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向暖》叶寻木

47、橘子 白

　　白玖玖知道何之穆话里的意思，她知道他对她是不一样的，但是既然他没直接表明，她也不想去挑明，她处在一种混乱的状态里，他很好，但是她不知道一段感情要怎样开始，又怎样继续。

　　也许她从小就想象自己是灰姑娘，会遇到深情专一的王子，从而过上幸福的生活，又想象自己是美丽的人鱼公主，救了喜欢的人，然后看对方转头去爱别人，自己则悲壮地离开。

　　又或者两者都不是，她是丛林深处的女巫，只敢躲在自己的小木屋里，养着一只猫，每天侍弄花花草草，阳光好就骑着扫帚在森林里闲逛，把林里的鸟都吓出来，去给她作伴，阴天就在屋里熬药，做点难吃的菜，传出的气味，可以薰倒方圆几里的动物，小动物就开始骂骂咧咧地跑走。

　　“森林里的怪女人又开始做饭了。”

　　“Oh，my God，或许她该找个班上。”

　　“那样，她也许会更疯，要把我们都毒死了。”

　　等到下雨，就去找蘑菇，尝一口，把自己毒倒在半路，然后就变成睡美人，又开始新的人生。

　　永远活在童话故事里，永远以幸福结尾，公主终会逃离迫害，获得爱情，女巫会逃离压迫，获得自由，即使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也会在天堂遇到幸福，那里没有寒冷，没有饥饿，也没有忧愁。

　　如果有人说她幼稚，她就倒在床上撒泼打滚，说她成熟，她就高冷不理人，给什么都哄不好，说她淑女，她就夹着嗓子说话，说她绿茶，她就把一切重活都留着，瓶盖也要请人开，说她笨，她就真的一问三不知，别人又说，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因为笨啦。

　　如果有人对她唱，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她就把对方推入雨中，告诉他，打伞是孩子的童话，淋雨，才是成年人的童话。

　　白玖玖躺在床上发呆，手机里发来两条信息，是陆阿美发来的，白玖玖自从拿到这个手机后就联系了陆阿美，让她以后可以不用再写信了，发短信给她。

　　陆阿美:玖玖，下课了没？

　　陆阿美:告诉你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我，谈恋爱了。

　　白玖玖从床上翻身坐起，慌忙打字。

　　白玖玖:谁啊？不会是你上次在信里写的那个说你名字很纯朴的那个人吧！

　　陆阿美:对啊，就是他，起初我以为只是我喜欢他，没想到他今天跟我表白了，送了一大束玫瑰，我们还吃了烛光晚餐，好浪漫，他走后，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了。

　　白玖玖不认识这个人，但是既然是陆阿美喜欢的人，那就一定很好。

　　白玖玖:祝福99，恭喜你，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陆阿美:玖玖，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这种与你和我之间的友情是不一样的，就是那个人出现，你就会很开心，他离开，你就会很失落，脑海里全是他，不管看到什么东西，都会联想到他，当你有一天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懂我我现在的感受。

　　是这样的吧，以前来学校看到沈从星，她就会很开心，他离开的时候，她是真的很难过，看到他的桌子，看到他留下来的笔记，看到他给的书，还有看到星星，看到木槿花，她都会想到他，可是，这就是喜欢吗？她感觉这一切已经过得很遥远了。

　　——

　　开学一个星期后，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有人来找她，门外有一个人说是她的父亲，来找她被拦在了门外，请她出去见一下。

　　远远看见白景平时，白玖玖感觉他突然就变老了许多，眼角添了些许风霜，眼神疲惫。

　　白景平看见白玖玖便喊:“小玖。”

　　白玖玖皱了皱眉:“你来做什么。”

　　白景平单手按着她的肩说:“你长大了许多，那天晚上看见你，都没来得及跟你说句话，当初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求你别怨恨我。你看，我今天特意来看你的，还买了水果，你拿回去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补充营养。”

　　白玖玖将白景平按着她肩的手推开了，“你自己拿回去吃吧，学校什么都有，我不是很需要，照顾一下你自己吧，年龄也大了，别这样到处奔波，至于其他的，我没恨过你，也谈不上原谅。”

　　白景平把手里的东西丢下，突然发起火来，“白玖玖，不管怎么样，你也是我生的，身上流着我的血，我是你父亲，无论我做了什么，这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玖玖听见白景平生气，心里一顿难受，也吼道:“是的，你是我父亲，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生下我，你给了我生命，却不参与我的成长，我是什么，你想生就生的产物，想丢就丢的垃圾，现在又来做什么，虚假的关心……”

　　还没说完，白景平就一掌打了过来，白玖玖感觉脸上一阵火辣，忍住咽下了眼泪，说:“这一巴掌就算断绝你曾经对我的生养，从此以后，我没有你这个父亲，你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来找妈妈，现在请你离开，旁边还有很多人在看，我还要脸。”

　　白玖玖说完，白景平就跪了下来，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小玖，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心里太着急了。”

　　白玖玖被白景平的举动震惊了，虽然他讨厌这个父亲，可是让他跪在自己眼前，却也是从未想过的，虽然他白景平是个负心汉，抛弃了妈妈，又抛弃了她，还在她小的时候，嫌弃她不是男孩，可是有时候也会拉住她的小手问，想不想吃饼干，想不想抓鸟，即使在最没钱的时候，还是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问她想不想吃雪糕。

　　其实人只要不完全自私，就会愿意分一点可怜给别人，这和把吃剩的骨头丢给路边的野狗没有什么区别，野狗甚至还会感激涕零，她白玖玖也是，只要有人愿意可怜她一点，她就会自己缝缝补补，从阴天里又补出一个太阳。

　　白玖玖连忙拉住白景平，让他起来，可是白景平就是跪着不起，拉住她的手说:“小玖，我真的没办法了，如果这次不能和你继父合作，完成这次项目，我现在在另一个家就没办法立足了，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后悔吗？当初为了好的生活攀上了工地老板的女儿，和你妈妈离婚，现在在那里，因为我没什么能力又没资源，在他们家里过得比下人还不如，这次我好不容易有一次扬眉吐气的机会，你说你让我怎么办呀！”

　　白景平说完，猛捶了自己几下。

　　白玖玖也不知道怎么办，给她说了又能怎样，阻拦这件事的是陈茹芸，她难道还能代替陈茹芸去同意吗？

　　白玖玖说:“你给我说没用，你要去给妈妈说，她同意你的事，我也不会阻拦，而你给我说，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白景平突然兴奋地站起，“没事，没事，你只需要多安慰一下你妈妈，让她不要那么记恨我，你继父那边我也说了，茹芸不同意他暂时还不会与我合作，但是他也会多劝劝她，等你妈妈气消了，我再去看她，上次我走时她身体不舒服，应该好点了吧。”

　　白玖玖看着眼前的人，点头说:“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

　　白景平又捡起地上的东西，交到她手里，“小玖，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我特意给你买来的，虽然没有很贵重，但是也是一片心意。”

　　白玖玖从中拿出一个橘子，笑着说:“我尝一个就行了，其他的你拿回去吧，你自己留着吃，或者带回去给你家里的小孩吃，应该有小孩子的吧，弟弟还是妹妹?”

　　白景平把手里的东西收了回来，说:“嗯，双胞胎，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挺好的。”白玖玖苦涩笑道。

　　“那，小玖，我就先回去了，记得回家帮我多劝一下你妈妈。”

　　“好。”

　　白玖玖看着白景平走远，几片枯叶在他脚下踩得吱吱响，笨拙地踏出一步又一步，曾经他看着她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笨拙地从地上爬起，走出一步又一步，现在她长大了，开始看着他笨拙地踏出去，他们已经渐行渐远，走向了相反的两个方向。

　　也许，他也没什么错吧，他这个人就是自私，自私到只考虑自己，而不会顾及妻子女儿，可是她又能怨他什么，人性本就如此，难道求他委屈自己，牺牲自己，为了家庭奉献，为了一个不能延续白家后代的人吃一辈子苦吗？

　　他没有那么伟大，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人，没有干过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只是对不起两个女人而已，说出去，也许别人还会笑，这算什么事啊，男人即使对不起一百个女人，那也不是污点，只是年少不懂事，毕竟至死是少年的他们，永远都有这样的借口。

　　白玖玖摩挲着手里的橘子，往校门口走去，刚一进校门，就看见何之穆站在墙边，白玖玖吓了一跳，说:“你怎么在这里?”

　　何之穆起身，两手背在身后说:“我不是要故意跟着你，只是怕你一个人出来不安全，来保护你而已。”

　　白玖玖笑道:“谢谢。”

　　何之穆把白玖玖手里的橘子拿了过来，道:“谢人要有诚意，你的橘子给我你不会舍不得吧。”

　　“不会，你喜欢就给你。”

　　何之穆把橘子剥开，掰开一瓣塞进白玖玖嘴里，“舍不得就吃一瓣，甜吗？”

　　白玖玖摇了摇头，“很酸。”

　　“酸就对了，这样我全吃了，你就不会舍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