界屡禁不止，不过更多时候是官黑勾结，实力雄厚，难以根除。”
“竟敢在大街上绑人！……”钟玄朔咬牙切齿。
“所以，报官没用吗？”青焰问。
“用处不大。”封常弈言语中尽是无奈，“就算报了官，也就是做做样子，抓一两个人，很快就放了。至于被拐的人，说不定还会被他们亲自送回买家手上。”
她摇摇头，眼前浮现出一些更丑陋之事，叹道：“这便是凡间，到处脏污不堪，令人无法忍受。”
“那便在有人来之前，将他们都送回家。”青焰道。
封常弈似乎已从那灰心失落中恢复，朗声道：“不过，这里既有邪修出没，仙门便可以插手了。我会即刻将此事告知门派。”
接下来的事，便是将地上躺倒的人一一用绳子绑上，将被迷晕之人一一唤醒。逐一交谈才知，这些人大多不是金溪城本地人，而是从周围各地赶来观万寿节庆典的游人，被各种骗术拐来这里。除了几个孩子茫然无知，大多清楚自己姓甚名谁，因此，将他们送回家人处倒也不多费事。
至于这黑市的幕后之人，却毫无头绪。那男人和护卫似只是小角色，所知不多，黑市其他管事者也早已趁乱逃了出去，查问无果，只能寄希望于凌云阁接手。
忙完这件事后，已经是第二日了。
二人与封常弈和木灵辞别，回到兰息村。
回村得知的第一个消息，就是青冥山起了大火。
青焰奔回家，想向陆云迦询问具体情形。
推开院门，就见他坐在院中一张矮凳上，身形佝偻，一动不动。
听到门外声音，陆云迦缓缓站起来，转过身，面色青灰，透着深深的疲惫。
青焰被他这样子吓到了，问：“阿云，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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