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阁顶 他的心底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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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伏倩云道，“先别杀他。”
她忽略了一件事。血眼高悬，她和手下服用了宿衡提供的药物才不被影响，钟玄朔为何能安然无恙？
他身上必有古怪。
这血眼实在可怕，此次是被用于对付凌云阁之人，若将来用来对付他们，必定十分棘手。这人不受影响，或许能从他身上找到血眼的破解之法。
“活捉。”她吩咐道。
毒药渐渐深入，钟玄朔的四肢开始酸软无力，灵力运转也变得滞涩。五个死士都是高手，手中武器各不相同，他修为再高，也不可能熟知这么多种武器的应对之法。
从一开始的尚能应付，到后来身中多处刀剑穿刺之伤，他的意识逐渐模糊。
勉力杀了两个对手后，他终于倒地。
意识逐渐模糊。
伏倩云全程围观这场打斗，待他躺倒在地动弹不得后，她缓缓走近，俯视伤口不断淌出血的钟玄朔，漠然道：“打晕，加两道禁锢术，运到车里。”
“是。”
一修士走上前，抬手欲施加法术。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的，在场之人忽感到浑身上下俱酸软无力，仿佛所有的气力都在瞬间被抽走，倒地，失去意识。
钟玄朔用尽全部力量想让自己不要昏过去，可是他再如何努力都无力抵挡。
在眼睛彻底阖上之前，他看到一个模糊的灰色的影子，从高高的屋顶上一跃而上，隐没入山峦的阴影里去了。
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几乎摧心剖肝，泪水不受控地流下来。
不能……不能睡过去……
但下一瞬，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长老院。
长老会共七人，大长老岑啸于半年前闭关，这半年以来的会议都只有六人参与。
宿衡及其带领的数十位修士都进了院中，组成一个包围圈，圈中央，四个身着长老袍的修士被缚灵锁所束缚，各被一黑衣修士压制着活动。他们脚边，十数个修士躺倒在地，发灰的面色与扭曲的姿势都同那些被血眼所影响的修士一致。
宿衡靠近其中二人，以夸张的语气道：“权长老、戚长老。你们怎能贼喊捉贼？任何人只要看到空中血眼就会失去意识，你们竟丝毫不受影响，难道不是因为这邪物就是你们召来的？”
“宿衡小儿，你放屁！”二人中身形壮硕的黑脸男修大骂，“阎湛、寇凛，你们两个狗贼向来心术不正，岑啸闭关还不到半年，你们竟指使宿衡勾结邪修、祸乱门派！你们对太上长老做了什么！”
阎、寇二长老镇定立在一旁，并不搭理。
“权长老，你在说什么？”宿衡不疾不徐道，“太上长老他老人家刚刚闭关，怎好因为这点琐事就去打扰他？他已将门派事务交予我们全权处置，你们二人，身为门中长老，却鬼迷心窍，与邪道沆瀣一气，今夜害得多少弟子身中邪术，你们，是凌云阁的罪人！”
“谁才是罪人？！今夜所有人都看到你带外人进入门派，你以为自己能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宿衡看了眼周围的黑衣修士，哈哈大笑道：“所有人都看到又怎样？今夜我会肃清门中全部叛徒，门中修士只会对我感恩戴德！”
另一个始终一言不发的白发修士终于开口，厉声道：“宿衡，你私通邪道，又暗中与伏家勾结，默许他们族中死士潜入我派助你成事，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今日你们以利而聚，明日就能因利而散，你永远有把柄捏在他们手中，你以为自己所做之事能瞒得了多久！”
宿衡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愠怒：“因利而散？那也比在这门中永远当个窝囊的右掌教强上百倍！你们，还有那闭关的岑啸，你们把凌云阁弄成了什么样子！本该是天下第一大派，百年来却守着一座破阁子，故步自封在这山谷之中！你们也配掌控这长老会！既然管不好这偌大的门派，那就换人吧！”
说着，向身后招了招手，“动手。”
几个黑衣修士大步上前，分作两组，掰开二人的嘴，各将一颗药丸塞入他们口中。
“吃了这东西，邪功心法就会在你们体内长出，届时，你们就算有一百张嘴，在仙盟和天下人面前也撇不清干系！”
“孽畜安敢！”
“你休想得逞！”
任他们如何辱骂，宿衡都不为所动。
权、戚二人心中万分悔恨——毒下在室内熏香之中，长老会的侍者是他们自己人，是以他们从未怀疑，这才着了道。门内听命于他们的师长众多，但现下恐怕都被这诡异的血眼所伤，阎、寇二人指使宿衡在门内做了这么多手脚，他们竟毫无觉察！真是压制他们压制得久了，得意忘形了吗？！
宿衡不再搭理这两人，对其余两个被控制的长老道：“还有人反抗吗？我这的药丸多得很！”
无人再说话。宿衡转向身侧，恭敬道：“阎长老、寇长老。”
二人一个面色阴郁，一个则是满脸藏不住的得色。
“岑啸那怎么样？”
“已派了十数位高手守在他闭关之处，就等敲响示警钟，将他引出，一举拿下。”
“谈墨你怎么处理？”
宿衡露出恶毒的笑：“他吗？长老放心，我已经派人发了灵讯，现在应该在赶回来的路上吧。人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控制起来。
“我不会杀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坐上凌云阁唯一的掌教之位。”
“做得好，这回你办的事的确教人放心。”阎长老道，“若非有血眼和秘药相帮，要想一举掌控整个门派可谓难如登天。”说着压低了些声音，“只是，这样好用的帮手，我们也不得不提防。”
宿衡道：“长老放心。”
“好、好。宿衡，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弟！”满面得色的寇凛不禁抚掌大笑，“走，该去提点门中弟子了。”
三人往院外走去。
就在这时，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凌云阁各处响起。
宿衡转身，看到刚刚吞下药丸的权、戚二长老竟突然抽搐起来，四肢颤抖不止，肩膀猛烈耸动，口中还发出非人的“呃呃咯咯”声，令人顿感毛骨悚然。
“他们怎么了！”宿衡立即喝问黑衣修士。而后者只是转向他，神情隐在兜帽之下，一言不发。
“你们做了什么！”宿衡直觉不对，厉声道，“我说了不可伤他们性命！”他的目的是将凌云阁大权收到他们自己手中，若肆意杀人，尤其是长老，恐怕事态会失控。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轻易走这一步。
话音刚落，院内的其他人——宿衡带来的人手、身着夜行衣的伏家死士、被缚灵锁锁住的另两个长老，甚至连躺倒在地的十数个修士也开始抽搐。
他们服下的秘药效果逆转，本用于抵挡血眼影响，现在竟主动连接血眼。
院里这么多人的背上同时生出一条无形的线。
不出片刻，他们就如行尸走肉一般，低着头，浑身僵直，全无自主意识地在院中走动起来！当他们抬起头来时，眼球中是一片漆黑，有黑烟从七窍中逸散而出。
门内各处传来的惊呼声意味着，到处正在发生同样的事。
“这是魔气……”宿衡终于想起这些黑烟为何物，脸上渐渐爬满惊恐之色，“你们不是邪修，是魔修！”
“终于发现了吗，宿掌教。”黑衣修士的头目开口道，“放心，我们不要你们的性命。只不过，借躯体一用！”说着猝然发作，三道几乎完全隐于夜色的黑烟朝他们而去。
“陈延！你这背信弃义之徒！”宿衡发出怒吼。
“走！”阎、寇二人拉着宿衡迅速离开此地。
黑衣修士立即追上去，他们的速度和灵活度比仓皇而逃的三人高出不少，很快便追到，几人在空中缠斗起来。三道黑烟打到宿衡三人身上，对血眼的免疫瞬间解除。三人抽搐倒地。
黑衣修士落在屋顶上，放眼向下看，此时此刻，凌云阁中到处都是丧失意识、逸散魔气的修士。
尚清醒的修士大多躲在室内，一来他们隐隐知道只要看到天空中的某物就会变成行尸走肉般的怪物，二来亲眼见到同门、朋友、师长突然变成了这副可怕的模样，不免恐惧，更不敢靠近。少数修为高强、勇于当先的修士在室外奔波，他们去往门中各处通知人们不要出门，也不要望向高空。
这些奔走之人很快发现了这群黑衣修士——人数虽不多，但显然不是凌云阁之人。见这些人竟不受高空之物的影响，他们更是警惕万分。
双方交上手。黑衣修士的修为高出很多，且手段异常毒辣，见到清醒之人便追上去，强迫他们看向空中。同时他们不断地掀开屋舍，将躲在其中之人赶出来。
——他们的目的，是转变整个凌云阁的人。
正推进这个疯狂的计划，所有的黑衣修士同时收到一条灵讯，“你们怎么办的事？留着他们有风险，将知情者全部杀了。”
“是。”
几人立即返回刚才和宿衡三人的打斗处，举起武器，准备了结这几人。
暗夜中寒光一闪。
这时，忽有一道灰风刮过，武器应声落地。他们未看清来人是谁，就失去了意识。
*
清醒的修士们意识到必须解决这些黑衣修士才能救下更多人，他们主动迎上去与之缠斗，可只要眼角余光看到血眼或是被黑烟击中，就会立即失去意识，最后成为行尸走肉的一员。
时间一点点过去，凌云阁内僵直游荡之人的数量竟增加了许多！
束手无策的修士们绝望地躲进室内。
谈掌教去哪里了？
宿掌教不是去清理叛徒了吗？怎么没动静了？
究竟谁是叛徒？
长老们呢？
太上长老为何还不出现？
难道太上长老也出事了吗！
…………
再这样下去，凌云阁就完了！
有人孤注一掷，将视线小心翼翼地挪向太上阁的方向，在看清视野中的情境后，不禁发出惊呼——
在那没有任何人能登顶的太上阁之顶，赫然站着一个人！
他震惊地惊呼，这让更多人冒险看向太上阁顶。
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笼在一件极宽大的袍子中，辨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那的的确确、清清楚楚就是个人形。
这……怎么可能？传说太上阁是神明所建，自凌云阁开派以来，从未有人登上过阁顶，任何胆敢尝试者都以失败告终。
难道……那不是人？
而是……神明？
阁后一轮圆月，月光是极清亮的银色，如泠泠流水，尽数倾倒在祂的硕大衣袍之上。于是宽大的袍子边缘反射着银白色光芒，正面则显得更深更黑——仿佛在这黑袍之下，空无一物。
下一瞬，祂动了。
祂从阁顶一跃而下，往凌云阁中心腹地而来——没有借助任何兵器，就这么径直跳下。
祂清瘦的手臂从宽大的衣袖中伸出，手中握持着一把极其普通的剑。
祂落下时，一往无前的气势似剑锋般凌厉，仿佛要将面前的任何阻滞切碎，但身姿又极为轻盈——那宽大的衣袍不是累赘，而是空中一朵飞花。
祂距地面越近，速度就越快，到最后几乎变成一道残影。
落地无声。
*
白烬落在一座两层小楼之上，没有停顿，提剑朝一黑衣修士而去。
视野中充斥着从血眼上射出来的黑线——血眼就是借此向修士的躯体输送魔气，侵染他们的意志。
她在飞檐走壁时顺手挥剑，一路斩断无数根黑线。僵尸般的修士难以维持行动，纷纷倒地昏过去。
半刻钟不到的时间，所有的黑衣修士全部被击倒，中心腹地上的所有黑线也被全数斩断。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躲在屋内的修士们忽然发现外面没了动静，但不知高空异象是否解除，他们还不敢出去。在外的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风卷残云般横扫整片腹地的人，又惊又惧，又敬又畏，无人敢上前。他们低头将倒地的修士往屋内搬运，心中默默猜测着此人的身份。
白烬站在学舍的一幢高楼之上。过了一会，陆云迦来到此处。方才，在击倒几个想要杀宿衡等人的黑衣修士后，他就一直在暗中行动，帮着她清理连接修士的黑线。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把弓递给她，“师父，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白烬接过弓，道，“闲庭那儿需有人照料，你去一趟。”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等青焰醒过来，立刻走。”
“这么快？”陆云迦不禁问。
“嗯。”白烬道，“想知道的在今夜都有了答案，没必要再停留。”
说罢，她一手提弓，一手持剑，凌空跃起，往环绕着太上阁的几座高峰飞去。
斩断所有峰顶上的黑线后，她再一次跃上太上阁之顶。
血眼极其迅速地转向她，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目标，除了她。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烬。眼球上布满深红色的血丝，盯着她看的时候，显得愤怒，更带有深刻的恶意。
白烬面色平静，左手推弓，右手搭箭拉弦，仰身对准。
“咻——”
一只黑箭飞向高空之中的血色眼睛。
血眼的瞳孔急剧地颤抖，血丝暴涨，但无济于事，它逃不掉。
“嘭——”箭尖没入的一瞬，它炸裂开来，黑红色的浆液落下来，在半空中化作黑烟消散。
*
“可以出来了！没事了！”
“得救了！”
“天上到底有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是谁救了我们？”
“是那个登上太上阁顶的人！”
“那真的是人吗？莫不是……”
…………
一阵阵的高呼声中，众人看向高高的太上阁顶。只见那隐身于宽大衣袍中的人已经收起了弓箭，祂静静地站着，仿佛睥睨世间。
看到血眼的修士们逐渐从昏迷中醒来，听闻凌云阁的剧变，震惊得恍若置身梦中。
黑衣修士躺倒在地，伏家借给宿衡的死士被一群相同衣着之人尽数带回闲庭，宿衡、阎、寇长老及其手下，被清醒过来的戚长老和权长老带人控制起来。
白烬准备离开。
这时，她看到天边飞来一个人。
接到消息的谈墨从金台山匆忙赶回，遥见月光下太上阁的轮廓之时，他同时看到了立于阁顶的身影，震惊之下，不由停在原处。
二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而后，白烬转身跃入无边夜色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阁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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