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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一场等不到的雪落 绯闻发 ...


  •   绯闻发酵的第三天,赵涔亦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陆修远转了十几条链接过来,每条都带着感叹号;项目部同事在工作群里发截图,语气从“赵总您上热搜了”的惊讶,变成了“赵总您还没回应吗”的焦虑;甚至连远在美国的母亲都发来邮件,含蓄的措辞问他“啊涔,这女明星真是你女朋友?”

      他点开那条热搜。

      #周敏嘉赵涔亦酒店密会#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狗仔拍到的照片里,他正从虹桥机场接上周敏嘉,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另一张是苏州清风阁门口,他替她开车门,她低头下车,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依偎在一起。

      评论区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接一波涌来:

      “赵总好帅!敏嘉眼光真好!”

      “建筑师×女明星,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只有我觉得赵总看周工的眼神不一样吗?”

      最后那条评论被淹没在数千条留言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大海,连涟漪都看不见。

      赵涔亦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的落地窗外,苏州的天际线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的天合世界城工地,塔吊正缓缓转动。

      手机又震了。是周敏嘉的消息:

      「赵总,热搜您看到了吧?林姐说先不要回应,等热度自然降下去。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打开和周漾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几天前,她在工地说的那些话——“我好像一直在等你”——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还没来得及发芽,就被热搜的洪流淹没了。

      他打了一行字:热搜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了几秒,又删了。

      再打:我和她只是工作关系。

      又删了。

      他想起那天在工地,周漾说“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在等你了”时的表情——茫然、认真、眼底有光。

      也想起她第二天发来的那条消息:“今天在工地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他把那句话读了很多遍。

      “别往心里去。”

      她在收回那句话。

      她在后退。

      而他,连追上去的理由都没有——因为热搜上的照片,全网都看到了。他说“不是”,她信吗?

      他关了对话框,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窗外,塔吊还在转。工地还在建。日子还要过。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碎掉。

      周敏嘉的经纪人林姐,是在绯闻发酵的第三天,才找到机会和她单独谈话的。

      那是在上海,周敏嘉刚结束一场品牌活动。卸了妆,换上自己的卫衣,窝在保姆车后座里刷手机。林姐从前排转过头来,表情是那种她熟悉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敏嘉,我跟你说点事。”

      周敏嘉抬起头,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正是她和赵涔亦的热搜页面。

      “你和那个赵涔亦,到底怎么回事?”

      “工作合作啊。”周敏嘉眨眨眼,“苏州谈合同的事,你不是也在场吗?”

      “我说的是之后。”林姐盯着她,“他送你回酒店,被拍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发澄清?”

      周敏嘉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两下,没说话。手机壳里夹着一张手写的小卡片:“敏嘉,要一直发光呀。”是去年生日粉丝送的。

      “敏嘉。”林姐的语气软了一些,但更认真了,“你现在是什么位置,你自己清楚。正当红,资源刚好起来,多少人盯着你?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

      “我知道。”

      “你知道?”林姐的眉毛挑起来,“你要是知道,就不该让他送你。哪怕送了,被拍了,也该第一时间澄清。你看看现在——热搜挂了三天,你的粉丝在撕,对家在带节奏,品牌方都在问怎么回事。”

      周敏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边缘。

      “林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觉得,他和我挺像的?”

      林姐愣了一下:“谁?”

      “赵涔亦。”周敏嘉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林姐很少见到的认真,“他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大学的时候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后来去美国留学,回国之后一步步做到现在的位置。我也是啊,从跑龙套开始,一步一步,走了八年。”

      林姐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敏嘉,我理解你的感觉。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他是建筑师,是商人;你是艺人,是明星。他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中间隔着很多东西。”

      “隔着什么?”

      “隔着一整个娱乐圈。”林姐看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正当红,要抓住时机,趁年轻好好把握资源,不要谈恋爱。你的羽毛,要自己珍惜。”

      周敏嘉没有反驳,只是低下头。

      “我没想谈恋爱。”她轻声说,“我只是……对他有点好奇。”

      林姐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好奇可以,但要记住分寸。私下不要单独和他见面,免得再被狗仔拍到。下次就不一定是绯闻了,可能就是实锤。”

      周敏嘉点点头:“知道了。”

      保姆车驶入上海夜晚的车流,霓虹灯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她重新翻过手机,打开和赵涔亦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好」。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锁了屏幕,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交织的光影透过眼皮,变成一团一团橘红色的暖晕。她想起他说“建筑可以存在很久”时的表情——目光穿过窗外的天际线,看向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她进不去。

      至少现在进不去。

      周三下午,私人餐厅。

      赵涔亦提前半小时到了餐厅。全息投影已经调试好,天合世界城的模型在空气中缓缓旋转,绿植瀑布从虚拟的穹顶倾泻而下。

      陆修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林姐那边刚发消息,说要加条款。”

      “什么条款?”

      “永久性环保艺术展区,周敏嘉的个人品牌植入。”陆修远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这个女人很会做生意。代言费已经给到七位数了,还要搭一个长期合作。”

      赵涔亦没说话,低头翻看合同草案。林姐用红色标注的补充条款密密麻麻,从展区的面积、位置、设计风格,到周敏嘉个人品牌的露出频次和形式,事无巨细。

      “这是代言,还是入股?”他把合同放下。

      陆修远笑了:“所以需要你这位总监来谈。我负责海外市场,国内的这些……人情世故,你比我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

      林姐走在前面,香奈儿套装,鳄鱼皮手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周敏嘉跟在她身后,米白色针织裙的褶皱间若隐若现再生纤维的银线,穿了一件燕麦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比上次见面少了些明星的光环,多了几分明艳。

      “赵总监,陆总。”林姐坐下,把手包搁在桌上,开门见山,“合同看了吧?补充条款有没有问题?”
      陆修远第一次看到周敏嘉本人,还是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虑—怎么和学妹周漾有几分相似。

      赵涔亦把合同推回去:“展区可以设,但位置和面积要服从整体规划。个人品牌植入的露出频次,不能超过项目其他合作伙伴的合理范围。”

      林姐的笑容僵了一瞬:“赵总监,敏嘉的代言费已经压到七位数了。这个价格请她做商业活动,市场价至少翻一倍。我们愿意接这个项目,是看重环保理念的契合度。展区是长期合作的基础,如果连这点诚意都没有——”

      “林姐。”周敏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所有人看向她。

      她坐在林姐旁边,背脊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和上次在清风阁不同,她今天的姿态更放松,但眼神里有种林姐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顺从,是坚持。

      “展区的事,可以再谈。”她说,“但我有一个想法。”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打开一个页面,推到赵涔亦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建筑模型——不是天合世界城,是一座很小的房子。木结构,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屋顶覆盖着绿植,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这是什么?”赵涔亦问。

      “我自己画的。”周敏嘉说,语气里有一丝不好意思,“不太专业,您别笑。我想了很久,如果要在商场里设环保展区,不该是随便摆几盆绿植、挂几个宣传板。它应该是一个真正的空间——让人走进去,就能感受到建筑和自然可以怎样共处。”

      赵涔亦看着那个模型,沉默了几秒。

      模型很粗糙,有些比例不对,结构也有问题。但有一种东西是对的——那种让建筑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感觉,那种对自然的敬畏和亲近,和他在天合世界城的设计理念如出一辙。

      “你学过建筑?”他问。

      周敏嘉摇摇头:“没有。但我父亲是木匠。我看着他刨木头、打榫眼,觉得特别神奇。后来演戏了,偶尔接到一些和建筑相关的角色,就会自己找书来看。”

      她顿了顿,笑了:“所以可能只是……野路子。”

      赵涔亦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画出来的草图总是有灵气。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那是周漾。

      “设计的事,可以后续再聊。”林姐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先把合同的核心条款定下来。赵总监,展区的设计方案我们可以配合,但位置和面积必须有保证。”

      赵涔亦收回目光,看向林姐:“展区可以设在主中庭东侧,面积不超过八十平米。设计风格要和商场整体保持一致,个人品牌的露出不能喧宾夺主。”

      林姐的眉毛拧起来:“八十平米?我们要求的是两百平米。赵总监,这个差距太大了。”

      “林姐,”陆修远插进来,语气温和但坚定,“天合世界城不是普通的商业综合体,它是繁星集团未来五年的旗舰项目。展区的设置要服从整体规划,不能因为代言人的个人品牌破坏设计的完整性。”

      林姐的脸沉下来。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陵城电视台的行程确认。她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回包里,深吸一口气。

      “赵总监,陆总,我们换个角度。”她的语气软了一些,但底下的坚持没变,“敏嘉接下这个代言,推掉了两个卫视的跨年晚会邀约。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是曝光、是资源。我们做了这么大的让步,要求的不过是一个展区——一个能长期体现敏嘉环保理念的展区。这过分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涔亦看向周敏嘉。

      她没有看林姐,也没有看他。她低着头,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缘轻轻摩挲,那个她画的建筑模型还亮着屏幕,小小的木屋在灯光下安静地旋转。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这样画图的。没有钱买好的软件,就用最基础的版本,一笔一笔地画,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调。画出来的东西不完美,但每一个线条都是自己想表达的。

      “展区的事,”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确定,“我可以做主,给你们一百二十平米。位置在主中庭东侧,靠近自然采光区。”

      林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看向周敏嘉,“展区的设计,你要自己参与。不是挂名,是真的画图、真的改方案、真的去工地。我要看到你对这个空间的思考,不只是环保理念,还有建筑本身的语言。”

      周敏嘉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她说,没有犹豫。

      林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周敏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合同签完之后,林姐接了一个电话,先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涔亦、陆修远和周敏嘉。

      陆修远很有眼色地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赵涔亦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门关上后,会议室安静下来。全息投影还在转,虚拟的绿植瀑布在两人之间落下,水雾氤氲。

      “赵总”周敏嘉忽然开口,“您为什么答应?”

      “什么?”

      “展区。”她看着他,“一百二十平米,比我预期的大。您提的条件——让我自己参与设计——是真的想让我做,还是……只是找个理由说服林姐?”

      赵涔亦沉默了几秒。

      “都有。”他说。

      周敏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镜头前训练过的弧度,也不是社交场合的客气,而是真的、从心底泛上来的,眼角弯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那我要认真画了。”她说,“不能让您失望。”

      “不是为了让我满意。”赵涔亦说,“是为了让那个空间对得起它自己。”

      周敏嘉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认真的注视。

      “赵总,”她轻声说,“您是不是对所有的建筑,都这么认真?”

      “是。”

      “那对人呢?”她问,语气像是随口一说,但眼神出卖了她。

      赵涔亦没有回答。

      全息投影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绿植瀑布的虚拟水雾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对人,”他终于开口,“也一样。”

      周敏嘉没有再问。她低下头,把平板电脑收进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什么东西。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来,背好包,“展区的方案,我画好了发给您。”

      “好。”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来。

      “赵总,”她没有回头,“热搜的事,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您不在意这些,但……如果您需要我做什么,比如澄清什么的,随时告诉我。”

      “不用。”赵涔亦说,“你经纪人说得对,等热度过去就好。”

      周敏嘉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说:“那您……会不会有人误会?”

      赵涔亦知道她在问谁。

      “会。”他说。

      周敏嘉的手在门把手上握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周敏嘉靠着扶手,闭上眼睛。

      林姐在楼下等她,手机里大概已经排好了接下来一周的通告。明天飞成都,后天回上海,大后天录综艺,周末还有一场品牌活动。行程表排得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连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她想起赵涔亦说“对人,也一样”时的表情——平静,认真,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说的是真话。

      他对人很认真。对某一个人,特别认真。

      那个人不是她。

      手机震了。林姐的消息:「下来了吗?车在门口,要赶高铁回上海。」

      她回:「马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了她,举着手机拍照。她习惯性地微笑,挥手,快步走向门口。

      保姆车就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像卸妆一样,一点一点褪去。

      林姐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合同签了?”

      “签了。”

      “展区的事,他怎么说的?”

      “一百二十平米,主中庭东侧。”周敏嘉顿了顿,“我自己参与设计。”

      林姐的眉毛拧起来:“你?你会设计?”

      “我可以学。”

      “敏嘉——”林姐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种她熟悉的、介于担忧和警告之间的东西,“你不会是因为他才答应的吧?”

      周敏嘉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车已经开动了,上海的街景在车窗上流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和苏州的温婉完全不同。苏州有运河、有老宅、有银杏树,有赵涔亦。

      “林姐,”她忽然说,“你有没有觉得,他看建筑的眼神,和看人不一样?”

      林姐愣了一下。

      “他看建筑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周敏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种光,不是职业热情,是……信念。一个人能把一件事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是因为,他在里面找到了比这件事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敏嘉。”林姐的声音沉下来。

      “我知道。”周敏嘉转过头,看着林姐,“我不是恋爱脑。我只是……想弄明白,那个东西是什么。”

      林姐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敏嘉,你在娱乐圈待了八年,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弄明白了,反而更难受。”

      周敏嘉笑了笑,没有说话。

      车窗外,上海的夜色正浓。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场不会落幕的戏。

      她想起赵涔亦说“建筑可以存在很久”时,目光穿过窗外的天际线,看向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她去不了。

      但她想知道,那里有什么。

      北京,深夜。

      周漾坐在设计院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图书馆的图纸。窗外是北京的冬夜,路灯在雾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她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星期了。

      不是项目赶进度,是她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一想,就会打开手机,点进那个热搜,看到那些照片和评论。

      照片里,赵涔亦穿着她熟悉的黑色夹克,替另一个女人开车门。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他变了。

      是她终于看清了。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开始过。
      那些年少的悸动、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隔着人群的对视——都只是她一个人的故事。
      他的人生里,有建筑,有事业,有未来,有无数种可能。
      而她,只是其中一个选项——甚至不是选项,只是一个路标,他走过,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手机亮了。

      是陈浅发来的消息:

      「学姐,今天在西安学了斗拱的修复方法,好难但好有意思。拍了照片给你看。」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古寺的斗拱,斑驳的彩绘,工人用传统工具修复木构件的特写。

      她看着那些照片,忽然想起赵涔亦说过的话:“榫卯结构不用钉子,全靠咬合。”

      她回了一句: 「很好看。好好学习,回来给我讲讲。」

      陈浅秒回: 「好!学姐你在北京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她退出对话框,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赵涔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他发的「没往心里去」。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没往心里去。

      她在工地说“我好像一直在等你”,他说“慢慢想,我等着”。她第二天发消息说“别往心里去”,他说“没往心里去”。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我没把你的话当回事”,还是“我懂你在后退,所以我配合你”?

      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弄懂过他。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翻了过去。

      窗外的北京,夜色如墨。
      远处的街道上,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像一条不会停歇的河。

      她想起毕业那天,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上。那时候她想,如果他能回头看一眼,她就追上去。

      他没有回头。

      现在,他又一次没有回头。

      而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她拿起笔,继续画图。铅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图纸上,图书馆的阅览区设计已经完成了大半。
      阳光从天窗倾泻而下,落在书架上,落在读者的肩头。

      她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手。

      在图纸的角落,不知什么时候画了一棵树。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金黄的,柔软的。

      她盯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橡皮,把它擦掉了。

      橡皮屑落在图纸上,像细碎的雪。

      窗外,北京的夜还很长。

      但她知道,天亮之后,她不会再回头了。

      同一时间,苏州。

      赵涔亦站在公寓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运河的水面倒映着路灯的光,风吹过时,光影碎成一片一片,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金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周敏嘉发来的消息:

      「赵总,展区的初步想法,我画了一个草图。不太专业,您凑合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是手绘的,用铅笔画的,线条有些生涩,但构图很有灵气。木结构的框架,大面积的玻璃,屋顶的绿植从室内延伸到室外,模糊了建筑和自然的边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 「结构有问题,但想法很好。明天让项目部发你参考案例。」

      周敏嘉秒回: 「好!我会认真学的。」

      然后又发了一条: 「赵总,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给他发消息,从来都是“好的”“知道了”“行”,简洁得像是在发电报。

      他回了一个字: 「安。」

      然后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月亮挂在运河上空,农历十九的月亮,已经开始缺了,但依然很亮。月光落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荡漾。

      他想起周漾说的那句话:“我好像一直在等你。”

      也想起她第二天发的:“别往心里去。”

      她收回去了。

      像一扇刚打开的门,又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把等了一千年的钥匙,却不知道该怎么敲门。

      手机又亮了。

      他以为是周敏嘉,拿起来一看,是陆修远:

      「老弟,今天看你跟周敏嘉谈合同,有点意思啊。」

      他回: 「什么意思?」

      「没什么。这女明星对你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赵涔亦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周敏嘉对别人不一样吗?

      也许吧。

      因为她看建筑的眼神,和那个人很像。

      一样的认真,一样的虔诚,一样的——想要从石头和木头里,找到某种永恒的东西。

      但那不是喜欢。

      那只是,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他想起千年前,江怀月问他:“将军,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他说:“不知道。”

      她说:“我想去一个有月亮的地方。这样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看见你。”

      现在,她在北京。他在苏州。

      隔着一千公里,和一千年的沉默。

      她还能看见他吗?

      他还能等到她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亮了,还要去工地。
      展区要建,合同要签,日子要过。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只能继续烂在心里。

      像一棵种了一千年的树,根扎得太深,已经拔不出来了。

      月光落在他肩上,凉得像一场等不到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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