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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过年了 ...

  •   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苏桥雪缓缓睁开眼睛,阳光已经漫过帐顶,落在了床帐垂下的流苏上,鬓发微微湿润,她抬手一抹,湿的。
      她——哭了吗?
      她侧过头,便看到了小菊忙碌的身影。
      “王妃,您醒了?”小菊的声音欢快,小跑着便凑到床前,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
      苏桥雪略显疑惑,以往这丫头不都称呼她姑娘的吗?今日怎么改了口?
      “王爷一早便吩咐下来,往后府里一律尊称您‘王妃’,”小菊那张颇为嘚瑟的脸上写着与有荣焉,“王爷亲自开了库房,送了好些赏赐。”
      苏桥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着小菊递过来的热棉巾覆在脸上,温热的蒸汽瞬间包裹上来,缓解了双眼的干涩与疲惫。
      恰在此时,青莲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王妃,您醒了,这是王爷准备的醒酒汤,一直温着,此刻喝正好。”
      陈妄——准备的?
      苏桥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陈妄到底要做什么?
      “王爷人呢?”她没有接青莲手上的碗,状似随意地问。
      “王爷一早便去了书房,”青莲回道,“王府还吩咐,正旦将近,府里一应事宜,但凭王府安排做主。”
      “是呀,王妃,”小菊又雀跃起来,“再过几日便是岁暮了,咱们也该只能备起来了,要剪窗花,挂桃符,准备祭品——”
      苏桥雪有些出神,竟然——要过年了?
      很小的时候她讨厌过年,因为过年便是她的劫难,挨的打也最多,后来她喜欢过年了,热热闹闹的春晚,酸菜馅的饺子,还有一声声爆竹声,三个人一起坐着守岁,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她的未来。
      “知道了。”她闭了闭眼,将那束遥远而温暖的灯光从脑海中驱散,再睁开眼,声音恢复了清冷无波,缓缓站起身。
      “王妃,醒酒汤——”,青莲端着那碗汤,再次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姿态却异常执着。
      苏桥雪脚步微顿,侧目看她,“我没事,不喝了。”
      “可,这是王爷吩咐的——”,青莲的声音依旧平稳,比之刚才更恭敬几分,却也更执着,巧妙地挡住了苏桥雪通往妆台的路。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苏桥雪的目光缓缓落在青莲端着的汤药上,又移至平静无波的脸,最后,对上她的眼睛,眼底方才的恍惚与柔软早已不见,那里已经是一片幽深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又隐隐有锐利的冰凌自潭底浮起。
      青莲望着那冰凌的审视,端着托盘的手指微不可察的收紧,脊背瞬间窜起一股细微的凉意,她服侍这位王妃多日,见过她疏离,冷淡甚至偶尔流露的锋芒,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冷冽的压迫,那双眼眸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她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垂首敛眸,不敢再有一丝的僭越。
      苏桥雪没有再看那碗汤,也没再看青莲,径直绕过她,走向梳妆台。
      刚刚坐定,外间便传来德叔求见的声音,得到允准后,德叔才恭敬地步入室内,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账册,进门便朝着苏桥雪端端正正地躬身施礼。
      “王妃,这是王府今年的账册,烦请王妃过目。”
      苏桥雪缓缓起身,微微侧身避开,虚扶了一把,“德叔不必多礼。”
      于她而言,德叔是长者,长者的礼她受之有愧,她能感觉到,德叔的这份恭谨,并非流于表面的敷衍。
      德叔直起身,双手将账册奉上,声音平稳缓缓开口,“王爷吩咐以后王府的一应账目开支,皆由王妃做主。”
      苏桥雪的目光落在那摞账册上,并未立即接过,她沉默片刻,轻声道,“德叔,王府向来由您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并不擅长此道,日后还是照旧由您掌管为好。”
      德叔递出去的手微微一僵,面上却无半分显现,反而从善如流地收回账册,又顺势后退了半步,姿态愈发恭谨,“王妃既如此说,老奴便先代为掌管,若日后王妃有任何示下,随时吩咐老奴便是。”
      “好,谢谢德叔。”

      德叔又从身后的小厮手上拿过一沓名帖,双手呈上,“此乃各府邸送来的正旦拜帖,邀请王妃过府饮宴,您看——该如何回复?”
      “退了吧!”苏桥雪淡淡地道,听不出什么情绪,“往年王府如何处理,如今照旧便是。”
      德叔心下一怔,“王妃,这以往府内没有女主人,自然是只要备下礼物即可,可如今,您是王妃,这般全数推拒,您看——”
      苏桥雪长吁一口气,她确实不喜,“德叔,就按往年的办吧!礼物厚一些,周全些便是。”
      德叔抬眸,迅速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躬身应道,“是,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德叔离开后,清风院仿佛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苏桥雪一直恹恹的,心底的倦意已然缠绕,屏退了所有的人,才终于无所顾忌的漫开来。
      偌大的内室,只剩下她一人。
      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能看见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世界很静,静的能听见自己平稳却单调的呼吸声。
      她独坐在梳妆台前,守着一方宁静,静静地出神。
      如今距离二月初二还有两个多月,总要是做些事情的。
      陈妄的腿只要保养得当应是无碍了,下毒之事虽未揪出幕后之人,但风波也暂平,她答应陈妄的事情也算是做到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谢枕月的事情了。
      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谜团,更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谢枕月为何会突然要嫁入王府?昭清寒说曾经接到过她的求救信,那个时候她是多么的无助才会选择向从来不曾联系过的昭家求救,她到底发现了什么,让她不惜用婚姻和性命来冒险?
      还有谢瑶——他的那句‘离开就不要回来了’,又是什么意思?
      苏桥雪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妆匣底层,那是她从栖云阁找到的,她为什么要藏得那么隐秘?那个元字和账册中的元香楼有什么关系?
      看来有必要去一趟,只是在去之前,她还要见个人。
      “青莲,去地牢。”

      再次踏入这阴冷的地牢,她还是隐隐的不适,是一种绝望的感觉,她压下心头的微澜,目光沉静地投向最里间那间牢房。
      春娘静静地蜷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背对着牢门,身形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仿佛已与这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
      苏桥雪在牢门外站定,清淡的嗓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响起,引起一阵轻微激荡的回音。
      “春娘。”
      那背对着的身影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极其细微,却没能逃过苏桥雪的眼睛,春娘缓缓地转过身,当浑浊的目光落在苏桥雪脸上时,眼底却依旧一片死寂,只是又慢慢地转过身,重新留给苏桥雪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苏桥雪并不介意,只是轻轻地坐在了青莲搬来的凳子上,她从容坐下,紧了紧身上的月白色的大氅,白狐的毛领没有一丝杂色,围在她的脖颈,衬得她的脸格外惹人怜爱。
      可说出的话,却是异常的清冷。
      “有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她说得极慢,如同做好了在这污秽之地与春娘慢慢闲聊的模样,“崔嬷嬷死了,就在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是中毒,季伤好像说叫赤灵,死状有些惨,尤其是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不知道春娘有没有梦到过她?”
      春娘的肩膀似乎绷紧了一瞬,但依旧沉默。
      苏桥雪仿佛没看见,继续用平缓的语调说道,“我母亲好似也是中毒,叫‘黄泉吻’,这个名字很美,是不是?听说是蚀星阁独有的秘药,”她顿了顿,目光如无形的针,刺在春娘的脊背上,那挺直的脊背正随着苏桥雪的话越来越僵。
      苏桥雪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提到崔嬷嬷的死,春娘仿佛早有预料,但提到她的母亲,春娘的身体反应是骗不了人,她虽极力控制,但那瞬间震颤是无法掩饰的。
      看来,昭华夫人的死确实跟春娘有关系,再联想到秦夫人对昭华夫人的反应,脑海中闪过陈妄交给她关于春娘的卷宗,本也是管家出身,父亲赴任途中被山匪截杀,阖家罹难,她也被逼着坠下山崖,却被崖壁横生的老树拦下,侥幸捡回一命,此后辗转流落,直到被人伢子卖进了长阳侯府,才算安定下来。
      此后便一直跟在秦夫人身边,当年的秦夫人只有七岁,春娘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二十多年来,不曾婚配,始终侍奉在侧,可谓忠心耿耿。
      只是那福娘却是在秦夫人出嫁前由长阳侯夫人拨到身边伺候,自然不能和春娘相比,只是春娘如此这般,福娘便成为唯一可信之人了。
      她不再紧逼,转而用一种闲聊的随意的语气,提起另一桩看似无关的事情,“前几日我回了谢府,见到了母亲,母亲不知是中了邪还是怎么的?竟有些痴傻了,”她默默观察着春娘那细微的变化,继续缓缓道,“府里其他人,她竟是都不认识了,只认得身边那个叫福娘的,只是我看那福娘也并不尽心,我看着也是心疼呢,不过母亲身边的那个叫灵儿的姑娘倒是很尽心。”
      春娘终于无法再维持那死水般的沉默,她猛地转过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桥雪,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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