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政敌先生》清水浅舱

15、结局（上） 命运总是偏

　　老国王的中风康复得还算不错，只是说话没以前那么利索，行动也缓慢。

　　然而帝国如今的医疗和科技的发展实在是太发达了，眼看着老不死的状态越来越好，似乎再过一段时间就不需要别人代理政务了。

　　眼下十分紧迫的是，娜塔莉亚需要迅速站稳脚跟，她上任后的清算要开始了。
　　所以，只能请老父亲再中风或者脑出血一次了。

　　这回发病抢救过来，老国王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了了，只能去疗养院接受长期特殊照顾和医疗支持来维持基本的生活，迈步子都得两个人搀扶，上厕所无法自理。
　　曾经权势滔天的帝王，就这样迎来了完全不体面也没尊严的晚年。

　　星网上虽然禁了公开讨论，但绝大多数民众都认为老疯子是罪有应得，早年作孽报应在身上了。

　　只有些犄角旮旯的自媒体在传播国王贪腐挥霍、纵容高层贵族组织秘密犯罪俱乐部，诱骗、侵犯未成年，还用药物控制、威胁家人等种种令人不齿的残忍手段限制受害者人身自由的新闻。

　　借着星网舆论，娜塔莉亚将上任的第一刀斩向了菲利克斯的家族。

　　负责这件事的督察官，正是安维。
　　他在陈旧的资料库中发现了被隐藏和涂改的记录，还原了关键的信息。菲利克斯则在背后收集了家族内部交易的证据。

　　当菲利克斯的父亲在公开审理中发现自己被儿子出卖，他丧失了全部的理智，破坏庭审的秩序、无差别地想要攻击庭上的所有工作人员，还叫嚣着要菲利克斯付出代价。

　　随之而来的是，一件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埃迪反水。

　　在星网公开的质询会中，他从旁听席跳出来，当场举报安维督察官和菲利克斯大臣有不正当关系，属于路德维希家族的关联者，按照流程和庭审原则没有资格督查案件。

　　“而安维督察官坚持插手路德维希家族的案件，不过是为了维护犯下死罪的菲利克斯大臣，帮助他逃离法律的制裁！”

　　埃迪对着直播镜头大爆猛料，喊话道。
　　“亲爱的菲利克斯先生，您也在看这场直播吧。在背叛家族自己却置身事外的时候，您还记得任防卫大臣时在边缘星系走私的联盟武器吗？我帮您记着呢，那个量是可以死罪的程度！”

　　在二人最甜蜜的时候，菲利克斯想象过无数种公开的场景和时机。
　　那必定是两个人有所准备和铺垫，在一个双方都认为合适的时间，配合某个特殊的、值得纪念的日子，一边欣赏大家的震惊，一边接受人们的祝福。

　　他唯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此前埃迪的“忠诚”，是建立在对家族有好处的基础上。
　　埃迪和父亲都认为，菲利克斯站队娜塔莉亚后能在新老权力更替中分到更大的蛋糕，届时，膨胀的权势用以反哺家族，必定能更好地延续家族的荣光，更加便利地遮掩家族的丑闻和罪行。

　　如今眼看着自身难保，便是死也要拉着菲利克斯垫背。
　　怎么可以只有你菲利克斯独善其身？

　　大多数民众对于督察官和外交大臣的恋情爆料完全不信，只当埃迪是疯了，是路德维希家族病急乱咬人。
　　但也有因为过于离谱，反而觉得有点可能的网友。

　　【编故事总要有逻辑，往往现实有的时候更不讲道理。】

　　【我觉得奇怪的点是，如果是假的，这么离谱的事情按照菲利克斯的人设肯定是要在社交媒体上公开用调侃的语气辟谣，跟网友互动留个评论的。这会儿一言不发，倒有点意思……】

　　【吃瓜多年的经验来看，这种看上去像编的，到最后都是真的。】

　　【对抗路，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两个都是借公务之便谋私利的，有什么好嗑？先把涉及法律的事情搞清楚吧！】

　　权力交接的重要时刻，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娜塔莉亚，要想平稳地度过这个阶段，她必须更加谨慎。
　　菲利克斯知道，走如今的境地，如果情况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娜塔莉亚也不得不舍弃掉他。

　　事已至此，在公众面前发生的事件不能随意糊弄过去。

　　无论埃迪的指控是真是假，无论安维督察官到底有没有因为私人关系掩护菲利克斯，成为事件中心的安维都要接受调查，暂停所有质询审理工作。

　　路德维希家族的案子将由其他督察官接手。
　　而这位新上任的督察官，显然出于派系斗争与金钱上的考量，选择大力包庇路德维希家族，使出各种手段试图将黑乌鸦洗成小白鸽。

　　至于那些不好处理的脏东西，通通泼给背叛者身份的菲利克斯就好。
　　本以为只有父亲铁了心要拉着菲利克斯共沉沦，没想到是整个家族都想踩着菲利克斯的尸体上岸。

　　在口碑和风评急转直下，疯狂的粉丝因为幻梦破碎和舆论的有意引导开始攻击菲利克斯，而他本人也因为数项指控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也不知道安维怎么样了。”

　　菲利克斯想：安维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家世清白、行事正义、前途大好的督察官，自从跟他走得近了之后几乎没遇上一件好事。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母亲和弟弟都安然无恙。
　　双亲离婚后，哈兰已经冠了母亲的姓氏，跟路德维希家族没什么往来。多年来他们在媒体面前营造的氛围都是关系疏远的两家人，对外声称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出于礼貌交流一下。

　　但是，他的傻弟弟，明明有自保的条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跳出来说“我相信哥哥”呢？

　　“笨蛋哈兰，这个时候跟我沾边，可是会影响你的口碑和国民度啊……”

　　而他的母亲，在应该休息、享受悠闲生活的年纪，开始为了她那带着前夫烙印的已经成年了的儿子四处奔走。

　　菲利克斯只觉得自己真是个没用的儿子，没用的哥哥，没用的男人。
　　但他也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

　　所有的督察官，让他心里忌惮过的，也就只有安维。
　　如今安维不在场上，其他的人他菲利克斯会怕？

　　“请督察官高房儒发言。”

　　不盯着幕僚准备好的讲稿和报告就无法流畅发言的人，也配当督察官吗？
　　菲利克斯平静地垂下目光，看着眼前和小丑一样的督察官。

　　“菲利克斯大臣，您前往边缘星系执行任务的次数有九次，拥有充分的与联盟接触的条件……结合证人的证词和证据，我们有理由认为您参与了非法交易，以上，完毕。”

　　公开发言的吐字发音模糊成这样，AI实时字幕都无法捕捉吧？说话都说不明白的督察官，此时的表现连安维在校时期学生社团组织的模拟质询会都比不上。

　　那张礼堂建成百年来在督察官方位代表发问和质疑的桌子如此厚重，怎么后面站着的是如此轻浮的人？

　　“请菲利克斯大臣发言。”

　　菲利克斯起身，他挺直了脊背，扬起高傲的头颅，面无表情地点出对面督察官的漏洞。
　　“您所谓的证据，就是一张能量炮装在箱子里的照片吗？是的，这个箱子印有路德维希家族徽章。但这与您方才‘路德维希家族与走私无关’的言论似乎完全矛盾呢。”

　　他无比嘲讽的语气扬起有些慵懒但足够尖锐的尾音。
　　接着，他不做自证，以严密的逻辑反过来提问这位督察官的程序是否正当、取证是否经过严谨的核验、对各项罪名的指控是否有严格的法律依据。

　　家族太恨他、太着急了，什么东西都往他身上安。
　　那些证据经过筛选和引导之后确实能与菲利克斯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恰好暴露了路德维希家族深度参与各类非法活动的可能。

　　他事情做得格外漂亮，在安维的提示下对助理也留了保密的距离。埃迪的背叛也不是有预谋的，祸到临头反咬一口手头却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当初，连安维都只能暗地里摆他一道，没办法在公开质询上找菲利克斯的麻烦，如今这帮酒囊饭袋还能掀起什么水花吗？

　　漫长的质询结束后，看着那位督察官满头大汗、双腿发软地跌坐在座位上，好几次试图起身都未能成功时，菲利克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纷乱的心跳归为有力而平稳的频率。

　　菲利克斯想到了在某个庄园的约会里，安维曾对他说过的话。
　　“……最重要的是，我亲爱的菲林，当你通过了我的质询，将再无任何人能找到你的漏洞，挑出你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