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墨玉给你 ...
-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的沙哑愈发明显。
她没有起身,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双手避开银针,按上了腿上的其他穴位,从脚踝开始,顺着经络,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肌理分明,即便心下慌乱,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专业而稳定,空气中只剩下两人交织,逐步同步的呼吸声。
这沉默的按摩,比方才的更迷人,她的指尖微凉拂过他的皮肤,从脚踝到小腿,再往上——最终停在大腿根部,她的指尖时轻时重。
苏桥雪明显地感受到他的紧绷,她的耳根不可抑制的泛着红晕,但手上力道未乱,她只是垂下眼睫,睫毛轻颤,掩饰她的慌乱。
陈妄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她专注民企的唇,还有因为用力而微微起伏的肩线,还有那股混着药香与清香气息的味道,近在咫尺,几乎将他包围。
他心中,某个隐忍而决绝的念头,在此刻终于清晰地落定。
她心中有人又如何?
那不过是她的过去罢了。
如今,她是他的妻,名分已定,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名正言顺。
他还有很多时间。
一年,十年,甚至一辈子,他可以用日复一日的相伴,总能将那个虚无缥缈的“林默”从她的生命里,一点点,一寸寸地挤出去。
这个念头一旦明晰,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燃尽了他心头的焦躁与犹疑,泛起了更多的渴望。
当苏桥雪将最后一根银针轻揉取出,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陈妄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依旧温热,甚至还渗着隐隐的薄汗,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她欲要抽离的手稳稳扣住。
苏桥雪微微一僵,抬眸望去。
陈妄的目光深沉如夜,比方才多了几分清晰的灼热,他没有说话,只是那般的望着她,拇指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极轻的摩挲着,带着一种超越往日的亲昵与试探。
“王爷?”苏桥雪声音微紧,轻轻唤了一声。
“叫我定之,”他突然开口,不容置喙,他目光锁住她眼底的每一丝波动。
苏桥雪望着他眼底不容错辨的认真,心头蓦地一悸,这两个字在喉间翻滚良久,却依旧没有喊出口。
“桥桥,”陈妄目光微闪,最终并未强求,只是再次唤了她的名字,这一次声音稳了许多,“我把墨玉调来给你,从今往后,她便是你的人,只听你的号令,即便是我,也无权越过你直接命令她。“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你想做什么,要对付谁都可以,放手去做便是,但——”他语气陡然转沉,“若是涉及你的安危,我会亲自出手。”
苏桥雪心中一动,她还是听得出这背后维护,却什么都没说,她最终垂下眼眸,低声应道,“我明白。”
陈妄看着她顺从的姿态,心中那簇火苗反而燃得更稳,他心中暗道,不着急来日方长。
若有一天她习惯了他的气息,依赖他的力量,最终再也离不开。
“睡吧!”说完,他犹自躺了回去,阖上双眼,全然不理会苏桥雪那一闪而过的怔然。
苏桥雪收拾好针包,刻意放轻了脚步,准备到软榻上安歇。
“到床上来。”陈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苏桥雪脚步顿住,同床共枕那么些时日,她若是坚持睡软榻也有些矫情,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到床边。
可陈妄身形高大,此刻正横躺在床的外侧,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她要如何越过他到床里面去?
苏桥雪面上微微发热,在昏暗的光线里踌躇,最终,她还是硬着头皮,单膝跪在床沿,小心翼翼地试图从他身上跨过去。
就在她即将成功的那一瞬间,陈妄的腿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啊!”她低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跌在他的身上。
陈妄的手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迅速环上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接住,紧接着一个旋身。
天旋地转。
等苏桥雪反应过来,已被他妥帖的置于身下,他的手臂撑在她的耳侧,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深邃的目光在黑暗中锁定了她,眼底那浓烈的克制不住的情绪,让她微微发慌。
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指尖微微发凉,
正想说些什么,他突然松开了手,侧身躺回一旁,手高高抬起轻轻一挥,屋内的灯全部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睡吧!”
心绪紊乱的苏桥雪,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侧目,身侧的陈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已然沉入梦乡。
只留她一人,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久久无法入眠。
今天的陈妄,似乎有些不一样。
那层惯常的冰冷与疏离之下,仿佛有什么更为汹涌的东西,正悄然破冰而出,她看不分明,却无法忽视。
时间在寂静中无声地流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思绪才被疲惫拖曳着,渐渐模糊。
陈妄听到身侧那细细均匀的呼吸,唇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缓缓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温软的身躯轻轻揽入怀中,任由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颌,带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这才真正放松下来,沉入一夜无梦的安眠。
翌日,苏桥雪醒来,依旧是她一个人,只有枕畔凹下去的枕头证明昨夜他确实待在身边。
她望着空了半年的床榻,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很快,她便敛去心许,恢复了惯常的冷清,扬声唤了一声,“青莲。”
青莲已然在门口静候多时,闻声立刻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屈膝行礼,“王妃,”她的姿态比往日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利落的湛蓝色的短打劲装,衣料挺阔,毫无寻常钗裙柔婉累赘,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自然垂落在身后,一身飒爽之气,袖口紧紧束起,便于行动,更添了几分干练,颇有几分江湖侠女的风范。
苏桥雪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竟觉得剑眉星目这个词语用在此人身上也毫不违和,眉如墨裁,斜飞入髻,一双眸子清亮幽深,宛若寒星。
见到苏桥雪也只是微微躬身,双手交叠于身前,行了一个简洁却利落的礼,身姿挺拔,动作间自带一股不卑不亢的劲道,“见过王妃,属下墨玉——”。
她讲话时和天枢很像,平淡没有情绪起伏,面上也是淡淡的,不谄媚,也不疏冷。
只一眼,苏桥雪便喜欢上了这个女人,唇角也渐渐堆起了笑意,“言念君子,温其如玉,你叫墨玉?”
“是,王妃。”语气依旧。
苏桥雪难得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灿若朝阳,挥手让墨玉退下,墨玉颔首退出房门,静立廊下。
青莲早已缓步上前,垂首敛眸熟练地为苏桥雪更衣梳妆,而她也自觉地展开双臂,心中不免暗想,这以后回家怕要适应一段没人伺候的日子。
“青莲,”苏桥雪望着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淡淡地开口吩咐,“你去趟谢府,向我父亲讨要我娘嫁妆中的那幅《孤峰》的水墨画,”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想办法让秦夫人身边的灵儿一起送到王府来。”
她相信谢瑶断无理由拒绝,她提出来要,他也定然会给,难点应该是如何让灵儿送来显得不那么刻意。
“是,王妃,”青莲微微屈膝,领命而去。
德叔又来回禀了几桩除岁仪典安排,苏桥雪一一应了,心下不禁微微一恍,不知不觉,竟然就除夕了。
“王爷今日在宫里参加完驱傩仪式便回府,”德叔垂首禀道,“咱们府内因未设宗祠,依照旧例,便省去了‘祀先’的仪节,岁宴上必备的椒柏酒与五辛盘俱已备妥,戌时初刻,庭燎点燃,宾主便可入席。”
他略作停顿,将往年惯例与今年变动疫病道来,“往年守岁,多是詹公子与季先生陪王爷一处,今年季先生去了陇西,但恰逢詹公子回京,已回了帖子,回过府一同守岁,”说到此处,他抬眼看了苏桥雪一眼,语气更添了几分慎重,“从前府中没有女主人,各位爷们相处也随意些,今年——有王妃在,届时您与王爷一同主持宴席,接受敬贺。”
德叔这番细细交代,将王府过年的规矩说得分明,倒是让苏桥雪对这般古意盎然的年节流程,又长了不少见识。
她的记忆中,除夕他们家只有三人,围坐在看春晚,吃饺子,听着故事守岁,妄望她会困得不行,靠在爷爷的肩膀上,但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她弄醒,零点钟声一响,反倒清醒了,然后便是一夜的爆竹声。
只是后来,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安静了很多,但看春晚的保留节目还一直延续着,只是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感觉,只有最后一曲《难忘今宵》至今言犹在耳。
“德叔,辛苦了。”苏桥雪淡淡地说着,就是一句寻常话语。
德叔眼底微闪,鞠起了笑意,“王妃,这是老奴的本分。”
又与德叔敲定了数桩节前事宜,待诸事安排妥当,已是晌午时分。
青莲恰好于此时回府复命,身后果然跟着那名唤灵儿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