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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我喜欢你 ...

  •   片刻之后,苏桥雪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带着十余名王府精锐,策马冲出侧门,马蹄踏碎夜的寂静,寒风如刀,刮过耳畔,带来刺痛与呜咽,她却恍若未觉,只是一味的盯着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道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那股不祥的预感,正随着每一次心跳在加剧。
      奔过树林,绕过孤崖,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苏桥雪看得真切,那是陈妄的坐骑,它狂奔而来,马背上却空无一人。
      乌稚极通人性,见到苏桥雪便扬蹄发出凄厉的长嘶,便调转方向引路而行。
      苏桥雪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点。
      她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不顾一切跟着乌骓疾冲。
      转过一道弯道,便看到陈妄的身影,他正被五道黑影死死缠住,动作微见凝滞,手中的长剑虽依然雷历如风,却明显左支右拙,更远处,天枢也被刺客缠住,分身乏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掩护王爷,”苏桥雪眼底泛出杀意,这是第一次她想要杀人,“杀!”
      侍卫们训练有素,如狼似虎般的一拥而上,刀光出鞘,瞬间打破了刺客严密的围攻阵型。
      而苏桥雪自己一夹马腹,朝着最凶险的战圈直冲而去,夜风将她束起的长发吹的狂舞。
      “陈妄——”
      她用尽力气大喊,那声音穿透金铁交鸣,直抵核心。
      在即将冲入包围圈的刹那,她从马背上翻身滚落,手中寒光一闪,袖中的匕首已然滑出。
      她没有寻常武者大开大阖的招式,手上的动作却迅捷、诡谲,干脆利落的近乎残忍,招招致命。
      苏桥雪这样的打法,无人见过,让刺客措手不及,节奏瞬间被打乱,她的眼神冷静的可怕,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穿梭,突进,反击!
      有了侍卫的加入,顷刻之间,局势瞬间逆转,陈妄压力大减,手上的动作也是愈发凌厉。
      “留活口,”陈妄沉声命令,他忍着腿上的疼痛,稳住踉跄的身形。
      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纷乱的战局,死死锁定了那个女子,看着她被夜风吹的凌乱的鬓发,看着她沾了尘土与血迹却依旧沉静的侧脸,看着她以他从未见过,如此决绝悍勇的姿态,向他奔来。
      胸腔里,激荡的血气与暴戾尚未平息,却又被另一种更汹涌滚烫的情绪狠狠撞击,震荡。
      四目,终于在空中遥遥相对。
      陈妄嘴角勾出了一个愉悦的弧度,苏桥雪心底却是猛然窜起一股怒意。
      她疾步上前,目光扫过陈妄遍身血迹,最后定格再他的腿上,眸色一沉,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
      她的指尖撕开裤腿时,陈妄倒抽了一口气,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嘴角却依然固执的扬着。
      苏桥雪的面上染着薄怒,可手上的动作却不自觉的轻了许多,直到看清腿上固定的托架依旧完好无损,心下一松,还好,骨头未再受伤。
      然而目光转到旁边的伤口,边缘翻卷,深可见肉,新鲜的血液仍再缓缓渗出,怒火又窜了上来。
      她抬眼瞪他,声音猛然冷了下来,“这样了,你还笑?”
      可陈妄却从那隐隐的怒气中,辨出了一丝——娇嗔。
      “陈妄,你不要命了,明明知道是危险的事情,为什么不带着侍卫?”苏桥雪带着怒意的质问。
      陈妄不说话,脸上的笑意却是更浓,“带了,留在了营房。”他的声音意外的软,带着沙哑。
      “你是觉得命太长了?”苏桥雪似乎并未听清楚陈妄说了什么,只是一味的说着自己心中的担忧。
      “我只是——想回家。”这次陈妄的声音拉高了一些。
      苏桥雪倏然抬眼,这才注意到他脸上除了血污,还有树枝刮出的细小划痕,混着血污,狼狈却莫名的灼目,而他的眼睛,那双惯常沉如寒潭的眼,此刻映着碎星般的光,执着且耀眼。
      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远山山影的轮廓是一片深黛,风过林梢,呜咽如泣。
      “你——”,她的话戛然而止,陈妄忽然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指背掠过她的眼角,湿的。
      “你哭了。”
      苏桥雪猛的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没有”。
      可话刚出口,原本倔强噙在眼眶中的泪却倏然滚落,狠狠砸在他的手背上。
      陈妄不再追问,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半分,那眼神太亮,她甚至不敢直视。
      “你在担心我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像试探,更像确认,话音未落,他从身后轻轻的将她抱在怀中。
      苏桥雪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更不知道说什么,违心的说没有?似乎也不愿意。

      天枢清理完现场,在几步外垂首立定,“王爷——,”
      陈妄闻声转过身,可攥着苏桥雪的手并未松开,“说。”
      “都是死士,没有活口,”天枢的声音平淡的依旧听不出情绪,可头似乎垂得比往常都低,“唯一留下活口,中毒身亡。”
      陈妄眼底寒意一掠而过,看来他们是真急了,这次派来的,比以往任何一批刺客都要棘手。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先回府。”
      哨音再起,乌稚踏月而来,虽刚才受了伤,可它的头依旧昂首扬蹄,陈妄翻身上马,将手伸向苏桥雪。
      苏桥雪略一迟疑,便听见他低沉的嗓音落下,“腿受伤了,不便骑马。”
      夜色正浓,风里还残留着方才的血腥气。
      苏桥雪看着他伸出的手,又望了一眼他腿侧重新渗出血迹的伤处,终究还是将手递了过去,掌心相触的瞬间,陈妄收拢五指,稳稳的将她带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乌稚轻嘶一声,迈开步子,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上踏出规律的节律。
      苏桥雪脊背绷得笔直,似乎还带着未消的怒意,夜风拂过,带走了他身上的温度,也送来他身上混合着血与尘的气息。
      陈妄将手从她的腰侧绕过,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拢进温热的怀里。
      “桥桥——”他低声唤她,嗓音有着一丝颤意。
      苏桥雪没有应声,绷直的脊背却也松了一些,陈妄见状,只是抬手轻拍乌稚的颈侧,通晓人意的战马顿时会意,四蹄放开,迎着寒风疾驰而去。
      寒夜的冷刺进骨子里,马速越快,风越是凛冽,而他怀里的温度,似乎让人难以抗拒,苏桥雪不自觉的缩了进去,陈妄将她护的更紧。
      风还在呼啸,可陈妄的怀中,自成一方天地。

      更鼓四声,月色被窗棂裁成一格格清霜,铺在榻前。
      烛火下,陈妄半倚在软枕上,左腿裤管已被苏桥雪剪的七零八零,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边缘沾着沙土,血渍已经干涸。
      虽之前确认过骨骼没事,苏桥雪还是重新做了详细的检查,直到确认真的没事,才彻底放心。
      苏桥雪净了手,取过消过毒的针线,眉目低垂,眼底闪过一丝的心疼。
      “疼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陈妄的视线始终凝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虽然她说的很低,但他依然听到了,突然想起,他胳膊受伤的那次,她也这般问过。
      第一次,他放纵自己沉溺在被疼惜的感受中,慢慢的放软了声音,“疼——”
      苏桥雪的手微微一顿,“我尽量轻些。”
      陈妄低低“嗯”了一声,目光却仍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看她紧抿的唇线,仔仔细细的清理着他腿上的血污,那样的小心,仿佛碰触的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烈酒洒向伤口的刹那,他还是本能的绷紧了肌肉,颈侧青筋隐隐浮现。
      苏桥雪指尖几不可察的颤了颤,清理伤口的动作还是加快了几分。
      陈妄注视着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紧张,是因为他吗?
      “为何?”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你分明——是在意我的?”
      苏桥雪指尖一颤,手中的针尖险些戳破指腹,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那里面闪着炙热,烫的她心口发慌。
      “是,我喜欢你——”,她忽然开口,声音异常的清晰。
      空气骤然凝固,陈妄不由得屏住呼吸,狂喜撞进心房,所有的感受都消失了,脑海中只剩下‘我喜欢你’这个四个字。
      “可,我是要回家的。”这句话打破了沉寂,将陈妄漂浮的心瞬间拉回地狱,他攥着她手的指尖无意识的收紧,紧到骨骼发疼。
      苏桥雪用力挣脱他的紧箍,打开医药箱,将需要的器械摆开,“有些事,我无法解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却坚持说下去。
      “我不是谢枕月,我叫苏桥雪,我不属于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我是一名军医,奉命在一个跨国贩毒组织潜伏,九死一生找到了证据,却不成想身份暴露,被刑讯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就成了谢枕月。”
      她终于抬起眼,眸子里迎着破碎的烛火,也映着他眼底的风暴,震惊、恐慌,最终被一种可怕的平静吞噬。
      “我只记得那天有血月奇观,而这里也有,所以我想——可能下次血月出现,就是我回家的契机,”
      苏桥雪说的平淡,可每一个字像一根根的针,细细密密的扎进陈妄的心,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留她。
      “我想回家,”她的声音执着,又绝望,“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去。”
      “血月之期——”,陈妄喃喃的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要将它们碾碎在齿间,良久,他最终才下定决心般,艰涩的开口,“是何时?”
      “二月初二——”
      陈妄的手缓缓滑落,二月初二,还有不足一个月,她——就要走了吗?
      苏桥雪沉默的继续手上的动作,取针、穿线、缝合,针尖刺入皮肉,尖锐的疼丝丝缕缕漫开,尖锐的疼丝丝缕缕漫开,却敌不过心口那片空茫的钝痛。
      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一动不动。
      苏桥雪垂着头,视线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朦胧的水光,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她的心微微颤抖,可握着针线的手,动作依旧沉稳。
      针尖又一次刺入,陈妄的身体微不可察的瑟缩一下,苏桥雪终究没忍住,一滴眼泪毫无征兆滚落。
      陈妄下意识的伸出手。
      那滴泪不偏不倚,坠落他的掌心。
      微凉,可却腾起一股灼人的滚烫。
      像烧红的针,轻轻扎进心里。
      陈妄看着掌心那点湿痕,心口某个地方塌陷了一角。
      他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不免带上了一丝安抚。
      “别哭,不疼,”他说,目光停在她低垂的发顶,“比这更重的伤,我也是挨过的。”
      只是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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