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不能变成妻子的》宋其

120、通魔 “我会告诉

　　樊显是修仙界颇有名气的器修，擅长炼制威力巨大的战斗用法器。其成名之作就是他手上这根遍布复杂法纹的降魔棍。这根棍子曾连续多年位列修仙界灵宝榜前三，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竟被如此轻易地折断了。

　　瞬间，天池边鸦雀无声。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这可是名器！名器之所以是名器，就是因为任何人拿起它，都能将自己的修为提高数个档次。难以损毁更是一件名器最基本的特征——从未听说过排前十的哪一件名器被用坏过的！降魔棍可是握在它的制作者手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折断？

　　略一试想，整个修仙界能做到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这人究竟什么来历？
　　一些人惊得从座位上站起来，一些刚才还只是看热闹之人这时全都紧张起来：此人实力可怖，高台上真要动起手来，恐怕自己也会被波及。

　　然而樊显是个急爆脾气，见法器被毁，恼羞成怒，即刻召出另一件法器——一柄几乎有他整个人那么长的巨刀。
　　这回是谢泠音眼疾手快，将他的攻势拦下。

　　“樊显，住手！”谢泠音用法术按住他的巨刀，厉声道，“她用了术法令神识显化，就算砍过去，也无法令它消失。”
　　“这是她的神识之景，做不了假。”谢泠音再次强调，“樊显，我理解你护弟子心切，但也得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做出此等事，值不值得护！”

　　这句话不光是说给樊显听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这意味着她已经承认了白烬的话为真，亦即，天衍宗的时晏确实在比试中使用了禁术。

　　谢泠音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法修高手，为人又向来刚正不阿，人品有目共睹，多少选习法术一道的修士都是以她为榜样，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么天衍宗弟子违规就是板上钉钉了。
　　众人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雪域大会各派高手云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竟看不出一个小弟子舞弊，转瞬间，他们的指尖就直指天衍宗，唾骂和嘲讽也朝时晏涌去。

　　高台之上，时晏的面色瞬间变得如死灰一般黯淡。樊显还想说些什么，但见谢泠音严厉的脸色，只能不甘地收了刀，就此作罢。

　　白烬收了手，姜凝和时晏之间的细丝消失了。
　　“按雪域大会的规矩，发生这样的事，该如何？”她问。

　　谢泠音宣布道：“天衍宗时晏，取消名次，终生不得再参加雪域大会。根据姜凝的累计得分，她最终的名次是第三位。”

　　灵溯派的席位上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声和掌声。

　　白烬道：“那么请重新为她和名次在她之后的修士颁发奖赏。”

　　*

　　为修正名次而重新颁奖时，谢泠音一直留意着白烬和陆云迦二人的动向，显然不想他们就此离开。白烬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全程在一旁静静观看，没有一点要跑的意思。
　　谢泠音也渐由此确定，今日白烬就是为了她的身份一事而来，至于揭发舞弊之举，大概率只是随手而为之。

　　约半个时辰过后，雪域大会的颁奖仪式终于结束，待名次第一位的修士走下高台后，谢泠音开口了。

　　“白道友。”她仍用颁奖时所用的法术来提高音量，好让天池边的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你该解释一下，你一个已死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她根本不是白烬！”谢泠音话音刚落，就有人冲着高台上大喊。
　　白烬看向声音来处，见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修。
　　不大可能是见过她而她未有什么印象的修士。这样的人定然存在，但没道理来多管闲事，除非……是她此行的利益相关者。她看到他所在席位前飘动的派徽，顿时明白了其中缘故。
　　——对方动作倒快，但再快也无济于事，今日她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白烬道：“想知道我是否是白烬再简单不过，请灵溯派的人来分辨即可。”

　　谢泠音随即朝观众席位某处道：“灵溯派从前辈，烦请您上前一观。”

　　“正有此意！”从断秋飞身跃上高台，来到白烬面前。

　　白烬颔首道：“从长老，多日不见了。”

　　从断秋端详了她片刻，而后面向所有人宣布：“此人确是我派执事，白烬。”

　　高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白烬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可是通魔之人，是灵溯派覆灭的罪魁祸首！

　　白烬扫视天池边一圈，对上一双双或探究或疑惑或憎恶的目光。
　　自重生以来，她就奉行以前在世间各地行走时的低调原则，易容匿名行事、不断改换身份，是以能将她的名字和脸对应起来的人并不多，再加上从断秋的证明，她根本不惧有人对她的身份提出质疑。

　　其实，就算她无法证明她就是白烬也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白烬”背负了不该背负的罪名，总要有人替她洗刷干净。

　　她俯瞰台下，道：“我‘死’前，在修仙界内籍籍无名，死后却声名大噪，成了一个臭名昭著的‘通魔之人’。今日我来此，就是要将这件事分说清楚。”

　　谢泠音问：“道友的意思是，你身上的罪名是被诬陷？”

　　陆云迦到现在一言未发，但此刻却不由感叹，一切真如白烬所言，无需事先商议或暗示，谢泠音自会将话题按照他们设想的方向引下去。其中原因不难猜测——对灵溯派覆灭有所疑虑之人大多都会想到白烬是被仙盟推出来的替罪羊，而谢泠音所在的雪域派不屑入仙盟，她自然也乐意见到一切于仙盟不利之事。

　　白烬道：“在仙盟的通报中，我是如何通魔的，想必在场的诸位比我更清楚，我便不再复述了。
　　“但我会告诉你们，真正的通魔者，都做了些什么。
　　“谢掌门，请封锁此处。我不想有人中途离开。”

　　谢泠音立时明白了她的用意，道：“我已经将结界封闭。接下的一个时辰之内，在场的任何人不可离开。
　　“白道友，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了吗？”

　　“绰绰有余。”

　　*

　　“灵溯派内的确有通魔者。”白烬道，“他不是被魔侵占神识，亦非被魔所蛊惑。他不是魔修，而是灵溯派内一个看上去再正直不过的修士。但至少在三十年前，他就开始为魔做事。他所做的一切，完全出自他的自主意愿。”
　　她话音刚落，天池边就爆发出一阵喧哗。众人个个情绪激动，面露震惊之色。
　　——这怎么可能？魔被封冥渊之下三百年，就连魔修都沉寂许久了，怎么会有正派修士在为魔做事？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白烬继续道：“他很早就在修仙界内占据一席之地，曾一度负责编撰仙门授课所用的典籍。他曾刻意、多次地在其中加入或修改有关魔及幽冥界的错误记载，意图扭曲灵族对于魔的认知。神魔大战后，灵族再也没有人见过魔，他做的手脚也因此一直未被发现。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日后，魔族重临世间做准备。”

　　观众席上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同时也有不少说荒谬、无稽之谈的冷嘲热讽。白烬略一停顿，道：“这只是整个故事中最稀松平常的部分。接下来我要讲的事，恐怕会颠覆你们的认知。”

　　她无视台下的声音，继续道：“仙盟调查说，灵溯派覆灭是因为影魔围攻，而影魔是魔豢养之物，无法自发进行有明确目的的行动，所以灵溯派覆灭实际是魔指使确实无误。但调查中却没有说明，魔为什么要派影魔围攻灵溯派？
　　“典籍中记载：魔，天地之秽物。所以魔作恶当然不奇怪，想必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但魔并非大部分人想象中野蛮、被本能驱使的次一等生灵，他们能思考、交流，会权衡利弊，会为了达成目的制定计划。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去攻击一个普通仙门。

　　“他们选择灵溯派是有目的的。

　　“自被封印于冥渊之下，魔就无一日不在谋划着破封印而出。但这封印太过强大，他们无法从冥渊下破除，只能另想他法。
　　“魔族自魔主以下，分东西南北四域。为达成目的，魔主令四域各出一计策。

　　“西域查出，创世之初遗留的一缕浊气精华被藏于灵溯派地下，于是计划夺取，妄图用浊气中蕴藏的巨大力量来打开结界。
　　“东域的魔曾在灵界发展教派，魔修就是由此诞生。冥渊封印后，魔修仍能通过特殊功法与东域沟通。在魔指引下，魔修的活动转入地下，全力渗透正道，在各势力中发展奸细。灵溯派的通魔者就是其中一员。”
　　“由此，东西域联手，定下了攻入灵溯派夺取浊气的计划。

　　“灵溯派的通魔者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在这一计划中扮演了极其关键的角色。”

　　白烬望向灵溯派的席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包括那个通魔者的。正如当日，她想要冲入聚灵阵中救下厉澜夜却被制止，阵中所有师长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其中也有那人的目光一样。

　　她神色不变，继续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