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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绮城雨始 ...
民国十七年,春。
绮城的雨总是缠缠绵绵,像浸了水的棉絮,轻飘飘落下来,却能把整座城都泡得发潮。青石板路被雨润得油亮,倒映着两侧鳞次栉比的白墙黛瓦,墙头上垂下来的绿萝沾了水珠,顺着碧色的叶片滑进墙角的青苔里,洇出一片更深的绿。穿城而过的绮溪涨了水,浑浊的溪水卷着飘落的桃花瓣,浩浩荡荡向东流去,水汽氤氲中,隐约能听见河上乌篷船摇橹的咿呀声,混着岸边茶寮里飘出的龙井清香,漫在湿凉的风里,成了绮城独有的味道。
上官桦坐在自家茶庄“品露轩”二楼的临窗雅座,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的雨景上。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暗纹长衫,袖口熨帖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成色极佳的墨玉手镯——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为数不多肯戴在身上的饰物。他的面容生得极好,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和审视,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大少爷,这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您尝尝。”伙计阿忠端着茶盘轻手轻脚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上官家是绮城的望族,祖上靠种茶起家,到了这一辈,“品露轩”的茶早已远销苏沪杭,甚至飘洋过海到了南洋。而上官家旁支还做着绸缎生意,“锦绮阁”的绸缎在江南一带也是数一数二的,两门生意相互扶持,在上官家这一代,已是绮城无人能及的豪门。
只是这豪门里的大少爷上官桦,却半点没有江南公子的温润和气。他自小跟着父亲打理茶庄,十三岁就敢独自去茶山处理茶农闹事,十五岁替父亲签下第一笔南洋的大单,手段果决,脾气冷硬,绮城里的人私下都叫他“冷面阎王”,既敬他的能力,又怕他的性子。
上官桦没看那杯茶,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像淬了冰:“楼下的喧闹是怎么回事?”
阿忠愣了一下,连忙回话:“回大少爷,是街口那几个乞丐,下雨天也不挪地方,刚才跟买茶的客人起了点争执,小的这就下去打发他们。”
上官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不必。”他站起身,理了理长衫的褶皱,“我出去走走。”
阿忠不敢多言,连忙拿起门口的油纸伞,快步跟上去:“大少爷,我给您撑伞。”
上官桦没有拒绝,接过阿忠递来的伞,推门走了出去。雨丝迎面扑来,带着湿凉的水汽,落在脸上,微微有些刺骨。他撑开伞,青竹伞骨撑起一片小小的干燥天地,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品露轩在绮城的中心地带,往南走是繁华的商业街,绸缎庄、胭脂铺、酒楼茶馆一应俱全,往北则是绮溪,岸边种着成片的桃树,此时花期将过,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水打湿,黏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碎玉。
上官桦没往商业街去,反而拐了个弯,朝着绮溪岸边人少的地方走去。他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尤其是雨天,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让人心烦。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前面不远处的一棵老桃树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小猫小狗受了伤,又带着几分人的气息,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若有若无。
上官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别说几声呜咽,就是真有人倒在路边,只要不碍着上官家的事,他也未必会多看一眼。可不知怎的,那呜咽声里的绝望和委屈,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他停下脚步,目光投了过去。
老桃树的枝干很粗,枝繁叶茂,落下的花瓣把树下的地面盖了薄薄一层。在树的根部,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身影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布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了污泥和雨水,像一块肮脏的破布。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沾满了草屑和泥土,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肩膀微微耸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每一声都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雨里。
上官桦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身影,眼神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他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混合着污泥、汗水和某种腐烂的气息,顺着雨水飘过来,让人作呕。
阿忠跟在后面,也看到了那个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压低声道:“大少爷……沈…砚凌?”
上官桦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孩人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呜咽声顿了一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仿佛想把自己嵌进树缝里,躲开外界的一切。
上官桦的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上。那一看就是长年滋润的手,此刻却同样沾满了污泥,指关节处有好几道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流着血,雨水打在伤口上,应该很疼吧。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不停地发抖。
不知道看了多久,雨似乎又大了一些,豆大的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砚凌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身体的抖动也渐渐变得无力,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
上官桦终于动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棵老桃树走了过去。青石板路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声响,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走到树底下,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距离近了,那股臭味更浓了,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来。阿忠站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实在受不了那味道,又不敢离得太远,只能捂着鼻子,一脸为难。
“抬起头来。”
上官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块冰投入冰冷的水中,没有一丝波澜,却让人心头发紧。
听到声音,他身体猛地一僵,肩膀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得更深了,仿佛这样就能躲过眼前的人。
上官桦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我让你抬起头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像寒冬里的风,刮得人皮肤发疼。
他似乎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头发依旧乱糟糟地挡着,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眉目如同那人,一双桃花眼,自是绝佳的,此时如含春水,只柔柔的望着你,一股淡淡的忧伤萦绕在他周围,那双眼盛满了恐惧和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眼白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和营养不良,带着淡淡的红血丝,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上官桦的身影,还有漫天飘落的桃花和淅淅沥沥的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下来,滑过他肮脏的脸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像是在脸上画了一幅破碎的画。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微微抿着,因为害怕,牙齿在不停地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上官桦的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心里莫名地窜起一丝异样的情绪。那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即使沾了污泥,受了惊吓,也依旧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纯粹,和这肮脏的环境,和他身上的臭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见过太多人的眼睛,有贪婪的,有谄媚的,有算计的,有虚伪的,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干净得让人心头发堵。
“你叫什么名字?”上官桦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冷硬。
沈砚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我……我叫……”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害怕说错话会受到惩罚,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尽全力,发出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沈……砚凌……”
“沈砚凌。好名字。”。绮城姓沈的人家不少,只是能养出这样一双眼睛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可看这孩子的样子,又实在是落魄得不像样子,倒像是家道中落,流落到街头的。
上官桦目光扫过沈砚凌身上的伤口和破烂的衣服,又看了看他冻得发紫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家里人呢?”
沈砚凌听到“家里人”三个字,眼睛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委屈和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哽咽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官桦看着他哭,心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是觉得有些烦躁。他不喜欢看别人哭,尤其是一个脏兮兮的乞丐。可不知怎的,看着沈砚凌那双含泪的眼睛,他竟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雨还在下,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沈砚凌的身体越来越冷,抖得也越来越厉害,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显然是撑不了多久了。
上官桦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他伸出手,指了指沈砚凌,对身后的阿忠说:“把他带回去。”
阿忠连忙应道:“是,少爷。”
上官桦那眼神里的寒意让阿忠打了个寒颤,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是,小的这就办。”
阿忠硬着头皮走上前,看着地上的沈砚凌,实在是下不去手,只能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回去,给你吃的,给你治病。”
沈砚凌看着阿忠,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依旧冷着脸的上官桦,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带他去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身体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嘴里发出微弱的抗拒声。
阿忠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上官桦。
上官桦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凌,语气冰冷:“要么跟我们走,要么留在这里,冻死饿死,你自己选。”
他的话像冰一样冷,没有半分温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砚凌看着他,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他不知道什么是选择,他只知道,留在这里,他可能真的会冻死,会饿死,刚才那阵刺骨的寒冷,还有肚子里传来的阵阵绞痛,让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而跟着这些人走,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犹豫了很久,身体抖得厉害,最后,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点了点头。
上官桦看到他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转身对阿忠说:“把他弄干净点,别脏了我的地方。”说完,他撑起伞,转身就走,脚步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决定,不过是随手捡起了一块路边的石头,无关紧要。
阿忠松了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扶沈砚凌。可他刚一碰到沈砚凌的胳膊,沈砚凌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里的恐惧又浓了几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阿忠尽量放柔了语气,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换干净衣服,好不好?”
沈砚凌看着阿忠,又看了看上官桦渐渐远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再抗拒。
阿忠小心翼翼扶着他,身上的臭味熏得他几欲作呕,阿忠虽然是下人,但上官宅任何人都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只能屏住呼吸,快步跟上了上官桦的脚步。
沈砚凌被阿忠扶着,胳膊下意识地抓紧了阿忠的衣服,头微微抬着,看着前面那个撑着青竹伞的高大背影。雨水模糊了视线,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觉得那个背影很高,很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身上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却又莫名地让他觉得,或许,跟着这个人,他真的能活下去。
上官桦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青竹伞下的身影,在湿凉的雨雾中,显得格外孤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个脏兮兮的人带回去,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或许是因为那阵呜咽声,又或许,只是因为这缠人的雨天,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需要一个出口。
雨还在下,绮城的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串浅浅的脚印,随着雨水的冲刷,渐渐淡去。老桃树下,只剩下满地的粉色花瓣,被雨水打湿,静静躺着,仿佛刚才那个蜷缩在树下的小小的身影,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上官家的马车,早已在不远处等候。阿忠扶着沈砚凌,跟着上官桦上了马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雨雾弥漫的绮城深处。车厢里,沈砚凌蜷缩在角落,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冷着脸的少年,心里充满了不安和迷茫。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生活。
绮城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温柔地笼罩着这座江南小城,也笼罩着城里每一个人的命运。
小学森,写的不好的地方多多,请指教[亲亲][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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