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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玉兰啼血   想起来 ...

  •   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瞧见她涨红的脸,滚烫的身子,时不时被血淹湿了的床榻,大约没有人走得开。

      她安稳睡着的时间很少,于是徐怀瑾几乎一夜无眠的守着。等下定决心反应过来之后,就觉得这种心甘情愿也让人唾弃。

      像是连这个自以为能够稍稍改变结局的异端也在推着孟瑜往那个既定的结局走去,恶心到几乎要把整颗心呕出来。

      那些在初次作出决定时强行咽下的喉头的血近乎本能的呛的人眼前发黑。

      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甚至能接受你离了西洋镜便看不清东西。也求你活下来了,又偏偏让我瞧见这样,瞧见你当着我的面血流如注

      我能给你配最好的,能附灵,能保证你的眼睛看得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

      可是我止不住你身上如注的血,暖不热你始终冰凉的身子。在梦里也挣扎着喊疼,死死揪着我的衣襟。

      我勉自做得到,我可以强硬的忍着,可以在那个改变一切的时间节点,做出自以为对她有好处的选择。

      我可以用灵力挡开一切可能伤害到你的人,跟在后头悄然望着。

      小医仙不是说正常吗?怎么眼睁睁瞧着你流了那么多血呢?

      每一刻钟掐一次除尘诀。

      掐到心麻木,手也麻木。

      掌心那点黏腻的血的触感却始终挥之不去。像是梦里,书里孟瑜那样壮烈死去时,从口鼻中一点点蔓延出来的,从脚淹到头,一点点将人闷到窒息的血液。

      愤恨被压下去,又如怒火重燃。徐怀瑾已经想不到上一次这样愤恨还是什么时候。

      好奇怪,她向来运气不好,出生便被人抛在外头,成了孤儿,小学的时候,几次被收养,又被退回去,特立独行,也不讨大人喜欢。

      初中的时候,刚开始是按成绩分配入团名额,她学得很好。自以为尽在掌握之中。连团徽都买好了,后头又改成投票。她这样孤僻的性子,自然又落选。

      高中的时候就更奇怪,好像每一次都事与愿违,在胸有成竹最厉害的时候跌落深渊。

      之前的每一年学校都有三个保送名额。可是上一期报上去的学生,不愿意念那个专业,中途退学走了,就变成一个,于是第二名的徐怀瑾。只得铤而走险,做了那个举报别人的恶人。

      只要有好事儿,哪怕在板上钉钉了,也绝不可能落在她徐怀瑾头上。运气何止是糟糕,简直就是糟透了。

      这种习得性无助,似乎让她再也不敢完满的期待什么事情习惯着一次次落空,所以经历什么都没关系。

      [我就算了,可你凭什么这么对师尊啊?]

      [我天生恶人,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贱命一条我认,可她呢?你要她献祭,还要她命途多舛?]

      [好事到不了她头上,只要坏事,就必定一箩筐。]

      [逼着她瞎了眼睛,逼着她身体孱弱至此,要她非修炼不可,非成了你的燃料才甘心吗]

      [她一心向道,你未免太铁石心肠?!]

      咬牙切齿的恨着,喉头,强硬塞着的,淹住的那团血上不来下不去,想剧烈咳嗽,又怕将人吵醒。

      [你这么好,她怎么能这么对你……]

      恨意悄然滋长,像无声的荆棘,紧紧缠绕心脏,又狠狠勒紧。心头一点点淹出大片的血液,从喉头涌不出来,就咽下去,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各个地方。

      目光沉着,落在那人身上,一遍遍抚弄着她她的长发,字字句句应和着告诉她身边还有人在。然后一边说,一边如老旧风箱呼啦一般呵呵作响。

      “不怕……”

      “我在。”

      “没人能打你了。”

      ……

      越是恨,心中竟然有种难言的宁静。

      至少现在她是安全的,至少她喝过药之后,血流的没那么厉害了,终于安稳的睡得着觉。

      痛得厉害的时候守着人,见她清醒些,又藏起来。想方设法想从金剑宗人嘴里再撬出些什么东西来,还是没弄清具体说什么,只能硬拆。这期间,二宗所共有的城池不多,跟原主母亲涉及的就更少。

      徐怀瑾知道姥姥姥娘因魔族惨死,便不能不恨这祸水东引的金剑宗。然而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法子逆转局势。既然来了这时空,也确切知晓这就是从前,又怎能不有一番作为。

      而外头信儿也很快传回来,叫徐荣月倘若游历完了,便直直回月灵宗去。

      边城危矣。

      边城布防严密,众人纷纷对徐嘉敏赞赏有佳,金剑宗人虽颇有微词,也隐而不发。

      可就是在某天以后,忽然安静许多。连带着稍稍有些修为的魔族也不再来犯。

      那种安宁,不是两宗所能和平共处的基石了,让金剑宗人一下子找着主场似的,兴高采烈地祭拜祖宗。仿佛是祖宗守住了这座城池,救了她们的命。

      徐嘉敏看到此情此景嗤之以鼻,心里却也高兴。这城池用不着手了,刚巧能回去陪陪妻子女儿,金丹期以下的魔族用不着驰援。

      可魔族前些日子一路高歌猛进,若是此刻走人。不妨虚弱之下,难免被人趁虚而入,那从前那些坚守努力就通通白费了。

      但她现在也只得传信,想法子叫金建宗早早派了守将过来。

      正在徐佳敏百无聊赖的巡守着城墙时,门口突然多了个极显眼的红衣身影,往后头一瞧,女儿也没跟来。

      原本该是带着女儿游历四方,不管来去。都应当严密看守的,怎么着也得一路。

      可是她来的太巧了,一来便伸出胳膊,划出血,让徐佳敏检查,又在她面前舞了好生剑法,连带徐家本源的。一并输出再加上徐荣月从前教她的,又混了一些苏瑾的法子。想来母亲肯定认得。

      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其实主体大意就两个意思,看见我这剑法没?我姐教的,我是你未来女儿。我带姐姐玩几天玩高兴了,已经送回宗门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团圆,这儿有我守着就行。

      徐嘉敏一口茶水还没喝下去,就猛地吐出来,瞧见这逆子骄傲欺人的样子,还真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再一瞅这剑法,与妻子能像了三成,倒确实像是交给女儿的。

      “那你还那么没大没小的跟我说话?”

      “你当妈就当的很称职吗?再这样我不守了,我回去找你娘,您自己呆着吧。”

      徐嘉敏赶紧跟她告饶,实实是守了三年,仅仅年关佳节相聚,显然念不够。

      徐怀瑾趁着她别扭,皱眉讨饶方才提出自己此行的要求,“母亲,替我收个徒弟如何?我喜欢她,您教她剑法。”

      “有一技之长防身是最好的。”

      “你也晓得我学艺不精,引气入体这关窍。若是一招不慎,怕伤了根基,就交给您啦。”

      “就知道你小子没憋好屁。”

      徐嘉敏听了这话反倒安心,也是,自家孩子性子哪可能这样温和妥帖。问母亲要些什么,听着才正常些。

      “行吧。”遒劲有力的大手,握住徐怀瑾的,又抓上徐荣月特地为她铸的那柄玄铁的剑。“剑不错,那边城就先交由你守半个月,不就是收个徒弟,老娘定给你照顾的妥妥帖帖!”

      徐怀瑾要的就是这句话,听了也高兴,却跪下来,恭恭敬敬的拜谢。

      从前但未心甘情愿拜过一回,总教小石子磕了膝盖,猝不及防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此刻却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但求心诚则灵。

      只是想拜时,却被人慌忙往起扶。“哎哎哎,这是干嘛?不用行此大礼啊,要啥?母亲直接帮你就行,又不是啥大事儿,我教不好,还有你娘呢!”

      徐怀瑾抵着些阻力,才将头狠狠磕在地上。瞧见那双绣着合欢花的鞋,柔粉交加,灼灼其华,是以岁岁合欢之意。

      母亲和娘亲应当很恩爱了。

      “母亲,我心悦她。”

      “求您……”

      与此同时,宗中处理视物的苏瑾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一块肉被挖走似的,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惴惴不安的,到了晚上,却在家门口接着风尘仆仆的爱人。

      再问边城的情况,还真是那孩子守着。

      “修为比她娘跟母亲还高呢。”

      “自家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呀。”

      苏瑾拿着布防图一点点琢磨着,分析着如今各派势力。她晓得,修真界势力本就驳杂,天地裂缝颇多,魔气泄露,走火入魔的比比皆是。

      但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种魔族夺舍,壳子是好的,只粘着魂灵,出手也是灵气盎然,却处处很烂,将密文应测之法尽数透了出去。

      苏瑾强昂行试图占卜,却猛地吐出一口血。

      徐嘉敏赶紧将人揽在怀里,怎么着也不许她再说第二次,直到小姑娘手上拿着糖块,乐呵呵扑到母亲怀里,撅着嘴巴,问她给她带了什么。

      带着小孩子独有的欢乐,冲散紧张的气氛。

      然而第二天早上再见苏瑾的时候,还是瞧她脸色已白得透明了。像朵断在枝头的海棠花,花瓣仍旧挺立不屈,却一下子薄脆到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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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周末日更。 尽量多多加更。 欢迎入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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