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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一念 “嗯。他人 ...

  •   离开极北之地后,陆云迦问:“师父,我们去哪?”
      “雪域派。”白烬道,“雪域大会即将开始,到大会最后一日,必定有众多仙门和世家到场。有一件事,需当着所有人的面了结。”

      雪域大会是北部第一大仙门雪域派每三年举办一次的盛会,北部所有仙门都会派弟子参与其中。大会期间,各仙门弟子相互比试,角逐魁首,每一届都不乏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是令北部地区的修士热血沸腾的盛事。

      雪域派曾是仙盟的一员,但在加入次年就悍然退出,具体发生了何事外人不得而知,但提起此事,无人不叹服于掌门谢泠音放话称永不再入仙盟的壮举。

      灵溯派现在寄住的天衍宗是早年从雪域派中独立出来的一支,二者至今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在人员上也多有交流。灵溯派初来投奔时,因天衍宗宗门面积狭小,宗主有意让灵溯派去雪域派,但因灵溯派仍是仙盟的重要成员,最后未能成事。
      白烬去见从断秋时得知,为了让人心涣散的派众恢复心气和凝聚力,也为了督促和激励派内弟子修炼,灵溯派也派了不少弟子参加了此次雪域大会。

      她回来后要做的这第一件事,雪域大会是最好的舞台。

      *

      钟玄朔在冰原上游荡许久,最后独自一人回到兰息村的小院。
      他的双目被冰原上刺目的白光所伤,刺痛无比,已无法视物。胸口的伤不知何时崩裂开来,一身衣服都被染成红色。这红色又很快变成暗红,和伤口黏连在一起,一动就剧痛无比,但他也无心顾及。

      曾经他靠恨活着,后来重生到一切都未发生之前,以为自己有了指望,到头来,不过幻梦一场。
      他不禁问自己,恨吗?

      恨。
      他恨她!
      恨她事不关己,恨她离开时一次都没有回头,恨她……竟不恨自己。

      可是这恨怎么会这么无力,它再也给不了他活下去的激情。

      他浑浑噩噩地推开青焰的房门,躺倒在她的床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外竟开始下起雨。兰息村的冬日向来十分干燥,但这雨却一连几日下个不停,一点没有停止的迹象,天气变得异常湿冷。钟玄朔躺在屋里,只盖了一条薄薄的被子,蜷缩着身体,不辨日夜,不知冷暖。
      他不吃不喝,也不运灵调息,放任伤口不管,很快就发起高烧。体表冷得像冰,内里却热得像揣着炭火,头颅重得仿佛灌了铅。

      一开始还有所知觉,挣扎在各个光怪陆离的梦之中。一时梦见他拿着剑刺入白烬的胸膛,可她面上却如痛得麻木了一般没有任何波澜,一时梦见他和青焰在昏暗的夜里抵死缠绵,她紧紧攀附着他的身体,微红的脸上有细密的汗,双眸满是爱意。忽而她们的面容交错重叠,令他心口止不住地痉挛,痛得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啃噬。耳边一时是咬牙切齿的“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一时是饱浸深情和欲望的“我爱你……”“我好爱你……”一时是他自己在说,一时又是她的声音。
      后来,就像坠入了浓黑的深海之中,他连自己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

      他本该一直下坠,坠入无尽深渊,然而在最深的黑暗里,有一念如细丝般拉住了他,吊着他最后一丝意识。

      “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觉得自己轻轻地飘了起来,身体比御剑飞行更要轻盈百倍,几乎如游魂一般。一念浮起:难道我已经死了?未来得及思索,眼前就亮起来。

      *

      晴空万里,远山淡影,白色的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场景很熟悉,是灵溯派。
      视野在动,“他”走在通往主殿的路上。

      钟玄朔意识到,“他”的身体不受他的控制,就好像他只是借了这具躯体的视野。

      这时他看到对面走来的人同他打招呼,“早啊!钟玄朔!去主殿?”
      “他”的身体点点头,说:“早。”

      他由此知道,他现在是在他自己的躯体里。

      这是何时之事?他怎么……毫无印象。

      “他”步伐轻快,很快走完台阶,来到大殿之上。一大群人正从里面走出来,大部分都是灵溯派的师长。“他”左顾右盼,寻着什么。
      一个身着粉白色衣袍的女修注意到了他,朝他走过来,道:“小朔?找你师父?掌门留她议事呢,没跟我们一块出来。”他认出这是灵溯派十二执事之一的云敛。
      “他”飞快道:“多谢执事。”说罢蒙头往大殿里走。

      议事厅却是空的,“他”没有犹疑,径自穿过大殿前厅,远远地望向殿□□院,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视线一下子移到那人身上,再没有离开。

      庭院中绿荫浓密,在一张供人休憩的圆桌旁,厉澜夜和白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这时他的师父是白烬。
      这是……前世,他还未下山之时。

      钟玄朔听到厉澜夜所说话中有自己的名字,心中生出些许疑惑。“他”的身体似是因为相同的原因,停下脚步,敛了气息,挪至隐蔽处。

      “……你那小弟子,钟玄朔,近日如何?”绿叶掩映中,厉澜夜问。
      “很好啊,修炼刻苦,课业也不错。”白烬道,“你把我单独留下来,就为了问这个?”

      厉澜夜的神情不大自然,“我不是问修炼和课业,我是问……”欲言又止,终于叹道:“哎呀……方才我同你们讲的你听进去了没有?”
      白烬恍然,“星宿派那件事?怎么可能?你想多了。”

      厉澜夜道:“想多总比没想过的好。你近日一定要注意言行举止,现在是关键时期,你走来这一路树敌太多,流言蜚语从没断过。就算是派内也不安全,甚至更加危险。”
      白烬笑道:“澜夜,你说得好像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样。”

      “我能不担心吗?星宿派那个掌教什么下场?剥夺全部职位,众目睽睽之下,废十六年修为!从此以后整个修仙界都不可能有他的一席之位,他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厉澜夜大叹,“而且,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从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但至多是各派内部进行警告和惩戒,这一次却闹得人尽皆知,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他们在说什么……钟玄朔试图回忆二人口中的“星宿派之事”。
      究竟是什么……答案似乎就在嘴边,然而记忆里一片混沌。

      在此期间,“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人的脸上。虽隔得极远,但她侧着脸的模样却在绿植丛中显得极为鲜明。
      原来,他曾如此专注、热切地看着她,以至于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阳光透过树枝打下几点光斑,在她的脸颊上闪烁跳动,仿佛瞬间点亮了她的笑,也令他的胸膛里涌起奇异的情愫。
      钟玄朔随着这具躯体的目光看着这一幕,只觉有一只手在他的心中搅动,酸楚之感胀满胸腔。

      只听厉澜夜继续道:“有这件事在前,以后任何收了弟子的修士,只要沾上这一罪名,那就是万劫不复,届时是真是假,谁又说得清楚?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把人塞给你。”
      白烬道:“星宿派一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修仙界,确实蹊跷。我会注意,你不必苛责自己。”

      钟玄朔感觉自己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同时,胸口莫名的一空。随即,一种失落之感如极细的一线墨迹,在心里缓缓洇开。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但这一感受……却是越来越凸显。
      他在逐渐和这具躯体融为一体……

      *

      如灵光乍现,他想起了二人口中的“星宿派之事”。

      那一年,星宿派的一位掌教,同自己的弟子相恋。某日幽会时被人发现,不知怎么的越闹越大,竟闹到掌门跟前。因师徒相恋是星宿派门规明令禁止之事,证实之后,掌门便在全派面前对二人进行审判,最终判了那掌教废十六年修为,除去门内所有职位,废那弟子五年修为,逐出内门,送回外门重新修炼。
      这场审判的结果实在是一种严酷的警告——因为那弟子的年龄恰是十六岁,而她恰好拜入那掌教门下满五年。

      这弟子去外门后不久便自尽了。星宿派弟子在她的房内找到了一封遗书,上面陈述了她和那掌教的相恋始末。
      她在遗书中陈说,审判后她曾去找师父,说她不愿继续留在星宿派内遭人指点,更不愿与他分开,便想同他一同离开星宿派,可掌教的回应却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说,他修的本是无情道,为她破了道心确是自己意志不坚,但他失去修为和掌教之位也算是付出了代价,现在他只望自己能重塑道心,早日修炼大成。他更坦言,他是因修为数年无所进益而生了心魔,才会一时为其姿容所惑,迷失了本心。为二人都好,他们日后便不必再见了。
      从掌教那回去的当晚,那弟子便用师父赠与她的剑刎颈自尽了。

      此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修仙界,一时间人人情绪激愤,对那掌教极尽咒骂,更有甚者还声称要去星宿派痛打那无耻禽兽。

      竟是这件事。

      刹那间,混沌的思绪重归清明,他终于想起来,一直以来,被自己遗忘的事是什么。也终于明白,为何在这生与死的边缘,他会回到这具前世的躯体之中,将这一日再历经一遍。
      这是,他下山游历的前一日,亦是……他决意忘记一切的一日。

      *

      厉澜夜面色稍缓,道:“你收徒已经六年,有些事你或许已经习惯,一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澜夜,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你我之间不必绕这么多弯子。”白烬道。

      厉澜夜面上颇有些尴尬,“我的意思是,你那弟子,今年已经十七岁,也是时候搬出去住了。从前年纪小,又是那样的身世,需有人照看也就罢了,哪有这么大的弟子天天跟师父住一块的?”
      白烬一愣,显然没料到他要说的是这件事,“他一向独立,从不需我照看。若搬出去,或许会更自在。过段时间再说吧,星宿派之事刚出,我怕他多想。”

      躲在隐蔽角落里的钟玄朔猛地移开视线,手抓在身旁一面墙上,指尖扣住墙面,很快泛出红色。

      “行,你决定就好。”厉澜夜道,“还有一事,今早谈墨派了个小弟子来我这拿此次行动的人员名单,走之前还问起你。”
      “问我?问我什么?”

      厉澜夜无奈,“这个问……是问候的意思。”
      “哦……我下回同他见上面,当面谢他。”白烬随口道。

      厉澜夜正色道:“白烬啊……你做什么都很出色,但就是对自己不大上心。我知你在来灵溯派之前已独立行走世间多年,想必各种辛酸苦楚都尝过,因而不愿轻信他人。可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你一直是渴望一个家的。”
      白烬沉默一瞬,道:“澜夜,你还记得啊。”

      厉澜夜面色稍缓,“你是我请来的人,你的事我不上心谁上心?既然你有结道侣的打算,就不要对那些个青年才俊太过疏远啦。而且,现在你身边不就有一位?谈墨这人稳重、可靠,能力也十分突出,未来必定前途无量,最重要的是,他是真心喜欢你。”

      听他说完这一席话,钟玄朔的指关节已经因用力而泛出白色,指尖更是磨出了丝丝血迹。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微微低着头,不知看向何处的白烬。

      却听她轻轻地道:“嗯。他人很好。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视野猛烈晃动,钟玄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庭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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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6.7星期日公告: 明晚请一天假,姨妈痛了一天+明天有概率加班,后面一段剧情还在考虑要不要改,星期二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