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溺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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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青冥山中的珍贵草药，陆云迦和青焰的钱可以说是用之不竭。青焰对花钱没什么概念，一路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全都收入囊中，很快随身带的布包里就塞满了各种新奇的小玩意和喷香的用油纸包的吃食。
就这样一面吃一面逛，夜色很快就笼罩了整个小镇，青焰也跟着镇上涌动的人群，来到了她此行最想去的地方——奉川。
岸边已经挤满了人。有站在高处远眺川上风景的，有蹲在岸边放河灯的，有在沿岸的馆子里吃饭和喝茶饮酒的，还有很多围在岸边临时支起来的小摊子上写字、买河灯的。
人实在太多，青焰左看右看看不到水面，便先急不可耐地跳上一个小高台远眺。还未站稳，一大片粼粼的光影就撞入了视野，将她完完全全地吸引住了。
只见无数盏河灯随着水流缓缓漂流向远方，烛光透过灯纸被晕染为缤纷的彩色，和岸上两边商铺的灯光一起揉碎在这清粼如镜的水面上，光影流转、如梦似幻。青焰盯着这跳跃晃动的光影出了神，一个恍惚间，水面好像就变成了一个五彩漩涡，要把她吸到里面去。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从小高台上跳下去，她要去岸边看！
青焰寻了个人少处钻进去，在人群里腾挪了好一阵，眼前才终于豁然开朗。
方才从远处看，只以为这奉川之水是在缓缓流淌。如今近在眼前，她发现这水流的流速并不慢，刚放上去的河灯眨眼间就能跑好远。
虽然水面上已经有了许多河灯，但此时才刚入夜不久，还有更多的居民在朝河边走来，等着放出自家的灯。可以想象，到时这里将会是怎样一个壮观的场面。
那时候，陆云迦应当也已经到了，他们可以一块看。想到这里，她的唇角不由勾起来。
青焰注意到，尽管今日镇上的氛围称不上严肃，但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郑重的神情，尤其是那些蹲在岸边放河灯的人。她知道那是因为他们在思念自己已故的亲友。她虽忘了从前的事，但此刻却异常地感同身受。由此她相信，自己一定也曾有过这样的情感，或许是对某个人，或许是对某个事物。于是她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些人、那些事物道：对不住，现在的我一时忘了你们。但是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找回自己的记忆。
她蹲下身去，将手伸入水中，奉川之水是清凉的、滑如绸缎的，舒服得好像一下就滑进了她的心里。听说奉川所汇入的青苍江会在这一天与鬼界的黄泉相连，可她一点也不觉得阴森恐怖。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这传说是真的——有这样的一个夜晚，能让阴间和阳间通过一条江短暂相连，这对于阴阳相隔的人们来说，是多么大的宽慰啊。
她如此神飞天外地想着，视线随着那无数的河灯一起顺流而下，几乎看得痴了。
离她稍远处，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被从上游漂来的一盏美丽的河灯吸引了注意力，她不知道自己的手臂太短，无法够到那哪怕就贴着岸边漂流的河灯，更不知道这水流太快，河灯倏然一下就会从她眼前滑走，她根本来不及去捉住它，更更不知道，她朝前探过去时身体会失去平衡，导致她直接掉入水中！
她身边的大人正和人闲聊，对此浑然不觉。
“扑通！——”那个小小的身影霎时消失在被五彩的灯光遮蔽住的黢黑的水中，仿佛是被水面下潜伏的怪物一口吞食。可那孩子近旁站着的全是大人，他们的视线都高出她一头，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何事，只有青焰，她正蹲着看远去的河灯，余光瞥见了她。
她没有一丝犹豫，鞋袜都未除就跟着跳了下去。
“有孩子落水了！”对岸的人大喊。
“谁家孩子！”
“毛毛！毛毛！毛毛你去哪儿了！”孩子娘亲发现脚边的孩子不见了，急得大喊。
“快救人啊！”
孩子娘亲要往水里跳，周围人连忙合力拉住她，“诶诶诶！快拉住她！别让她也掉下去了！”
“别慌！有人跳下去救了！”
“快！快拿些火来照得清楚些！”
“有没有绳子、竿子！都拿来！”
“毛毛！毛毛啊！你千万别有事啊！——”
“已经有个姑娘跳下去救人了！”
“大家别围着了，都想办法帮忙！有谁会水的，都上前面来！”
…………
一时间，孩子落水的岸边像炸开了锅。
青焰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水，事实上她醒来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当她跟着那落水的孩子跳下去、身体接触到水的那一瞬，她确信她会。
孩子落水之处离她有点距离，她手脚并用，身体如灵活的游鱼般滑了出去。她在水中的速度比在岸上更快，仅一息之内就游到了那孩子落水处。
岸上人群的叫嚷声盖住了孩子扑腾的水花声，青焰没法听音辨位，视线在水面上飞速扫视。但河灯实在太多，其中不乏做得十分庞大壮丽的，千百只挤挤攘攘，一时间她满眼都是齐刷刷朝下游涌的河灯，根本看不出其中是否有一个溺水的小孩。
奉川水流很快，这孩子说不定已经漂出去有一段距离了。
青焰果断埋头潜入水中，睁大眼睛，贴着水面搜寻那孩子的身影。河灯的烛光虽不及白昼那样亮，但也足以让她看清这水下几寸的情形，她很快找到了目标。
孩子全身都溺在水中，四肢无力地挥动，但造成的动静实在太小——奉川河道的中间较两边深许多，这孩子落水后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水流推向深水区，呛了几大口水，又惊又怕，连挣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青焰看准方向，朝孩子游过去。
这孩子长得很敦实，青焰一把将她托举出水面，手臂顿时如同负上了千斤重担。她咬咬牙，吃力地抱着她朝岸边游去，一出水面，两岸的人声立时变大，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救到了救到了！”
“找着孩子了！”
“孩子在那儿！”
因为水流颇快，青焰找到孩子的地方已经距落水处有一段距离。
她看到上游不远处，孩子的娘亲半跪在地上，几乎已经哭昏过去，一群人正拉着她不敢放手。经众人提醒孩子已经找到，她登时就有了力气，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边跑边张开手，要来接孩子，人群让出一条通路。
“好啊！这姑娘厉害！”
“这是哪村的好姑娘！水性这么好！在水里跟条鱼一样！”
“这么短的时间救上来的，娃娃应该就是呛了几口水，肯定没事！”
“奉川水势不小啊，河灯又这么多！这女娃命大咧！”
“这姑娘勇！女娃一掉下去她就唰一下下去救了，心肠好啊！”
“诶！这不是青焰吗？”人群中，一个高个青年突然惊喜地喊，“咱们兰息村的！就住我家隔壁！青焰！青焰！”
青焰听出了他的声音，循声望过来，果然见是同村张婶的儿子，来家里给他们送过好几次东西。不过准确地说，是陆云迦和他更熟，两人经常一块去山里砍柴。
她笑着应了一句“哎！”此时她快游到岸边了，怀里的肉墩微微动了动——孩子也快恢复意识了。
岸上孩子娘亲伸着手臂等着，青焰停下来，把孩子上举，小心递交给她。
那妇人涕泪满面顾不上擦，抱紧了孩子，一个劲地道：“谢谢、谢谢……”
青焰由衷地感到高兴，“应该的……”
虽然已经很靠岸，但水还是很深，青焰的脚仍在不疾不徐地踩着水。她要上岸需得再往前划两下，岸上伸来了好几双手拉她，人群里投来一道道饱含佩服、赞扬的善意的视线，甚至有人在大喊：“好啊！”
青焰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填满了，她笑起来，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笑得这么开怀和畅快。伸出手去，欲拉住那些来帮她的数只手的其中一只——
“哗！”
水下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力量袭上她的小腿，青焰甚至来不及呼救，就被拖拽入水下。
欲拉她上岸的几人只看到了那一瞬她脸上惊恐的神情，他们的反应速度已是很快，立即朝前抓去，但那时，青焰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水面。
那刚抱回孩子的妇人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倒了下去，周围的人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
“人掉下去了！”
“那个救了孩子的姑娘被卷到水里去了！”
“水里……水里是不是有东西……”
“快救人啊！！”
“谁会水的！都去救人！”
…………
方才岸上之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青焰身上，她像是被“拖”入水中的一幕也被他们亲眼目睹——结合夏灯节的传说，不免令人产生了一些可怕的猜想。
“扑通！”
“扑通！”
“扑通！”
…………
接连几道入水声振奋人心，几个汉子脱了上衣鞋袜跳入奉川中，各自默契地往不同方向搜罗起来。
“小心啊！”
“快快快！刚才的灯、竿子、绳子！”
…………
岸边之人全都行动起来：带着孩子的抱起孩子往外走，摊主们把自己摊上的灯笼解下来照明，身强力壮的拿渔网捞河灯，大人小孩登高的登高，远眺的远眺，紧张而焦急地在河面上搜寻，想要找到那个年轻姑娘的身影。
有人抓住刚才喊话的张婶儿子：“你不是她邻居吗？她一个人来的？家里人呢？”
“哦！她有家人！我马上去喊！”他想起出门前看到陆云迦正收拾了东西往山里去，估计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边说边撒腿往村里跑。
兰息村离这儿可是有小半个时辰的脚程，他跑回去也最多快一刻钟，希望陆云迦已经从山里回来了——青焰可千万别出事啊！她昏迷这么多天才醒过来，要是再出什么事可让他怎么活！
他咬牙加快了脚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担忧恐惧渐占上风。
泡在水里的五个汉子已经将这一片水域全都摸了一遍，上百双眼睛盯着水面，河灯已经少了许多，但他们还是没找到青焰。
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人们心里的那个可怕的猜测比最初又放大了数倍——今夜青苍江汇入黄泉，会不会是有鬼从阴间逆流而上，在这水下作祟，抓走了她……
夜色下的河水那么黑，朝里面深深地看一眼好像要被吸进去，这水下该有多么冰冷和可怕！这姑娘心这么善，怎么就碰上了这种事！
约莫一刻钟过去，汉子们还是一无所获。搜索范围已经扩展到了下游更远处，但所有人都清楚，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就算能找到人，估计也已经溺死了。
岸边的氛围变得极其凝重，刚开始找人时那种齐心协力的振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哀叹和惋惜，带着孩子的大人走了大半。
又有一些人自发跳入了水中，但大家心知肚明——现在不是在救人了，而是要打捞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出现在没有一丝亮光的夜空之中。他全身的黑色给了他极好的伪装，使他和这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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