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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岁·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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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着打进来，落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
班主任老周领着一个男生走进来时，我正在低头转笔。同桌陈浩用胳膊肘捅我：“哎，新来的。”
我抬起头。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许知远。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校服，不是我们学校的款式。书包带子调很长，松松垮垮地垂在屁股后面。头发有点长，刘海快遮住眼睛了，他时不时吹一口气把刘海掀起来，然后刘海又落回去。
老周敲了敲讲台：“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许知远。以后就坐——”她扫了一眼教室，“最后一排那个空位，杨子轩旁边。”
我愣住了。
陈浩幸灾乐祸地压低声音：“你俩坐一块儿，正好凑个‘远子轩’，像他妈古代酒楼招牌。”
我骂了他一句，开始手忙脚乱地把堆在隔壁座位上的书往自己这边搬。
许知远走过来的时候，全班三十多双眼睛都跟着他转。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
我有点尴尬，也有点不爽。
好歹是同桌，打个招呼能死吗？
一节课四十分钟，我偷偷瞟了他八次。他全程没听课，一直盯着窗外发呆，偶尔拿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划两下。我斜着眼睛想看清他划的什么，他就突然转过头来。
“看什么？”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有点哑，语气有点冲。
我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驳：“谁看你了？”
“你。”
“我没有。”
“你有。”
“我……”
“你眼珠子都快掉我脸上了。”他说完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玻璃上的雾早就散了，他也没什么可划的了。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睫毛上有灰。”
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看我，这次他认真看了我一眼。
“真的假的？”
“假的。”
沉默了两秒，他突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嘴角只弯了一点点，然后他就又转回去了。
但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新来的，好像也没那么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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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人和人的缘分大概就是从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开始的。
许知远话不多，但也不像第一天那么冷了。熟悉了之后我发现，他不是不爱说话，只是懒得说废话。上课他继续发呆，下课他就趴在桌上睡觉，或者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漫画书看。
有一次我看到他看的漫画，是《灌篮高手》。
“你也看这个？”我凑过去。
他往边上挪了挪，给我让出一半桌面：“你也看？”
“我哥有一整套，我看完了。”
“好看吗？”
“废话，不然我能看完吗？”
他没说话，但把漫画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们就那样头挨着头，一起看完了那一本。
放学的时候，他突然问我：“你家住哪儿？”
我说了个地址。
他想了想：“那咱俩顺路，我住钢厂家属院。”
“你也住那儿？”我有点意外，“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刚搬来。”他说，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
从那以后，我们每天一起放学。
从学校到钢厂家属院，要经过一条长长的梧桐道。九月的梧桐叶子还没黄，但已经开始掉了，踩上去沙沙响。许知远走路喜欢踢石子，踢一下，追两步，再踢一下。
“你以前在哪儿上学？”我问他。
“老家。”
“哪儿？”
“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说说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一个县城。”
我没再问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段时间刚转学过来，他爸调到钢厂工作，全家跟着搬来。他妈妈没来，因为什么他没说，我也没问。
走到家属院门口，他停下来。
“我到了。”
“哦。”我点点头，“那我往那边走。”
“嗯。”
我走出去几步，他又喊我：“杨子轩。”
我回头。
他站在家属院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口，夕阳在他身后落成一片橘红色。
“明天见。”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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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那个下午。
如果那天我没有转笔，如果陈浩没有捅我那一肘子，如果许知远坐到了别的空位上，如果那条梧桐道的尽头不是钢厂家属院——
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认识？
但认识这件事，好像本来就没什么道理可讲。
就是在某个普通的下午，阳光刚好，你刚好转过头来，我刚好看见了你的眼睛。
然后一切就开始了。
十二岁那年，我还不懂什么叫喜欢。
我只知道，这个新来的同桌虽然有点冷、有点怪、不爱说话，但他看漫画的时候会偷偷往我这边靠一点点，走路的时候会等我一起，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会说“明天见”。
这就够了。
对十二岁的我来说，有一个能一起放学、一起看漫画、一起踩梧桐叶的朋友，就已经是顶顶重要的事了。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和橘红色的夕阳。
我想，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一辈子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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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