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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清浊 无论他是生 ...

  •   天外之地并非只有创世者和烬。

      清、浊二气,比烬更早来到天外。

      创世者用烬来灭世,用清浊二气来创世。

      烬从未见过他们,甚至不知晓他们的存在,直到……她被创世者所操控,亲手将一个世界毁灭后。

      *

      在那片没有波澜亦看不到边际的水面上,烬没有见过除了创世者以外的任何人。
      从前她可以靠观察世间之事度日,但在她毁灭自己亲眼看着发展壮大起来的世界之后,一切都变了。

      清醒时,她溺在痛苦中无法喘息,睡去后,噩梦让她无处遁逃。

      她所知的一切都来自对世间之事的窥视。所以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有罪的,但在这空无一物的天外之地,她什么都做不了。

      新的世界已经被创造出来,可是她清楚,不论它发展得有多宏伟、繁茂,最终,它还是会迎来毁灭的命运。她在恐惧中看着它的日新月异,内心越来越煎熬。

      每当她痛苦到难以忍受时,就会前去临界海。
      临界海是她取的名字,其实它不是海,甚至看上去和天外之地的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一眼望不到边的、极浅的水面,与天相接,永远平静如镜,仿佛象征着亘古不变的时间。
      可她知道,这里有一处肉眼看不到,只能用心感受到的虚空通道。

      它联通着天外之地和世界。

      世界极北之地常有巨大的风暴,上下贯通天地,有时它会将世间之物通过这条虚空通道卷到天外之地。

      她经常能在那里嗅到不属于天外之地的气息——鲜活的、富有生机的气息。甚至有时候,会有一些小小的生灵被风暴卷起,误入天外之地。它们无法在天外存活,她通常会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到虚空的边缘,让下一次卷起的风暴将它们带回去。

      这一次,她发现了一条细长的小鱼。
      它正在临界海极浅的水面上奋力挣扎跳跃。她走近蹲下,小心地将它捧起,掬在手心里。

      捧起它的一瞬,她心中升起了前所未有的狂喜——它看上去极其痛苦,可拍打在她手心的力度却那么富有生命力。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来自世间生命的力量。

      心中却突然涌起深深的负罪感——她意识到,自己的欣喜是建立在这条生命的痛苦之上的。
      它来到这陌生之地,生命受到威胁,现在定然无比惶恐慌乱,可是她竟在因为看到它而感到高兴。

      它在为存活而挣扎,这不该是她引以为乐之事。

      所以这是不对的,是有罪的,是卑鄙的……

      可她太渴望生机与活力了。因为她虽然活着,却与死去无异,在这一刻,当看到、触碰到这样鲜活的生命时,她才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她告诉自己必须立即将它送回去,否则它会受伤,甚至死去。于是她掬起更多的水,好让小鱼能完全浸没在水中,喃喃自语:“……你是被风暴卷上来的吧,我很快就把你送回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阳光在她身旁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道阴影。

      人形的,阴影。

      心脏狂跳起来。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邃的黑曜石般的眼睛。

      这是她和浊的第一次相遇。

      *

      浊喜穿玄色衣袍,喜怒皆形于色,她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人。
      天外之地无什么事可做,他们最大的乐趣是在一起看世间之事。

      灭世后她一度无法再体会到观察世间的快乐,但浊的出现,让她发现自己竟又会笑了。

      她一直喊他“卓”,直到有一日,她终于知道那不是“卓”,而是“浊”,也由此知道了他的身份。
      因过于惊惧,她的面色瞬间变为惨白。

      原来世间万物是他所化,最后尽数毁于她手。若他得知了真相,会不会憎恶她?

      但她最为恐惧的是,若浊与创世者对世间持有同样的态度,最终……她会不会被他们一同逼迫去灭世?

      她实在太过害怕,以至于不敢开口询问。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陷入了新一轮的噩梦。

      浊见她日渐沉默寡言,注意力涣散,以为是她厌倦了自己,便带来了清。

      清比浊沉稳得多,他的神情总是淡淡的,仿若对什么都不在意。浊对清说:“你和她性情相似,能否看出来她为何郁郁寡欢?我想让她开心起来。”

      清沉声道:“或许你应该先弄清楚她的身份。她既能待在这天外之地,身份绝不一般。若是你无法接受的那一种,你应当想好是否要介入她的事。”
      浊的回答不带一丝犹豫:“她是谁我不在乎,我只想让她开心起来,其他任何事我都不在乎。”

      清无奈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一段时日后,他带回了一个消息。

      “她是灭世者。”

      *

      浊立即去找她,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看到她惊惶无措的面容时,他就知道了答案。

      他是浊气。
      创世之初,清气轻而上升为天,浊气重而下沉为地,这是世间生灵局限视角下的创世传说。而真相是,创世之时,清气构成了世界的边界,这边界并非有形,而是一道将之与其他位面的世界隔开的无形屏障。而浊气则化作了世界内的一切:万物生灵、天穹大地、山川湖海……他是世间一切的起源。

      创世后,未用尽的浊气凝结成一缕精华,即是浊。
      清气亦是如此。

      他们将作为两个全然不同的个体在世间生存,不老不死,不殒不灭,他们将从时间之初走到时间之末,见证世界的创世和毁灭。然后回到天外之地,短暂休憩后,即投入下一个世界。
      未免精神的疲劳,创世之初,他们的记忆将会被抹除,待世界毁灭回到天外后,所有记忆回归。等他们吞咽下这千年万载、一世又一世的轮回中的经历后,就要被抹去记忆,以全新的、懵懂的状态进入下一个世界。

      每一次回来,创世者都要问他们:是什么导致了世界的毁灭?
      每一次,他们给出的答案都一样:是生灵无穷的负念。

      他们也曾问:下一次,可否保留记忆入世,他们想看看这个世界能否被改变。
      创世者永远回以摇头:不。天外不可干预世界内的发展演化,这是规则。

      但这一次回来时,创世者问:“是什么导致了世界的毁灭?”
      浊回答:“是……一场大火。”

      创世者点头,“出现了一位灭世者。”在消除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前,他们不能再入世。

      于是,他们留在了天外之地。

      灭世者的阴影一直笼罩着清浊二气。

      直到,浊得知,烬是灭世者。

      浊感到震惊、愤怒,他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她。

      可她怎么会是灭世者。
      她是他见过最美的人,亦是他见过的最善良的人。
      他在世间行走千年万载,见过无数场风花雪月,山盟海誓,听说过千万个一见钟情,为爱痴狂的故事,却始终对其真假抱有怀疑。

      然而,在初次见到她时,他终于知道,世人所说都是真的。

      他确信,她是他的命中唯一。

      他震惊的神情在烬看来,无不是在说:你骗了我!

      解释会有用吗?
      他即世间万物,而她是灭世者,她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亲手杀了他。
      她根本不可能得到他的原谅,因为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解释了又如何?
      即便非她本意,她也根本无力抵抗创世者的意志。

      她的眼眸一点点暗下去。

      下一瞬,却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我不相信……”他在她耳边说,“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道出了自己所看到的真相。

      她对得到救赎没有抱什么希望。之所以愿意将这一切讲出来,最大的原因或许是她不想再独自承受这令人绝望的事实真相。

      本以为他不会相信创世者要灭世的真相。毕竟相较天外之地的三个人而言,她只是一个后来者,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天外共度了数不清的年月。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之人说的话?

      可在静静地听完了她说的每一个字后,他却没有放开她的手:“你经历了这样残忍之事,为什么不早……”他语塞,恍然醒悟,为何在他道出身份之后,她对他的态度陡然变化。明明已经能在他面前自如地笑,能同他一起畅谈对世界之内的向往,能诉说她对世间生灵真挚情感的好奇与渴望……却突然变得郁郁寡欢,惊疑不定。
      她是在惧怕他啊……

      心里仿佛有一块陷落下去,又是心疼她的遭遇,又是懊恼自己的愚钝,他愈发用力地握紧她的手,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逼迫你做不愿之事。”

      他们计划反叛。

      只有杀了创世者,才能结束这场噩梦。

      烬未经世事,看过再多岁月变迁,终究无法内化为自身能量。自向浊道出真相,她却越发深陷梦魇,一时梦见在大火中死去的万千生灵的残骸凝聚为浊的模样,扑向她,扼住她的脖颈,啃噬她的血肉,一时又梦见在计划实行的关键时刻,浊在她面前化作烟灰消散,而创世者从烟雾后走出来,对她说:一切都是幻象,在这天外之地,从来就只有他们二人,说着,就按住她的肩膀,要将意志再次灌注入她的颅内。

      每到这时,她就想惊恐大叫,但不论她如何嘶吼,喉咙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恐惧都压抑在体内无法排解,直到她在大汗淋漓中醒来。
      惊醒时,四面只有庞大的黑暗,其中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窥视着她。从前她只能缩起身体,在惊惧和恐慌中等待黎明。而现在,他会第一时间抓住她的手,将她紧紧地环抱住,告诉她:我在这里。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

      他们很难避开清行事,于是反抗计划成了三个人的计划。

      浊思索道:“创世者有本体和意志,只有杀死本体才能彻底杀了他。他的本体已经很久没有出现,想必是为了操控你而耗费了过多力量,正在某处休养。要动手,必须先将他引出来。”

      烬道:“他的本体一定躲在世间。在他的意志侵入识海时,我看到了他的记忆。他似乎一直计划着在世间某处建造一休憩之所,用来直接吸食负念。”她沉吟,“但他一定能感知到天外的动向。若这里受到威胁,他必定会回来。本体无法像意识一样无视两界屏障,他会从临界海回来。”

      清说:“可……我们都无法对天外之地造成影响。”

      烬说:“我可以。他虽未告诉我该如何使用我的力量,但我看到,他起初是用我的血,点燃了灭世的大火。

      “我要用血,做一把剑。”

      血剑铸成之日,漫天的星光一齐落下,镀在剑身和剑柄之上,遮掩住了它鲜红的颜色,将之变成了一把银白色的利剑。

      烬以此剑用力刺向地面,霎时间,整个天外之地剧烈震颤,大火从剑尖所指之处蔓延开来。

      临界海很快有了动静。虚空通道中刮起飓风,一道浓重的黑烟出现在通道口。创世者自黑烟中走出,转瞬间恢复成洁白无暇的白袍老者模样。三人同时向他攻去,各自全力一击,打在他本体之上,血剑插入他心口,灼热的火从他体内开始燃烧。

      创世者的身体化作一团焦炭,塌缩下去,将周围的水面染得漆黑恶臭。
      烬握着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结束了?

      浊忽然大喝:“跑!”同时向她扑去。
      这不是创世者,而是一截木!
      ——来自世间的,木。
      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然而已经晚了,创世者倏然如鬼影般出现在烬的身后,纵然浊全力推开她,也无济于事。
      “咻——”
      一片绿叶从远方飞来,先穿过了浊的心脏,随即穿透了烬的。

      “哐当——”血剑掉落在地,激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看清楚,是你的同源之物杀了她——是你,杀了她。”创世者蹲在倒地的浊身边,随手召来那片带血的绿叶展示在他眼前,语气无不残忍。

      “杀了他!”烬用尽最后的力气向清大喊。

      烬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清召起血剑,挥向创世者的脖颈。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再无记忆。

      她被投入了世间,但浊去了哪里……
      既然世界需三人皆自愿令魂魄脱离躯体才得以重启,那么他一定没有被创世者杀死。

      她的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也来到了这世间。
      浊气是他才会有的东西,甚至,那就是他的一部分,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灵溯派,亦不可能是创世者放置——他不会将可能帮到她之物放在距她这么近的地方,这没有道理。

      唯一的可能,是浊自己放置的。
      那时他还活着。

      但至少在时间重启前,他就已经“死”了。

      但即便魂魄离体,也终有重聚的一日。
      他现在还“活”着吗?

      她已经昭告天下:她来自天外。若他还活着,为何不来见她?除非,他被囚禁于某处,消息不通,自由受限,无法前来。
      还有一种可能,他忘了。

      无论他是生是死,记得还是不记得她,她都要找到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清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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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7星期日公告: 明晚请一天假,姨妈痛了一天+明天有概率加班,后面一段剧情还在考虑要不要改,星期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