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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重逢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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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初夏,苏州。
赵涔亦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周漾了。
她在忙实习,进项目组学习。
大四下学期,建筑学的学生都扎进了毕业实习,有人去了设计院,有人进了事务所,有人跟着导师跑工地。周漾也不例外。
而他有出国读研的打算,实习之余都在准备作品集和语言考试。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忙到连模型室都不来了。
那个他们曾经一起熬夜通宵的地方,靠窗的工作台,他每次路过还是会习惯性地往里看一眼。
空的。
桌上的台灯没亮,图纸架空空荡荡。
他发过消息,问她实习怎么样。
她回得很快,说挺好的,就是累,每天对着图纸眼睛都快瞎了。
最后加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加油!。
后来他就没再发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
问她累不累?
她肯定累。
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问。
他以后要出国深造建筑学,自己的未来都看不清,没办法跟她谈未来。
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这句话在他手机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他想起那些年在模型室的夜晚。
她趴在工作台上刻瓦楞纸板,碎屑沾了一袖子,他伸手替她拂掉,她抬头冲他笑,眼睛弯弯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柔光。
那时候,他们怀揣着对建筑梦想的炽热追求,每天沉浸在模型室,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图纸和模型材料。
可现在,他们好像,在慢慢走远。
不是故意的。是自然而然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走远了。
他站在模型室门口,看着窗外的水杉树。
初夏的风吹过,叶子沙沙作响。
他想起大一那年秋天,也是在这栋楼里,她咬着笔头问他日照间距怎么算,马尾从他手背上扫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那时候,她还在他旁边坐着。
可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2016年6月14日,苏州。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赵涔亦在宿舍收拾行李,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教授。
“涔亦,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带上护照和作品集。我的车在宿舍楼下,十二小时内你必须赶到苏黎世。”
他愣住了:“林老师,明天实习工作——”
“MIT联合培养的名额在竞赛中产生,院里提交了你的报名表,”林教授打断他“如果你赶不上这班飞机,名额就无望了。”
赵涔亦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昨天和周漾聊天的结尾—加油!
他还没来得再看手机。
“涔亦,”林教授的声音沉下来,“这是你等了四年的机会。”
赵涔亦闭上眼睛。
他把手机塞进背包,拎起行李箱跑下楼。
林教授的车就停在宿舍门口,发动机都没熄。
“快上车。”
赵涔亦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
六月的阳光落在水杉树上,落在那扇熟悉的窗户上——那是周漾宿舍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那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留在了身后。
2017年6月15日,苏州大学。
毕业典礼。
阳光很好,大礼堂前的水杉树投下长长的影子。毕业生们穿着学士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合影,笑声、欢呼声、快门声此起彼伏。
周漾穿着租来的学士服,站在礼堂门口。
她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三点。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她一次次点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停留在:“你会来参加毕业典礼吗?”
她攥着手机,指尖泛白。
下午四点,毕业典礼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草坪上到处都是被抛起的学士帽。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抱在一起说着“常联系”。
周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想起大二那年,也是在模型室,赵涔亦一边刻模型一边说:“等毕业那天,我们要站在最前面合影。穿学士服,让林教授给我们拍。”
她笑他老土,他却认真地说:“我说真的。到时候,我要把照片寄给我妈看。”
周漾垂下眼,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慢,学士服的袍角在风里轻轻扬起。
身后是渐渐散去的喧嚣,是此起彼伏的道别声,是青春落幕的尾声。
她没有回头。
几天后,她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我收到雪城大学录取通知了。全额奖学金。”
配图是录取通知书的截图。
下面只有两个字:
“再见。”
发送。
然后她关机,把手机塞进抽屉,用被子蒙住头。
窗外的月亮很圆,照着空荡荡的宿舍楼。
大四的学妹们还没开学,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起刚入学那年,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夜,她第一次在模型室见到赵涔亦。
他低着头画图,侧脸被台灯照出柔和的轮廓。她推门进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点点头,又继续低头画图。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占据她整个大学的记忆。
那时候她更不知道,他们最后的对话,会停留在那两个字上。
2016年6月16日,苏黎世。
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竞赛基地,是一座由旧工厂改造的建筑学院。
红砖墙,大玻璃窗,远处是皑皑雪山,近处是潺潺溪流。
很美。
但赵涔亦没有时间看风景。
十二小时的奔波,他终于在最后时限前抵达。林教授的电话打了过来:“到了?好,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手机快没电了。他站在基地门口,看着屏幕上仅剩的那一格电量,点开微信。
周漾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加油!”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
想说什么?
说“我到了苏黎世”?
说“等我回来”?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这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工作人员走过来,用英语说:“赵先生?请跟我来,集训马上开始。按照规定,手机需要统一保管。”
赵涔亦抬起头,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铁皮柜。
“三个月,”工作人员说,“集训期间不能与外界联系。您的手机,请放进来。”
赵涔亦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个对话框还在。
他最后看了一眼周漾的头像。
然后,他把手机锁进了铁皮柜。
柜门关上,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那声音很轻,但在他心里,却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竞赛结束,拿到手机的时候,他的手机掉进了九月阿尔卑斯山下忽来的雨水里。
再打开手机时候是在一年后的纽约,最后看到手机里躺着周漾三十七条未读消息——最后的红点停在“我收到雪城大学录取通知了”。
他疯狂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只剩机械的提示音。
他不知道,就在那一刻,大洋彼岸的苏州,周漾正把手机塞进抽屉,投入了雪城大学建筑学研究生学习生活,参加各种建筑比赛。
他不知道,阿尔卑斯山下关上铁皮柜柜门这一声“咔哒”,隔开的不仅是三个月的时间。
而是七年。
2017年秋,纽约州伊萨卡。
康沃尔大学坐落在山顶,秋天的红叶铺了满地,美得像一幅画。
赵涔亦每天穿梭在教室和图书馆之间,画图,建模,写论文。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反复看着信箱里
“我收到雪城大学录取通知了。全额奖学金。”
下面是一张照片,是录取通知书的截图。
配文只有两个字:
“再见。”
赵涔亦盯着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冷的。
他再次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关机。
再拨一遍。
还是关机。
他靠在墙上,手机从指间滑落,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
裂缝像蛛网一样,从一角蔓延到整个屏幕。
就像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也碎了一样的。
窗外,康奈尔的秋天正是最美的季节。满山红叶,层林尽染。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看见那两个字——
再见。
2019年,赵涔亦从康奈尔毕业,进入纽约一家知名建筑事务所实习。
2020年,他转正,成为正式的建筑师。
2023年,他升为项目负责人。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一年又一年。
在美国工作那几年,他偶尔回国,去看看外婆。
外婆老了,头发全白了,腿脚也不如从前利索。
但每次见到他,还是会笑呵呵地拉着他的手,问他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个姑娘呢?”外婆总是问,“就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后来还来不来了?”
赵涔亦每次都沉默一会儿,然后说:“她忙。”
外婆叹口气,不再问了。
有一次,他一个人去了青雁寺。
那座唐代古寺还在,藏在山坳里,香火还是不旺,清幽如昨。他绕到大殿后面,看见那堵老墙。
墙上的青砖还是那样斑驳,缝隙里还是长着细细的苔草。
他站在那堵墙前,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
没有头疼,没有幻象,没有青衣男子跪在青砖上。
只有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赵涔亦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那个梦,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自从她走后,那个梦就消失了。
连同那些金戈铁马、战火纷飞、断壁残垣间固执绘图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他会忽然想起那个梦。
想起那个穿着青衣的人,跪在青砖上,仰头看着他。
想起他说的话。
“天下昌平,人间团圆。”
“你的愿,我守着。”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那个人守的愿,是什么。
2024年,夏。
在美国国际知名建筑事务所实习、工作,和母亲一起生活,直到2024年,母亲再次抛下他,前往苏黎世生活,他也离开美国,被繁星集团陆青云看中,高薪请回国,在繁星集团担任建筑商务部总监和建筑技术总指导。
年薪七位数。
独立办公室。
专属团队。
一切都很好。
苏州。
赵涔亦回国了。
只是每次路过平江路,他都会想起外婆家的老银杏树。想起那个坐在院子里剥莲子的姑娘。
想起她站在巷口,把桂花糕递给他,笑着说:“下次还能来吗?”
他当时说,能。
可他一次都没去过。
陆青云的寿宴设在金鸡湖畔的一家酒店。
赵涔亦穿着黑色西装,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应付着来来往往的寒暄。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不得不来。
“赵学弟,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涔亦转过身。
陆修远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手里端着红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七年不见,他比以前成熟了很多,但那双桃花眼还是和以前一样,笑起来的时候微微弯着。
“陆总。”赵涔亦点点头。
陆修远摆摆手:“叫什么陆总,叫我修远就行。怎么,不记得老学长了?”
赵涔亦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记得。”
陆修远笑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这次天合世界城项目由你负责?那太好了,期待给我们带来不同的创意。”
赵涔亦点点头,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宴会厅的另一端,一个女人正从门口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裸色的长裙,裙摆及踝,走起来微微摇曳。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赵涔亦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微微一顿。
七年了。
她变了。
从那个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沉静从容的女人。
可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笑起来还是眼睛弯弯。
一侧的酒窝还是那样深深陷下去。
赵涔亦看着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夏天。
想起那三十七条未读消息。想起那个拨不通的号码。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再见。”
“哎,那不是学妹吗?”陆修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亮,“她回国了?太好了,我正想找她聊聊天合世界城的事。”
赵涔亦转过头,看着他:“她也参与这个项目?”
“你不知道?”陆修远有些意外,“周漾现在是花漾建筑设计工作室的理事,建筑师,天合世界城的方案,他们工作室负责公共区域的设计。”
赵涔亦没有说话。
他看着周漾穿过人群,走到一张绒布圆桌旁,和一个穿着红色礼裙的女人说了几句话。
那个女人他认识,是花漾设计的总工花洛夏,圈内出了名的女强人。
周漾站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轮淡淡的月亮,陪着太阳。
“我推名片给你,”陆修远掏出手机,“等会让她通过,记得备注名字。这次项目你们应该有很多机会接触。”
赵涔亦的喉结动了动。
“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信通过的消息。
头像是她画的建筑速写,一座小小的飞檐斗拱。
昵称:漾
他没有点进去。
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
晚上十点,宴会接近尾声。
赵涔亦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金鸡湖。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波光粼粼,明明灭灭。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
是她的脚步声。
赵涔亦听出来了。
七年了,他还是能从那一片嘈杂里,分辨出她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宴会厅门口,一个裸色的身影正在往外走。她走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身旁出现一个少年,二十三四岁的模样,白色T恤干净整洁,靛蓝直筒牛仔裤勾勒出大长腿,Vans黑色低帮帆布鞋与冷白的脚踝形成鲜明色差。
他们一同消失在门后。
赵涔亦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叫住她。
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她回头。
可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寿宴结束,已是凌晨。
赵涔亦回到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车驶过,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远远传来,又消失在夜色里。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浮现。
残阳如血。
他站在城墙上,身上披着锁子甲,满身血污。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烧焦的气味和铁锈的腥甜。
远处是冲天的火光,是喊杀声,是断壁残垣。
有人在他身后喊他,拽着他的手臂往后撤。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城下。
那里,有一个穿青衫的人,被按在烧焦的梁柱上。
长发散落,遮住了脸。
然后那人抬起头,朝他看过来。
眼尾,有一颗暗红色的痣。
赵涔亦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床上,浑身冷汗,心跳如擂鼓。
七年了。
这个梦,七年没有来过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亮着。远处有车驶过,声音远远传来,又消失不见。
他闭上眼睛,那个画面还在脑海里——
穿青衫的人,被按在烧焦的梁柱上,抬起头,眼尾那颗痣,在硝烟里晃成一点暗红。
然后那人冲他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唇形分明在说——
“快走。”
赵涔亦攥紧拳头。
他想起今天在宴会上,周漾转身离开的时候,后颈露出的那颗浅褐色痣。
很小,很淡,藏在发丝边缘。
但他在那一瞬间看见了。
那颗痣,和梦里的那个人,眼尾的朱砂痣,在同一个位置。
赵涔亦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窗外,天快亮了。
2020年夏天,苏州大学。
建筑学院的公告栏前,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大一新生挤在一起,对着那张红底黑字的“历届优秀毕业生”名单指指点点。
“快看快看!赵涔亦学长!这照片也太帅了吧!简直是建筑学院的吴彦祖啊!”
一个女生的声音清脆响亮,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名单上的赵涔亦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冷峻面容,眼神清澈又坚定。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几岁,却已难掩锋芒。
“也是咱们建筑学院的,听说当年拿了好几个国际设计大奖,直接去国外顶尖事务所实习了!”另一个女生满脸崇拜地补充道。
站在人群边缘的陈浅也好奇地踮起脚尖。
他顺着女生们的手指看去,一眼就看到了排在赵涔亦名字旁边的另一个名字——
周漾——建筑学院优秀毕业生
“欸,周漾学姐,和赵学长是一届的,也是建筑专业!”陈浅小声地对身边的同学说。
“周漾?”那个激动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望地撇撇嘴,“哦,她啊,听说也很厉害,拿了谷雨杯的金奖,还去了雪城大学深造读研,全额奖学金。可惜了,公告栏上居然没有她的照片。”
“是啊,连照片都没有,有点神秘啊。”
“可能是太低调了吧,一心扑在学习上那种?”
同学们的议论声不大,却像细小的石子投入陈浅的心湖。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身军训迷彩服,Vans黑色低帮帆布鞋。
他记下了“周漾”这个名字,心里对这位同专业的神秘学姐多了几分好奇。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几年后,这位没有照片的学姐,会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导师。
而此刻,公告栏上的名单静静地挂在那里。
赵涔亦。
周漾。
两个名字并排站着,隔着薄薄的一层玻璃,像是早就写好了等谁来认领。
就像七年前,大一开学那天,公示栏前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踮着脚在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那时候,她找到了“周漾”两个字,轻轻念出来。
那时候,他从她身侧走过,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那时候,她没看到他。
他也还不知道,自己会等一个人,等那么久。
苏州的夏天,阳光正好。
水杉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远处,隐约传来评弹的调子,咿咿呀呀的,还是那曲《玉蜻蜓》。
故事里的人,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世。
可这一世,他们又在人海里走散了。
只是这一次,他不知道——
她是不是还在等他。
也不知道——
他还有没有机会,对她说出那句话。
“清风不还,来世必寻。”
这一世,风还在吹。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