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向暖》叶寻木

49、冰释

　　白玖玖赶到病房时，陈茹芸正在床上安静地躺着，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眼里布满血丝和泪光。

　　白玖玖关了门，便一直站着没动，过了一会，陈茹芸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过来，坐下吧。”

　　白玖玖走上前，坐在了旁边。

　　陈茹芸开口:“医生说，我应该是心理问题导致的神经性头痛。”

　　白玖玖轻声说:“也许爸爸的事，你可以放下了。”

　　陈茹芸闭上眼，“你说得对，这段时间我也想了很多，尤其是夜间反复头疼的时候，昏过去又醒来，才发现世上只有生和死这两件事了。”

　　“后面要进行心理治疗吗？”白玖玖问。

　　“这边医院看过了，治疗方式不是很适合我。”陈茹芸说。

　　“那我们在云江找一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心理医生，没有的话，就去省外。”

　　“小玖，我之前那样对你，你恨我吗？”陈茹芸问。

　　白玖玖沉默了一会，说:“你是我妈妈，我恨你没有尽好一个母亲的责任，是正常的，但是，你是我妈妈，你生了我，也养了我，即使恨你，恨也会消失。”

　　“是我没有尽好一个母亲的责任，因为赵兴义的原因，我对小蔓总是很好，也因为白景平的原因，对你总是很差，而这，与你和小蔓的表现如何并不相关，只是因为你们有不同的父亲，也许有时候你做得很好，可是就是被我批评，即使小蔓经常犯错，我也还是溺爱她。”

　　白玖玖垂下眼眸，盯着床上的白色被子，没有说话。

　　陈茹芸继续说:“你以后想要什么就给我说，不要在心里偷偷恨我，我已经这样了，不希望你再成为下一个我，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家去吧，我想一个人躺会。”

　　白玖玖从医院离开了，初秋的晚风吹得她一时清醒，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可是还是摇茶村的夜色好，往黑影里一站，根本没人看得清她是哭了还是没哭。

　　——

　　白玖玖回到家里，只有赵小蔓一个人在家，赵兴义住在公司里没回来。

　　赵小蔓看见白玖玖回来，眼睛通红，哭着说:“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妈妈住院了，爸爸一直没回来。”

　　白玖玖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摸着赵小蔓的头说:“我知道，所以我回来了。”

　　赵小蔓抱住白玖玖，“他们为什么要吵起来，为什么不能好好的。”说完又把眼泪往白玖玖衣服上擦了擦。

　　白玖玖安抚道:“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他们只是最近不太开心，就和小蔓生气的时候一样，你之前生气就不爱理我，他们也是，等到他们不生气了，就会像你现在抱住我一样抱住对方。”

　　赵小蔓从白玖玖身上起来，跪在沙发上:“对不起，我之前太任性了，不该从你一来就针对你，还把你的花扔进垃圾桶里，还有，还有那次害你被骂，说你和男同学一起走路回家，我，我原本没想要说的，我才不会管你外面的事，是穆哥哥说，怕你被骗，让我告诉妈妈，我想你被骗了。”

　　赵小蔓说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她自掘坟墓真的合适吗？

　　白玖玖看着赵小蔓没说话，似要等她继续说下去。

　　赵小蔓心一横，说:“我想你被骗了，那不是很好吗？但是我发誓我现在不是这样的。”赵小蔓看着白玖玖抬手发誓，又低下，“穆哥哥说如果我告诉妈妈了，就可以给我买很多好吃的，后面元旦放假，妈妈来接我，又遇见你们，是穆哥哥让我拖住妈妈，等你们到门口，又遇见你们的。”

　　“对不起，对不起。”赵小蔓在沙发上连连磕头。

　　白玖玖把赵小蔓拉了起来，让她坐在沙发上，摸着她的头说:“没关系，我不怪你了。”

　　“那你也可以不要怪穆哥哥吗？小桃经常分好吃的给我，穆哥哥还经常带我们去玩。”赵小蔓可怜兮兮地说。

　　白玖玖点头，“嗯，我也没有怪他。”

　　白玖玖之前就怀疑与何之穆有关，现在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也许之前就告诉她，她可以当时就离他远远的，永远不要与他接触，再拼命考高一点，一脚跨进一中大门，离他的二中远远的。

　　可是现在她怪不了他了，不过马上他就要离她远远的了，隔山隔海，隔念想，等他忘记她，她也把他忘记，即使哪天想起来要怪他，还得跨山跨海去找他，但是她要是真找过去，怪得没有一点含金量，反正都是专程为他而去的。

　　就在空气安静下来时，赵小蔓突然说:“姐，你明天去看妈妈带我去好吗？以前都是我生病时妈妈照顾我，我也想要在妈妈生病时照顾妈妈。”

　　“嗯，好，我们一起照顾妈妈。”

　　——

　　第二天白玖玖和赵小蔓一起来到医院时，白景平已经在医院里了。

　　白景平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扇自己，陈茹芸就在床上靠着看着他做这一切。

　　等白景平扇了不知道几次后，陈茹芸说:“够了。”

　　白景平肿着脸，说:“茹芸，我只希望这样能让你真正气消，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账，打多少次都不够弥补你，但是前尘往事已过，我重新结婚了，你也重新结婚了，我们各自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两个却还像当初一样幼稚，为点小事就争吵不休，这次我是真心向你道歉的，希望过往恩怨都在我这次道歉中一一化解。”

　　陈茹芸拖着疲惫的面容，缓慢又轻声地道:“你说得对，不能让孩子看笑话，你起来吧，再跪下去，在两个孩子面前我也不知如何交代，我还要教她们做人，长大以后不要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白玖玖拉着赵小蔓就站在旁边，看见白景平的再次下跪，还有陈茹芸憔悴的面容，对光阴有了实质的感受，光阴催人老，也催人长大，曾经她还缩在角落看着他们互相吵得不可开交，转眼间他们已经没有了再争吵的心气，也许是向生活妥协，也许是向命运妥协，而她长大了，开始有了向生活或命运说不的能力。

　　白景平起来后说:“茹芸，你的病我已经向医生了解过了，我在云江打听了一下，南槐巷有一家私人心理诊所，好像叫什么见春心理咨询诊所，口碑很好，治过很多头痛患者，或许可以去试试。”

　　陈茹芸听他这么一说，便也答应了，对白景平说:“你就不用和我一起去了，你去忙你的事，忙完以后就回听水县，你来这么久了，你的妻子和孩子应该也很想你，以后没什么事不用再来找我，也不要打扰我的家庭。”

　　白景平走后，陈茹芸就办理出院回到了家里。

　　赵兴义回来后，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陈茹芸，走过去，将手放在她手上，“茹芸，谢谢你。”

　　陈茹芸也将另一只手握住了赵兴义，“我们多年夫妻，没有爱情也有亲情，我是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一个稳定的婚姻，你需要，我也需要，对两个孩子来说，他们更加需要。”

　　赵兴义说:“茹芸，明天我们就去心理诊所看一下，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恢复健康的。”

　　“兴义，你明天公司有事就忙吧，明天，我让小玖和我一起去就可以了。”

　　“也好，小玖这孩子懂事，跟着你我也放心。”

　　陈茹芸抬头看到了桌上的百合花，这是赵小蔓从学校回来时在路上买的，幽幽的百合花在白瓷瓶里盛放着，清新淡雅极了，就像那年的白茶花，当年被白茶花摄走的魂，又从百合花上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