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水落 “你所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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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烬的声音里有一种令人沉静的力量，一开口，底下窸窸窣窣的嘈杂就都停了下来。
“通魔者做的第一件事，是将魔蛊虫种入执法长老卫天工体内。中魔蛊虫者，头脑被虫啃噬寄居，自主意识丧失，对蛊主言听计从。但魔蛊虫来之不易，我想他一定在掌门和三位执法长老中纠结了一番，最后选定了修为更强、威严也更甚的执法长老之首，卫天工，因为，他是最有可能觉察并阻止通魔者接下来要做之事的人。
“母虫在卫天工体内孵化生出子虫，侵染了另一位执法长老楚澄风。楚长老是灵溯派战力最强者，解决这二人后，通魔者的计划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灵溯派众人闻言，无不惊出一身冷汗：仙盟调查称白烬是魔族奸细，虽未提及什么魔蛊虫，但当日卫天工当场被白烬所杀，楚澄风至今昏迷不醒，所有人自然就认为这二人都是白烬所害。但若这不是她所为，那又是谁？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竟在灵溯派覆灭后仍同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吗？
有人不禁向高台喊话：
“到底是谁！说啊！”
“通魔者是谁？莫不就是你做的，现在反倒栽赃嫁祸别人！”
“故弄玄虚，直接道出名字吧！”
…………
更多人开始附和，从断秋上前一步，呵斥道：“不得无礼！”各师长纷纷管教起自己的弟子，席上很快安静下来。
白烬面色不变，继续道：“他在派内隐蔽处埋下了一颗【种子】，那是幽冥界圣树的果子，经魔功催化后能结出【魔眼】。据典籍记载，魔眼是一轮挂在空中的血红色眼睛，看到它的人会被其发出的傀儡丝所控制，变为傀儡。”
她话音刚落，修士们又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之情了。
“这……这不是凌云阁……”
“是啊，怎么也在灵溯派出现过？之前从未听说。”
“难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她定是听说了凌云阁之事，编排一番后安在了灵溯派身上！仙盟的调查中可从未说过什么血眼！”
…………
眼见场面又要乱起来，从断秋适时道：“在影魔出现的前几日，我派确实有弟子在夜间看到了悬挂于空中的血眼，门中长老商议后一致认为是魔眼，于是即刻封锁了整个门派，此事我派人尽皆知。”在她的证词下，现场的质疑声小了许多。
灵溯派席位比方才安静许多，不少人意识到，仙盟的报道或许的确有问题，血眼明明是整件事的导火索，仙盟公告中却只字未提。当时他们还以为仙盟是为追求精简，刻意不写无关紧要之事，现在看来，更像是想向世人隐藏什么。
白烬道：“因无法区分傀儡和正常人，掌门下令封锁了整个门派。经初步商议，众人一致认为门内出现了魔族奸细。
“这时，有人查阅典籍得知，魔眼只会在夜间锁定目标。于是掌门召回了当时身处门派之外的我。我白日里调查此事，夜间则离开门派。”
因为某些原因，她不想提及钟玄朔。
陆云迦站在白烬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涌上一片阴霾——若她没有被召回，是不是现在他们正在青冥山脚下过着如从前一般的平静日子？
可惜，没有如果。
白烬道：“除了知道魔眼和种子的存在之外，我再无线索，只能先从找出种子入手。寻到两枚种子并将其拔除后，我发现灵溯派地下深处有一道极强的魔息——恰是护派大阵所在的方位。
“只有掌门清楚护派大阵的情况，我立即动身去询问他。
“我没有想到的是，掌门其实一直在等我。他已经猜到魔对灵溯派下手的原因在于地下的护派大阵，但他不敢相信门内的任何一个人。他虽召我回来调查此事，但出于谨慎，也没有立即将他所知道的告知于我，而是一直等到我告诉他护派大阵有异之时。”
白烬并未说出全部的实情——厉澜夜之所以一开始未全盘托出，并非因为他不信任她，相反，她是他唯一全然信任之人，他这么做，只是不想将她拉入险境。
可到最后他还是全数告知了白烬，因为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见白烬停顿了半晌不说话，谢泠音问：“为何说原因在护派大阵上？”
白烬抬眸，将思绪拉回，道：“这关系到灵溯派建派的真相。
“掌门告诉我，数百年前，灵溯派创始祖师叶真发现了创世后遗留下的浊气凝结而成的一缕精华。他寻到一块地方，建起一个大阵，将它锁在其中。为不让他人发现，他在大阵上建立了一个门派——这就是灵溯派的由来。
“灵溯派掌门世代守护这个秘密，但他们都知道，浊气拥有创世之力，始终遭人觊觎，终有一日是守不住的。当那一日到来，为了不令它落于他人之手，就只能毁了它。
“那一日，厉澜夜觉得，这个时候到了。
“我们商议决定炸毁护派大阵，毁掉浊气。
“于是，掌门留在阵中，我去疏散门派众人。就在这时，魔出现了。”
*
安静了片刻的人群再次发出喧哗之声——前面她讲魔眼、种子、浊气、建派秘密什么的也就罢了，可现在，她竟然说“魔出现了”。
这怎么可能？
谁都知道魔被封冥渊下，怎么可能出得来？
要是魔能出来，他们还处心积虑地夺什么浊气？
简直是前后矛盾，逻辑不通！
质疑声再度在天池边响起，谢泠音沉下脸，示意众人安静。
白烬清楚他们的疑惑，“魔的确无法出冥渊，但众所周知，冥渊封印的效力在逐渐减弱，不时出现裂隙。魔发现，通过裂隙，某些足够强悍的魔可以抵达冥渊海域的另一侧。可冥渊海面处的封印效力最强，魔无法突破这最后一道阻碍。
“但他们不甘心就此放弃。经过不知多少次的试验，他们发现，借助灵族的身体，他们就可以出去。
“亦即，夺舍。”
在场的修士已经被一连串骇人听闻的坏消息打得措手不及，至此终于无力反应，只能麻木地听下去。
“在仙盟的安排下，灵溯派在不久前刚刚前去冥渊修补裂隙。就是在那时，有一位修士被魔族杀死并占据躯体。
“那人是门中执事，萧城。”
谢泠音蹙眉问：“是在仙盟的通报中，被你杀死的那个人？”
“正是。”白烬道，“裂隙修补完成后，大部队先行返回，余下四人做最后的检查，萧城就在其中，他就是在那时被隐匿在海面下的魔夺舍。
“没有人知道回到灵溯派的‘萧城’早已不是萧城，而是魔——魔眼需经魔功催化才能结出，必须由魔来做成此事。
“至此，通魔者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为了拿到浊气，魔眼操控了门内几个弟子，令他们在夜里去挖通通往地下护派大阵的通道。待通道挖通之时，魔将用他从幽冥界带来的魔器强行破开护派大阵，夺取浊气。
“为做两手准备，魔还通过魔眼在掌门身上放置了一双监视之眼——现存的典籍中对魔眼的这一能力没有任何记载，这当然也是通魔者所为，他在多年前就删改了旧版典籍中对魔眼的叙述。世上现存的旧版典籍极其稀少，但若有心去寻，还是可以找到的。
“通过监视之眼，魔看到了掌门出入护派大阵的方式，也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他即刻前来阻止。
“魔顺利进入护派大阵内部，意图杀死掌门。我匆忙赶回加入缠斗，最终杀了魔。
本以为危机已解，然而，待我们回到地面，却发现影魔已经围住了整个灵溯派。
“在影魔尚未聚集起来时，只需打开护派结界，全派人或可顺利逃走。但因情况不明，对于是否要开结界，门派中人在通魔者的影响下分为了两派，争执不下，由此错过了最佳的逃生时机。等到众人意识到时，已经晚了。
“此时，有关我引来影魔的传言传遍了门派。通魔者极其自信，在这时就开始布局，欲在事后要让我背负一切罪名。然而还不够，他不想让我有一丝翻身的可能。这些年我一直在世间行走，多年不曾回门派，与我相熟之人只有掌门厉澜夜。若我被门派中人攻讦，他是唯一会为我说话之人。此外，因不满仙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一盘散沙的现状，掌门一直苦心经营仙盟内的势力，力图改变这形势，这也是那位通魔者所不愿看到的。所以，他要对厉澜夜下手。
“师长商议决定让全派人乘坐灵船逃走。为维持护派大阵的稳定，争取更多的逃离时间，众师长合力开启聚灵阵。
“聚灵阵中，阵眼的位置是灵力的出口，需有一人压阵，防止灵力外泄伤人，通常由众人中职位高、受信任之人担任，在当时的情形下，掌门义不容辞。
“这一切都在通魔者的预料之内。
“在护派大阵中，魔没能杀死掌门，却向他体内注入了足够多的魔气。当他走入聚灵阵中时，通魔者也正是开阵者的一员。他熟知阵法，暗中将聚灵阵变作了诛魔阵。
“诛魔阵下，任何携带魔气者都会被视作魔，受强灵力冲击。”
白烬目视前方，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一日的漫天白光，“厉掌门就是这么死的。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通天的阵眼之光中化作了血雾，连尸首都没有留下。”
讲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视线转向灵溯派席位上那个岿然不动的身影。
“墨执，你所做之事，我可有一件说错？”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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