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杂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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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焰和钟玄朔从拱桥上走下来，一块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先前轻松欢乐、无忧无虑的氛围荡然无存，一种微妙的拘束感像层无形的纱一样隔开了二人。
一路一前一后静静走着，拐过一个弯，又是人声鼎沸，音浪仿佛有形，朝二人袭来。只见前方不远处攒聚着许多人，里里外外围了好多圈，个个都伸头探脑，往圈里看。
青焰耐不住好奇，想要上前一探究竟，歪了头，视线投过去，脚步也慢下来，但想到钟玄朔必定没有这个心情，又急急埋头，加快脚步。
“看看吧。”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是个杂耍班子。我也想看看。”他个子高，早看到了那群人在围着什么，而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青焰回头，见他立于鼎沸人声外，身后是阑珊灯火，忽就觉得有点可怜。
唉，他并无恶意。但自己还是伤害了他。
可是，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朝他走了几步，却不再如先前那样自然牵起他的手，只浅浅笑了一笑，道：“一块去看吧。”
挤入围观人群里，果见中央有一块空地，上面立着几个身着短打的人，其中一个红衣蓝裤的男人显然是主角。手执一把长剑，双手握住剑柄，向众人展示一番之后，手腕一翻，剑的方向倒转，他神色自若，将剑尖吞入口中！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青焰看得心里一惊，不由屏住呼吸。
那男人不疾不徐，如吹箫一般扶着剑。再次向四周展示一遍，而后提气仰头，将那柄长剑一寸、一寸推入腹中！
待那剑只剩剑柄留在口外，人群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青焰却感觉自己喉咙一紧，腹内寒凉，仿佛那把剑是插入了她的喉里。
一直立在一旁的一男一女立时走上前来，各托一个铜盆举到众人面前。“咚、咚、咚——”四面八方的钱币投入盆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举到她面前时，青焰也赶紧学着周围之人投出几枚钱币。
钟玄朔见她似乎心有戚戚，问：“还看吗？”
青焰刚要摇头，就见一团极艳的红色从他身后靠近过来，不禁一怔。
“钟玄朔。”
一道清亮女声从他身后传来。
钟玄朔感到肩上被人拍了一记。耳边的声音倒不陌生，遂转身看去。
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年轻女子站在他身后，身形高挑、长相英气，脑后马尾高高扎起，说不出的英姿飒爽、神采奕奕。见他转过头，眉毛微微一挑，道：“果真是你。”
“封常弈。”钟玄朔道。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封常弈道，“这位是——”显然看出青焰同他是一起的。
“青焰。我的……朋友。”钟玄朔道。
“青道友，你好。我是封常弈，师从凌云阁掌教谈墨。”
青焰微微颔首，道：“你好，我是青焰。”
“道友是散修？”修士初次见面，一般会自报师门，但偌大修仙界，多的是靠自己摸索修行的散修，青焰没说师承，但封常弈见她显然并非倨傲无礼之人，便如此猜测。
“是。”青焰点点头。
封常弈显然有话对钟玄朔说，身体已有外倾之势，脚步也已跨出半步。
但钟玄朔的视线还落在青焰身上，似乎一定要同她一起。青焰便道：“你们聊，我继续看会儿。”
*
封常弈领着钟玄朔来到街边一家茶馆二楼。窗边一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人，是个圆脸杏眼，长相甜美的女修，见二人走来，便从座位上站起身。
封常弈向他介绍：“这是木灵，明阳派弟子。”
木灵道：“幸会，钟道友，久闻大名。”
“幸会。”
钟玄朔显然不欲多话，不时看向窗外。封常弈见他心神不宁，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便道：“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这里视野很好——方才我就是从这里看到你的。”
钟玄朔回过头，蹙眉道：“你究竟有何事？”
封常弈为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茶，道：“你就不好奇，我来这里做什么吗？”
“没兴趣。”钟玄朔毫不客气。
封常弈摇摇头，道：“你还是老样子，对什么事都不关心。灵溯派出事后，我以为你会一同去天衍宗，那日见到你师哥，说你早就离开了，怎么回事？”
听到灵溯派几个字，钟玄朔的神情终于被牵动些许，但只是轻描淡写：“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对方微怔，而后笑了，“这倒是你的作风。
“可你这人冷面冷心，却不冷血——这么淡定，看来你是不知，灵溯派出了这么大的事，修仙界是如何说的。”
“如何？”
“人祸。”封常弈饮了一口茶。
“当然是人祸。”钟玄朔冷笑一声。
“但关键是，何人。”封常弈道，“仙盟已着人调查，找到了影魔之祸的罪魁祸首。”
“谁？”
“是你们灵溯派的一个执事，白烬。”
钟玄朔的神情瞬间凝固。
见他不说话，封常弈以为他想不起来此人为谁，道：“此人虽是你们灵溯派人，但据说常年在外，并不为门派大多数人所熟知。你或许不曾听说。”
他终于开口，却没了先前那股爱搭不理的劲儿，沉声问：“她是罪魁祸首？”
封常弈挑起了这个话头，却只简单地道：“这是仙盟调查的结果。”显然不欲多说。
钟玄朔追问：“仙盟是如何说的？”竟有几分疾言厉色。
此时，木灵开口道：“封道友不便开口，此事我知道。仙盟只定了罪，说她为魔族奸细，围攻灵溯派的影魔是她召来，目的是为魔族出冥渊铺路。
“不过此事一经公布，界内立刻传言四起。传得最广的一条，便是说她是掌门厉澜夜的私生女。谣传厉澜夜早已许诺她下一任掌门之位，倾力培养。岂料她在冥渊不慎被魔族附身。厉澜夜因惧怕此事被人发现，便安排她离开门派。这期间，她被魔族影响心智，性情大变，再度回山后，见掌门已另有重用之人，心中愈发愤懑。而在消失的那几年内，她已与那魔族融为一体，不过从外表却看不出一点端倪。直到那一日她召来影魔，杀了厉澜夜和他所重用之人，这才致使灵溯派在一夜间覆灭。”
说罢，木灵摇了摇头，道：“这一传闻因涉及门派秘辛和魔族，传得极快，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就算是假的，也几乎已成了真的。”
听罢，钟玄朔不由嗤笑一声。
前世风光无两、万人敬仰的云光仙子，这一世，竟落得如此声名。
当日，灵溯派有那么多人都看见她死前做了什么，可还是任由仙盟如此宣告这所谓的“真相”。
他忽然就有些愤怒，不是对其他任何人，而是对她：
不是从不解释吗？这便是报应。
——前世，我来杀你那么多次，你有那么多机会解释，可你没有。
而今，历史重现，被千人唾万人骂，可后悔了？
可你怎么死了呢？
你应该醒着看着这一切，亲自品尝这恶果。
看那些前世曾称赞你、拥护你之人，那些被你那不可逼视的光辉照耀之人，现在都以你的谣言为乐。亲眼见证者都缄口不言，更不必说那些听风便是雨的人。
可叹，可笑。
封常弈见他神色有异，道：“仙盟的论断不可尽信，真凶或许另有其人。”
钟玄朔抬眼看她。
“我师父曾说过，白烬是他所见过的意志最为坚定之人，亦是一位修为高强、心怀天下之义士，直到今日，他也从未改变过这一说辞。我相信我师父的为人和眼光。”
原来，这就是封常弈不便言说的理由。
木灵也愤愤道：“仙盟的说辞中确实存在诸多疑点，谈掌教在仙盟宣告此事时提出异议，可惜那帮老头根本不听。在仙盟中任职的大多是世家，彼此利益勾连，铁板一块，他们下了定论，轻易不会改口。”
谈墨。
凌云阁掌教谈墨。
呵。
前世他就很厌烦此人。
他算白烬什么人？这一世同她相熟吗？竟出头帮她辩解？
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轻蔑道：“仙盟被这帮老东西控制不是一天两天了，到现在全界一半的仙门都没吸纳进去，他们说的话，竟还有人听信？”
“你倒是豁达，也看得明白。”封常弈先是一愣，而后道，“若是平时，仙盟哪有这样强的号召力，不过是借着这个猎奇的故事，达成不可告人之目的。”
钟玄朔心中烦不胜烦，只想离开，道：“你们来此，与这件事有关？”
“看似无关，实则有关。”封常弈道，“我们来这，是为追查魔修。
“影魔之祸已经传遍整个修仙界，魔修得到消息后，果然又开始活跃。仅仅一个月内就在多地作乱，犯下十数桩案子，各仙门均有所警觉。前几日我们宗门接到消息，说有魔修来到东部地界，我们得了师令，便来此地追查。
修仙界将世界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地界，每个地界都有数十个仙门，形成同盟，由其中势力最雄厚的仙门统领号召，在某些行动中统筹协调人手安排。东部的同盟则是以凌云阁为首，所以，封常弈此次任务和其他仙门之人一起执行倒十分合理。
“魔修。”钟玄朔道，“那你们怕是来晚了，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说着，他起身就欲离开，先向窗外扫了一眼。
却见杂耍班子还在热火朝天地演着，但围观的人群之中，却怎么都找不见那个红衣少女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杂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