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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秋雨滂沱     第 ...

  •   第二门测试当日,山上下起了绵绵细雨。

      虽还未入冬,但一场秋雨一场凉,绵绵细雨混合着秋日的寒意,凉意浸入肌肤。

      风云起特意套了马车,车辙在湿滑泥泞的山道上碾出两道深痕。车厢里铺了毛毯,暖炉煨着,青阳绣却仍觉得冷,他自幼体寒,最是不喜这阴湿的天气,但他如今也无暇这些,全部心思都放在未时的测试上。

      静书园外,人比上次少了许多,气氛却更加严肃。通过首试的七十余人各自站着,无人交谈。

      青阳绣下车时,几道目光刺来——是上次挨了巴掌的那几人,立在人群边缘,眼神阴郁地盯着青阳绣。

      青阳绣脊背顿时感到麻意,不适地皱了皱眉,感觉一阵恶心,像是被某种脏东西粘住一样。

      正欲回首怒视,还未动作,风云起已侧身一步,将他完全挡在身前,拦住了那几道视线。

      “进去吧。”风云起将考篮塞在他手里,声音压低,却让人安心:“什么都别想,我在这里。”

      青阳绣接过考篮,微微颔首,他深吸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搜检完后就径直走进园中。

      正堂内,百张案几整齐排列,青阳绣寻得自己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未时钟鸣,周夫子步入。

      老人端坐在上方,目光扫过堂下学子:“今日文章,时限两个时辰,可引经据典,可直抒胸臆,诸位自由发挥。”

      这要求听起来简单,但没有要求的自由发挥往往是最难的,没人知道周夫子钟意那种文章。

      宣纸发放下来,两个时辰并不算宽裕,大部分人在考前已经想好写什么了,青阳绣也不例外。

      第二轮测试的人有七十余人,只选择二十余人进最后的测试,他向来不是什么保守的人。

      前些日子他就在想,周夫子会钟意哪种学生,朝廷上的纠纷与蜀地相隔千里,他并不知道其中的盘根错节。

      青阳绣抬头看了一眼周夫子,只见那老人家眉目严肃、宛若古松,面相是一丝不苟、忠义刚直之像,他想要赌一赌。

      赌赢了,或得青睐;赌输了,失去良机。

      青阳绣回过心神,低下头,提笔濡墨,开始奋笔疾书。

      这篇文章,他不准备循规蹈矩说那些大话,他想起福喜镇的居民们安居乐业,若不是凌云寨庇护,早被那贪婪的官员和大商霸占,他要写节度使官商的狼狈为奸、压迫百姓,如今节度使势焰熏天,收权于朝,或许是周夫子所希望的,往大了说,或许是太子一党希望的。

      最后一笔落下,恰好钟鸣。

      青阳绣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等着仆童收回宣纸,周夫子轻咳一声:“后日放榜,次日终试。”

      青阳绣扶着案几起身,坐太久了,不由有些腰酸背痛,许是用脑过度,刚走出一步忽觉一阵眩晕,他甩了甩头,踉跄几步,向门口走去,心中还在思量着,这两门测试的时间也太近了,间隔仅仅三日。

      出了静书园,只见风云起仍站在原处,那男人见了他,撑着雨伞大步流星走来,将雨伞偏向青阳绣一方,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臂。

      “脸色怎地如此白?”

      “无妨。”出来后,冷冷风一吹,青阳绣又精神了一些:“有些累了。”

      风云起皱着眉,将青阳绣半扶半抱塞进马车,青阳绣靠坐在厢内,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考的如何?”风云起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

      “难说……不知道是否合周夫子心意。”青阳绣闭着眼睛,声音很轻。

      “何日出结果?”

      “后日便出,次日考试。”青阳绣强撑着精神,揉了揉眉心。

      “如此快?”

      “嗯……想来周夫子是雷厉风行之人,想快点收徒吧。”

      “至少能快些知道结果。”风云起加快速度,棕马嘶吼一声,朝山上飞奔而去:“那我们快回去,好好休整休整。”

      青阳绣只觉疲惫感一下子全涌上来,靠着马车便睡着了一声,意识沉浮间,只觉得马车颠簸,来来回回做了好几个杂乱的梦。

      待到醒来时,只觉周身温暖柔软,随手一模,是熟悉的被褥。

      “这是……”青阳绣撑着身子坐起来,屋内点了灯,他却感觉模糊不清,窗外雨声滂沱,让他有些烦躁。

      “哦……你醒了?”风云起端着几盘清淡的小菜放在桌上:“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青阳绣揉着脑袋,一脸倦容地走到桌前,桌上已摆好了小米粥、辣菜炒辣肉丁和清炒莲白。

      “瞧你一副奄儿样,想必是没什么胃口,吃点清淡的垫垫肚子。”

      青阳绣点了点头,接过递过来的小米粥,小口小口喝着,粥是温的,菜是清淡的,可没夹几口菜,就已有饱意。

      “啪——”

      青阳绣放下筷子,手放在腹部揉搓了几下:“我吃饱了。”

      说罢,便回床上躺着,将自己裹进被褥,吃完饭脑袋更晕了,青阳绣只把这当做今日考试太费心神了,也许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风云起见青阳绣一脸倦容,也当他太劳累许是累极了,并没有多想。

      他几口将剩余的饭菜吃干净,轻手轻脚起身将碗筷收拾出去。

      不知睡了多久,青阳绣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好似在蒸笼里被烘烤,又感觉自己像一快烧红的碳,被丢进冰天雪地,冷热撕扯,呼吸困难,可偏偏脑袋昏昏沉沉,醒不过来。

      “醒醒……阿绣!青阳绣!”

      焦急的呼喊像从远处传来。

      青阳绣被这吵闹声拉回了一丝清明,感觉自己正被人扶着摇晃,眼皮发涩,他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模糊中看见风云起布满慌乱,浓眉紧皱的脸;。

      他想开口说话,却感觉嗓子被刀扎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半夜怎还发热了……”

      风云起睡着睡着,就感觉身边越来越热,像是挨着一个火团,起身查看就看见青阳绣缩成一团,脸色通红,浑身冒汗,这才连忙将他唤醒。

      “你感觉怎么样?”风云起见青阳绣又要闭上眼睛昏睡,焦急地抱着青阳绣,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热……”青阳绣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模糊的气声。

      神智模糊中感觉额头贴上了凉凉的东西,让他忍不住蹭了蹭。

      风云起正用手心探他额头的温度,十分滚烫,他抬头望向窗外,只见大雨滂沱,雨声连绵不绝,不见停。

      “我去叫寨子里的大夫,你在床上好好待着,我很快回来。”

      风云起声音急切,小心翼翼地让青阳绣躺好,又将被子盖好,才披上外袍蹬上鞋,急匆匆地跑出去。

      风云起走后,青阳绣眼皮实在撑不住,脑袋又陷入了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青阳绣迷糊之中似乎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

      “王大夫,阿绣他怎么样了。”

      “大王莫急,老夫这就瞧瞧。”

      王大夫将手指轻轻搭在青阳绣手腕上。

      “山郎君这发热之状,许是今日冷热失常,外邪入体,心火旺盛,再加上劳累过度。”

      “那他要几时才能好,还请大夫医治,让他快快好起来。”

      “老夫会竭尽全力的,这发热之症……先用药退热,其他的得徐徐图之。”王大夫起身:“我先回药房取药熬药,大王可先用湿布给山郎君擦拭降温。”

      “那劳烦大夫了。”

      脚步声远去,房门开合,青阳绣意识模糊中只觉额头上贴了冰冰凉凉的东西,战栗了一下,清醒了一些。

      风云起打了盆清水放在一旁,用湿布擦拭着青阳绣滚烫的脸颊、额头。

      青阳绣微微睁开眼,想问问自己情况,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心不由一沉。

      嗓子,哑了?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瞬间将他浇清醒,说不出话了?那三天后的测试怎么办?那可是对问,是当面作答!

      青阳绣心神一慌,想强撑着坐起来,努力想发出声音,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几声,急火攻心,让他反而强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色更红。

      “阿绣!”风云起见青阳绣如此反应,也知晓他心中在担心什么,连忙坐在一旁将他搂住,手掌拍抚他的脊背,不由放大音量。

      “你别着急,大夫去煎药了。”风云起安慰着,希望青阳绣心里能好受一些:“喝了药,好好休息,嗓子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青阳绣伏在他怀里,咳得浑身脱力,风云起的话让他稍微冷静下来,可一张嘴就感觉嗓子火辣辣的,像是被小刀刮刺一般。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倔强和急切死死盯着风云起,强忍着刺痛,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药……何,时,取,来?”

      疼不疼他已经不在意了,烧不烧他也不在意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尽快在三天内把嗓子养好,他不能说不了话,他已经快到了最后一场考试了。

      “快了……马上就来了。”风云起抱紧怀中人儿,放低声音轻哄,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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